行驶,接着停在大
宫殿前。有人领她走进一个饰满油画的长廓,继而进了一个房间。她不由自 主地坐在一把椅子上。有人跪倒在她的面前,吻着她的手,这就是拿破仑。
他用悦耳的声音跟她说话,可她一句也没听进。突然,他紧紧抱住她, 冷不防吻了她的嘴唇,她马上蹦起,向门口扑去。他抢先到了门口,几乎抱
着她回到了座椅。 这一反抗意味着什么?他确实没料到她会这样。他不知别人是逼她来幽
会的。这位波兰女子莫非是个狡猾的人,横下一条心,故意推托?然而,在 那苍白的脸颊上流淌的泪花,那抽抽搐搐的孩童般的哭泣声是那么纯洁,使
他不禁起了怜心。拿破仑愈来愈温存,严然像一位慈父。他问她出生于什么 家庭,在什么地方长大,为何嫁给一位老头。她开始闭口不答,后来慢慢冷
静下来,含糊不清地答几句,她那生活的空虚可想而知。
“地上结成的姻缘只有在天上才能了结。”她叹息道。 他笑了起来。她仍在哭泣。接着,他谈起了自己,她倾听着。时间在流
逝。有人敲门。迪罗克走了进来。
“怎么,时间已经到了?”拿破仑道,“那么,我的温柔又悲哀的鸽子, 请揩干泪水,去休息吧。以后别怕雄鹰,它对你只有充满力量的狂热的爱,
它的爱情首先是为了得到你的心。你总有一天会爱上它的,因为它将是你的 一切,你听见了吗?”
他给她穿上大衣,披上头巾,待她答应次日再来才让她走。 这时,她的心已经平静。她是否相信皇帝将只满足于一种温情?他的关
怀触动了她那仅有的一点女人的虚荣心。她累极了,很快昏昏入睡了。 她一觉醒来,有人送来了一束桂花,里面还有几朵珍奇罕见的鲜花,此
外还有两盒首饰,一封信:
玛丽,温柔的玛丽,我首先想到的是你,我第一个愿望是想见到你,你会来的,是吗?你已经
答应过我。不然,雄鹰会飞到你身边的!我的至友说,我将在晚餐时与你相见,请接受这束鲜花吧,
但愿它成为一条神秘的纽带,在我们周围的人中间,联接起我们隐秘的关系。我们完全可以在众目睽
睽之下沟通我们的心。当我把手放在心上时,你会感觉到这颗心只想到你,你也会用手抚摸一下那束
鲜花,以报答我的这颗心!可爱的玛丽,请爱我吧,但愿你的手永远不要离开那束鲜花!
首饰盒里摆着一串宝石和一串钻石。怒火又不禁袭上玛丽·瓦莱夫斯卡 的心头。皇帝难道是想买她?
众人连忙围着她,尽量平熄她的怒火。她差人把首饰退还给大无帅。在 当天的一次招待会上,大元帅与她相遇,轻轻责备了她几句。她回答说,她
决不接受拿破仑的任何馈赠,她期待从他身上得到的,不是钻石,而是复兴 祖国的希望。
“这一希望,皇帝不是已经给了吗?”迪罗克反问道。 他解释说,战后,拿破仑定会将自由归还波兰。她摇了摇头。迪罗克企
图说服她,但白费口舌。迪罗克秉性正直,且对皇帝授意他担任的牵线角色 也有些反感,他同情玛丽,并为她担忧。可是拿破仑让他别忘了交情,这话
意味着可以让迪罗克滚蛋。
玛丽·瓦莱夫斯卡曾一度想离家出走。她把几件衣服装进手提箱,接着 坐在写字台前,给丈夫写了一封告别信:
阿纳斯塔兹,当您意识到我给您写这封信的原由,您定会首先想到责备我的行为,可一旦您读
完此信,您肯定只会谴责您自己。我尽了自己的一切能力,以使您明白真相。可惜,您却被无名的虚
荣心蒙住了眼睛,我承认,这里面也有爱国的成分:您不愿看到危险降临。
“昨天夜里,我在??过了好几个小时。您的那些政客朋友会告诉您是谁派我去那里的。我从
那里出来时是清白无暇的,我已答应今晚再去,但我不能去,因为我现在已经十分清楚等待我的是什 么命运。
“有人定会认为我是个逃兵,无疑会有人对您这么说的。请您予以反驳:在为祖国作出牺牲这 一义务之上,还有良心与信念,只有良心与信念才使我打消了自尽之念。”
突然,她的感情又出现了反复。她能当逃兵吗?她有权利背判一直梦想 实现的事业吗?与波兰人的义务相比,夫人的义务算得了什么,她的内心进
行了长久痛苦的斗争,最后终于改变了主意??
