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埋葬拿破仑帝国的重重杀机,他决定再加些柴, 把火烘起来。
于是,在一次酒会上,他故作诚恳地对亚里山大说:“陛下,您为什么 到这里来?您有责任拯救欧洲,而您要成功,就非顶住拿破仑不可。法国人
民是文明的,但其君主却不是这样;俄国皇帝是文明的,俄国人民却不是。 所以,俄国皇帝应当跟法国人民联合起来。”
有人故意夸大了塔列朗这番话的影响,他们忘了国家大计并不是取决于
言语的逻辑,而是取决于更为严峻的事实的逻辑。自从提尔西特和约签订以 来,拿破仑对他的盟友什么都满口答应,可是口惠而实不至。他在 2 月 2 日
信中所展示的令人神往的图景,也同样地虚无缥缈。
这使亚里山大很不满意,因此,当拿破仑建议召唤奥地利前来解释它当 前的暖昧态度,要它直截了当地承认约瑟夫·波拿巴为西班牙国王时,沙皇
不予理会。要是奥地利停止它目前的备战,拿破仑在中欧的优势大得惊人了。 俄国与法国这两个帝国之间只有这么一个缓冲国,把它削弱,显然于俄国不 利。
沙皇过多顾虑,还因为受到维也纳朝廷的特使樊尚男爵的暗中影响而加 剧了。这位特使给两位皇帝带来了贺信,并且留下来窥测欧洲政治的动向。
看来奥地利暂时可以安然无事。不管拿破仑怎样极力争辩,说除非奥地利承 认西班牙的现状,否则英国绝不会讲和,亚历山大还是沉着而坚决地拒绝采
取任何步骤来迫使哈布斯堡政权低头。
后来辩论越来越激烈了,因为拿破仑看到,除非迫使维也纳朝廷屈服, 否则英国必将继续支援西班牙的爱国志士。可是亚历山大却出乎意料地固执
己见。拿破仑争辩说,必须使英国、奥地利和西班牙的“叛乱分子”全都不 敢再捣乱,和平才有保证;可是亚历山大根本不听。事实上,他开始怀疑:
说要缔造和平,却以战争和威吓为手段,这样的人是否有真心诚意。
拿破仑看见争辩无效,就大发脾气。有一回争辩到最后,他把帽子摔到 地上,猛踩了一脚。亚历山大中止了谈判,意味深长地带着微笑看他,然后
安祥地说:“您太暴躁,我呢,又太固执。对我发脾气是得不到什么的。咱 们还是谈吧,讲道理吧,要不我就走啦。”说罢,他迈步朝门口走去,拿破
仑只好把他叫回来——于是,他们又来讲道理。
可是讲来讲去也没有用。亚历山大虽然让他的盟友自由处置西班牙,却 拒绝共同对奥地利施加外交压力。拿破仑看到,这次的严重失败,根本原因
在于“该死的西班牙事件”。这一失败,要使他下一年不得不在多瑙河上打 仗。
沙皇如此阻挠,拿破仑就在普鲁士的问题上给予报复,使亚历山大很不 痛快。他拒绝从奥得河上各要塞撤回驻军,只勉强答应略为降低对普鲁士的 赔款要求,即从
1.4 亿减为 1.2 亿法郎。对沙皇提出的关于土耳其的方案, 他也并未作更多的迁就。
经过激烈的争辩,终于决定让俄国获得多瑙河沿岸各省,但要等到下一 年才到手。法国答应不再在俄土两国之间进行调停,但要求俄国维护士耳其
所有其余领土的完整。这就是说,推迟到拿破仑认为时机已到,可以认真着 手实行其东方计划的时候,才瓜分土耳其。提尔西特的美梦,于是再次推到
遥远的未来。沙皇对此深感失望,痛切到什么程度,可以拿他说过的一句不 平常的话来衡量。科兰古早斯从圣彼得堡发出的报告,引述过沙皇这句话:
“任它地覆天翻,但求俄国得到君士坦丁堡和达达尼尔海峡。” 埃尔富特的会见还遗留下另一个隐蔽的创伤。正是在那里,为了同更高
贵的家族联姻,拿破仑把他想同约瑟芬离婚这件事正式提出来讨论。关于这 件事,7 年来早已传说纷纷。似乎不是由于拿破仑有什么表示,而是由于眼
红的小姑、捣鬼的亲戚和好管闲事的大臣们散播流言蜚语。
在这一群随从者当中,最多事的是富歇了,他竟敢向约瑟夫进言,说为 了国家的利益而牺牲自己是合乎正理的。为了这件事,拿破仑不久以前还严
厉训斥过富歇一顿。可是现在他却让塔列朗和科兰古向沙皇试探,看看有没 有可能和沙皇的一位妹妹结婚。得到的回答是既含糊而又慎重。亚历山大表