晚上,她又让人领到了大宫殿。皇帝显得不满、忧郁。
“您终于来了。”他表示欢迎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呢。” 他让玛丽坐下,自己却站着,对她大加责备。她当初为何要在布洛尼主
动见他?她为何显得接受了他的敬意?她又为何拒收他的馈赠?她是否在玩 弄他?他越说越难以自制,大声叹息道:
“真是好一位波兰女人!是您坚定了我对您的民族的看法。” 玛丽浑身颤抖,但一涉及到自己的祖国,马上变得勇敢起来,斗胆说道:
“啊,陛下,您的这一看法,就说给我听听吧!” 他直抒己见,说波兰人生性骄做、多变。他们可以充满激情,但却不能
保持长久。她就是这样的人。开始时,她显得很主动,可一旦他去找她,她 却避而不见。他可不是一个任人摆弄的男子。
“我要,你听清楚这个‘要’字”,他怒吼道,“我要强迫你爱我!我 已使你的祖国获得了新生,她的生存全靠了我。我还要继续努力。但你也要
好好想一想,就像我手中的这块表,我可以当着你的面把它砸个粉碎,你的 祖国也可能遭受同样的命运,要是你拒绝我的心,拒绝我得到你的心,那你
祖国的名字和你的一切希望都将化为乌有!”
激动、生硬的怒吼在空气中震荡。可怜的妇人一动不动、一声不哼。可 当他把表摔在地板上,用脚底踩个粉碎时,她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当她恢复知觉时,看见了拿破仑不安的神色,听见了他低声的呼唤,顿 时明白他趁她昏迷之际强行占有了她。
他刚才仿佛被野性所驱动,干下了这一卑鄙的行径。现在,他为此悔恨 不已,面对着这双绝望的眼睛,感到害怕??
沉重悲痛的时刻,他默默无言地站在久久地无声哭泣的猎物面前,感到 束手无策。迪罗克终于来了。他在皇帝帮助下把玛丽背到了大宫殿里专门为
她准备的一间卧室,从此之后,她再也不准回家。
此后的日子里,玛丽除拿破仑外再也见不到他人。她哭泣,哀求,苦思 冥想,每天晚上,她单独与皇帝共进晚餐,每次都提醒皇帝别忘了自己的诺
言,每次都为自己祖国的事业辩护。她虽然身受重辱,但她的心得到那唯一 的慰藉:拿破仑将复兴波兰,以偿还欠给她的债。确实,她得知拿破仑正在
逐级建立民族的机构。业已组建的有行政法院、内阁和波兰军队的核心,进 入军队核心的都是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将由波尼亚托夫斯基指挥,高举自波
兰被分割后一直珍藏的伟大旗帜,奔赴前线。
瓦莱夫斯基终于醒悟过来,离开华沙回到波斯纳尼的旧府。玛丽感到自 在了许多。她和拿破仑之间渐渐产生了一种温情和真正的友谊。皇帝想方设
法安慰她,向她描绘最美丽的前景:
“你尽可放心,我一定履行给你许下的诺言。我已经迫使普鲁士放弃她 所强占的那一部分土地,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自然会实现。眼下,实现全
部愿望的时机尚未成熟,必须耐心等待。政治就像根绳子,拉得太紧容易断。 此间,你们的政治人物可以学学政治。你们眼下到底有几个政治家?我承认,
你们不乏爱国志士,不乏爱国勇士。他们的身上将表现出你们的勇气与光荣, 但这还不够,还需要更多的志士仁人。”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向女人倾吐他的深刻思想,因为他一直认为约瑟芬过 分浅薄,无法理解他全盘计划的深远意义。
“你完全清楚,我热爱你的民族,我的意愿,我的政治观点都促使我为 她的彻底光复而努力。我十分愿意支持她的奋斗,捍卫她的权利,维护她的
一切,只要不危害我的义务和法兰西的利益,我定会为此努力。但也要知道, 我们两国相距遥远,我今天可以建立的,明天有可能被摧毁。我首先要为法
兰西尽义务,我不可能为了与法国利益无关的事业让法国流血牺牲,也不可 能在必要时武装法国人民来拯救你的民族。”
她大胆与他争辩,一次又一次向他指出,他对波兰的历史、生活和社会 一无所知。他俩的观点经常对立,但她毫不让步。最后让步的是拿破仑。他
抚摸着她的脸颊或捏着她的耳朵,对她重复道:
“我亲爱的玛丽,你不愧是斯巴达人,你应该有个祖国??” 他对她爱得发狂,连她生活中的小事,都要亲自过问。他坚决主张她从