示,法国提出求亲,盛意可感,他也祝愿建立一个拿破仑皇室。话只说到这 个地步。而在他回到圣彼得堡之后 8 天,他那唯一到了婚龄的妹妹叶卡德琳
娜就同奥耳登堡公国的储君订婚了。诚然,这桩婚事是皇太后决定的,但是 含义如何,谁都了解,特别是拿破仑。
在与亚历山大的多次争辩中,拿破仑已有了某些预感,特别是亚里山大 挂在脸上的意味深长的微笑总是让他感到不安。
一次,与亚历山大争吵后,他竟做了一个恶梦。 这天夜里,贡斯当被拿破仑卧室传来的喊声惊醒。内侍马上喊醒了睡在
隔壁接待室的鲁斯唐,喊声愈来愈响。贡斯当打开御室的门,发现皇帝横躺 在床上,床单掀在了一边。他那微开的嘴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双手紧紧
压在胸口。贡斯当大声呼唤,可拿破仑没反应。内侍这才动手去摇。皇帝睁 开眼睛,结结巴巴地问道: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坐了起来,双眼瞪得大大的,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贡斯当向他解释
说,他以为皇帝在做恶梦,这才叫醒了他。
“您做得对。”拿破仑说,“我刚才正在做一个十分可怕的梦。一只熊 扒开了我的胸膛,在吃我的心。”
皇帝一身冷汗,贡斯当不得不给他换了内衣。他刚才吓得太厉害了,再 也难以入睡。
法国剧团中有位女演员,名叫布尔古安。这位小姐对拿破仑不太服贴。 有一次,她好像一时吸引了亚历山大的目光。拿破仑趁机报复这位假正经的
女戏子,以不屑一顾的口气对沙皇说:
“我劝您不要主动接近她。” 当时,拿破仑正在梳洗,沙皇正好看望拿破仑,并向拿破仑谈了些男人
之间的事,透露了自己如何征服这位女演员的手段。“您以为她会拒绝?” 亚历山大诧异地问。
“噢,不。不过明天驿车要来。要不了五天,整个巴黎就会对陛下从头 到脚,了解得一清二楚??再说,我担心您的身体??我希望您能抑制住自 己的欲望??”
亚历山大仿佛将信将疑。
“听陛下说话的口气,我禁不住想说,陛下对这位迷人的演员好像抱有 个人成见。”
“不。”拿破仑连忙说:“不过,这都是我听别人说的??” 这几句活足以减弱对面子过分珍视的亚历山大的热情了。
与亚历山大的第二次握手,虽历时半月之久,但拿破仑并没有取得多少
成绩。这让他感到很失望。 实际上,拿破仑在埃尔富特赢得的主要胜利倒是在社交和文学方面。他
想在德意志诸侯面前炫耀一番,并且使德意志两位主要思想家忘掉祖国,在 这些方面多多少少有点成功。歌德和维兰德在这位伟大人物面前俯首敬礼。
拿破仑接见了歌德,谈了很久。
有一天起床后,拿破仑约见了歌德。翌日有膳时,再次与歌德相见,并 以奉承的口吻突然对歌德说:
“歌德先生,您真是个名符其实的人。” 他告诉歌德,他将荣获誉勋位勋章;并赞美了《少年维特之烦恼》。
“不过,小说的结尾我不喜欢。”他说。
“噢,陛下,我知道您不喜欢小说的结尾。”歌德机智地答道。 拿破仑与诗人谈起了戏剧。他断言,在悲剧中,决不能再让“命运”起
支配作用。
“这样的戏剧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对我们来说,讲命运有何意义呢? 命运,就是政治。”
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是多么相信命运!??正因为如此,他在众 人面前才极力否认命运??
“您应该写出戏《凯撒之死》,但写法上要比伏尔泰略胜一筹,写的更 严肃、更崇高。这也许是您一生中最艰苦的任务,也将是您的杰作。在这出
悲剧中,应该指出,倘若时间允许他完成其巨大的计划,凯撒准可能建立人 类的幸福。歌德先生,到巴黎来吧,我要求您到巴黎来。”
在他的心底,他已经占有了伟大的德国诗人。他既随便又自负地对歌德 说:
“歌德先生,明天请来观看《依菲热妮》。您到时可以看到正厅里将有 不少君王。您认识首席主教吗?不认识?他呀,他明天肯定搭在符腾堡国王 肩上睡觉??”