此不要再穿白色、黑色或灰色的裙服,要穿他所喜欢的色彩鲜艳的服装。
“一个波兰女子应该为她的祖国戴孝。”她反驳道,“只要您复兴了波 兰,我就身不离玫瑰色的服饰。”
在拿破仑的一再请求下,瓦莱夫斯卡夫人终于同意出席各种宴会,当时, 战争正处在准备阶段,华沙却宴会不断。玛丽若不在场,皇帝就觉得毫无兴
致。他希望她就在面前,在辉煌的灯火下更显出青春的光芒、美丽的风采。 他经常偷偷地给她打个手势,这手势唯有她才明白。她钦佩他能够在同一时
刻既想到她,又毫不忽视身负的重任。他温情脉脉地回答她说:
“你感到奇怪吗?要知道,我必须一丝不苟地完成交给我的重任。我有 幸能够指挥这些民族。我过去只是一粒橡子栗,现在成为了一棵橡树。我身
处最高的地位,人们在近处或在远处都在注视着我,观察着我。这一处境, 迫使我有时担心当起对我来说并不自然的角色,这种角色,我不得不担当,
以向自己,更向别人表明自己所处的特殊地位??当众人注视着我们的时 刻,我怎么才能对你说‘玛丽,我爱你’呢?我每看你一眼,都想对你这样
说一声,可我又不能不顾自己的地位凑到你耳朵边去。”
他俩的周围,他的参谋部,那些波兰上流社会的男男女女,一个个无不 暗暗支持她的爱情生活。尽管她自己极力反对,但别人都把她当作皇后。这
一位新时期的艾丝苔尔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出现一种审慎的热情。最早公开 陪同她,非但不责怪她的行为,反而赞美她的,是她的两个表姐妹:热布洛
娜夫斯卡公主和比尔莫冈斯卡伯爵夫人。她谦让的情趣和内心隐约可见的痛 苦赢得了众人对她的赞誉。
然而,本尼格森领导的俄国军队集结到了东普鲁士。皇帝率军出征。他
每天都向随母亲来到维也纳的玛丽发一封信。开始几仗获胜后,没想到在艾 劳几乎吃了败仗,战争陷入了僵持状态。茫茫雪原上,横尸遍野,惨不忍睹,
拿破仑不胜悲痛。他在给约瑟芬的信中悲伤的写道:“大地布满尸体,到处 是伤兵,谁见了这么多受难者都会悲痛,心灵都会感到痛苦。”
他内心的失望使他染上了胃病,病情严重,痛苦折磨着他。在这消沉的 日子里,他无法忍受孤寂。他在芬根斯但城堡等待着春季来临,以决一死战。
他要玛丽马上去他身边。他要求玛丽作出的牺牲是巨大的。这一次,她必须 公开地抛弃她的家庭,她的儿子,把她的耻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毫不
迟疑地答应了。这是因为,拿破仑在遭受不幸的时候,却更加不可抗拒地吸 引了她。他不正是为了波兰才去打仗的吗?皇帝派了她的兄弟枪骑兵上尉特
奥多尔·拉克辛斯基去接她。玛丽就在她兄弟的护送下来到了芬根斯但。皇 帝每天只在早上离开她去同贝蒂埃,缪拉或萨瓦里一起处理公务,或是在城
堡的院子里检阅部队,玛丽就在房间里透过百叶窗观看阅兵仪式。他回来同 她一起用午餐。他的内侍贡斯当侍候他们在一张便餐桌上吃饭。接着,迪罗
克进来,他帮助皇帝处理法国的来信。就这样,时间缓慢而平静地流逝着。 玛丽看书,绣花。皇帝批阅内阁的报告,把公文和案宗扔在近旁的地板上。
壁炉里,木柴在熊熊地燃烧。有时,皇帝若有所思地站起来,把公文踢在一 边,慢慢地踱几步,走过窗前时,望一眼白雪皑皑的原野,然后回转身来, 在火旁烤脚。
他越来越爱她,离不开她了。这不是同约瑟芬在一起时折磨过他的爱情, 那种爱情常惹他发怒、发狂、忌妒;这一次的爱情更为成熟,更为温和,但
深深地渗入他的心灵和肉体之中。至于玛丽,她也许还不怎么爱他,但同他 如此亲密地在一起生活,她已经懂得怎样了解他。拿破仑经常叹息像他这样
的人物孤独寂寞,很难得到可靠的信任和爱情。尤其在这种忧伤沉郁的时刻, 她待他更加亲近。而拿破仑猜到了她的心理,有时故意显得比实际上还要难
受,为的是打动她的心弦,让这位波兰少妇温存的双眼多看他几次。
就这样,几个星期过去了,此间,拿破仑几次离开城堡去前线阵地。5 月 15 日,他收到了路易和奥但丝的儿子小拿破仑因急性喉炎不幸死亡的消
息,他悲痛欲绝。他对这孩子确实非常喜爱。在这次战役期间,几乎没有一 封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