就是这位首席主教对皇帝百般奉承。在魏玛大公为皇帝举行一次晚宴 上,受邀请的都是得到加冕的人物。拿破仑在晚宴上与首席主教谈起了《黄
金诏书》,指出了颁布的确切年代。
“陛下对这些事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首席主教问。
“我当初任炮兵中尉时??”皇帝开始炫耀起自己的历史。 国王们都诧异地望着这张神气十足的面孔。皇帝打住话头,微微一笑,
继续说道:
“我当初有幸任炮兵中尉,在瓦朗斯驻了三年。我不太喜欢交往,喜欢 独往独来。幸运的是,我偶然住在一位极为客气的书店老板家。我一读再读
他家的藏书,后来再也没有忘记。
晚宴后举行了舞会,皇帝没有跳舞。
10 月 9 日,他写信给约瑟芬说:“我参加了魏玛的舞会。亚历山大跳了 舞,可我没有跳。年纪不饶人啊,我毕竟 40 岁了。”
此后,拿破仑又多次约见了歌德等人,这说明了他对本国那些拙劣的诗 匠们不满,同时又想使德意志文学丧失民族色彩。他模糊地感觉到,条顿理
想主义是一个危险的敌人,因为它保存着民族意识,而这正是他下定决心要 消灭的。他这种感觉是有道理的。席勒的最后一部、也是最富于爱国思想的
一部作品《威廉特尔》,费希特的激昂慷慨的演讲,新成立的爱国组织道德 协会的活动,最后但也同样重要的还有人们记忆犹新的帕尔姆惨遭杀害一事
——所有这些影响,都不是用刺刀和外交手段对付得了的。 临到向学术界人士道别时,他又向德意志理想主义者放了一箭。他先是
劝告他们提防那些理想主义者,因为那些人都是危险的空想家和披着伪装的 唯物论者。接着他提高噪门喊道:“哲学家们自讨苦吃,要编造什么体系,
可是他们永远也找不到胜过基督教的体系。基督教使人安分守已,从而使公 开秩序和社会安宁得以保证。你们的理想主义者破坏一切幻想。可是无论民
族也好,个人也好,抱有幻想的时候就是幸福的时候。此刻我也带着幻想离 开你们。我的幻想是:你们会怀念我。”说罢他便登车直奔巴黎,继续征伐 西班牙去了。
在埃尔富特最后办的一项外交事务,是拟订一份秘密协定,规定芬兰和 多瑙河沿岸各省归俄国所有,俄国承诺在奥地利一旦向拿破仑进攻时即给他
以援助。沙皇同时承认约瑟夫·波拿巴为西班牙国王,并与拿破仑联合照会 英王乔治三世,敦促议和。
有了这个条约拿破仑觉得他可以暂时放下东方的问题,彻底地医治那个 让他讨厌的“西班牙脓疮”。
第二十二章 东边日出西边雨
一、“打击敌人绝不能半途而废” 普鲁士英武的·弗里德里希大王说:“打击敌人绝不能半途而废。”
然而,更为英武的拿破仑却似乎忘记了这一点,在对西班牙抵抗力量和巴黎的政敌实施闪电般
打击后,他却忘记了将这些脓疮连根清除。 可致命的癌变终于在数年后发生了??
在埃尔富特与亚里山大的第二次握手虽并不像想象的那样令人愉快,但 沙皇毕竟已承认了他在西班牙所进行的征服。现在,拿破仑要放手对这个讨
厌的“西班牙脓疮”作一个彻底的手术。
首先,他需要组织一个强大的远征军。他命令自 10 月 15 日起解散大军 团,仍留在德意志的 75000 人的部队改称莱茵军团,由达武元帅指挥。贝尔
纳多特军留在汉堡以守卫汉萨诸镇,但苏尔特军和拉纳军则奉命开往西班牙 前线。在削减东线的兵力之后,拿破仑转向西线。
11 月 5 日,拿破仑在近卫军的簇拥下到达维多利亚,并开始直接指挥其 西班牙军团。该军团现改编如下:
维克多 (第一军) 29000 人 苏尔特 (第二军) 2 万人 蒙塞 (第三军) 24000 人 勒费弗尔 (第四军) 23000 人 内伊
(第六军) 3 万人 圣西尔 (第七军) 3 万人 贝西埃尔 (近卫军和骑兵预备队) 35000 人 合计: 19.1 万人
此外,莫蒂埃的第五军和朱诺的第八军正在法国集中,可再增加 43000 人。这是一个庞大的阵容,看来粉碎散布在西班牙中部各地的 115000 正规军
和民兵似乎绰绰有余。西班牙军队装备差,纪律也令人大失所望。其武装力 量分裂为五六个独立的部队,既无集中的指挥又没有参谋机构,各地的指挥
官还彼此猜忌,不能很好地合作。
拿破仑确定其首要目标当是收复马德里,与此同时,还要确保经维多利 亚和圣塞瓦斯蒂安至法国的交通线。因此,他决定用其右翼(由维克多的第
一军,苏尔特的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