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夫·杜尔肯又说,“她先在枕边同情夫窃窃私语,一旦
时机成熟,朱诺便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他们之间的暗中往来很快上升到一种公开的夫妻关系。 每天晚上,朱诺一离开办公室,便径直朝卡罗利娜的卧室奔去。
而她首先关心的总是,皇帝那边是否传来了什么好消息。于是,朱诺急
忙把他从拿破仑那里收到的电文一一向她禀告,以为她对此一定非常感激。 卡罗利娜犹如一个杰出的喜剧演员,她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真替他担心!” 几个星期中,她就是如此期待着兄长死讯的降临。 当拿破仑从萨瓦里将军口中得知他妹妹和朱诺的暖昧关系时,他正在提
尔西特,只得强压着怒火。一俟回到巴黎,他便发作起来了。 刚回到宫里,他便把卡罗利娜叫去,厉声谴责她的不端行为,所用的词
语可能连一个妓院老鸨都会觉得有些不堪入耳。 她深知兄长的脾气,任其发泄了一通淤积在胸中的怒火,然后慢慢地向
他解释了自己之所以勾引朱诺的良好动机。 这种坦率是明智的。
得知了卡罗利娜巨大的野心后,拿破仑既惊愕又钦佩。从此,他对妹妹 的才能刮目相看了。正是由于此,她才得以被擢升到那不勒斯的王位上。
第二天,皇帝将朱诺召去,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越轨行为。这 位巴黎军政长官浑身直打颤,他结结巴巴他说,如果缪拉因为被人戴了绿帽
子而感到脸上无光的话,他可以答应缪拉提出的任何要求。
“我的市政府和爱丽舍宫挨得很近??”他呐呐地说。
“是的,挨得太紧了。”拿破仑回敬道。 然后,他严厉禁止朱诺和缪拉决斗,因为这会导致引起更大的丑闻。
“你不许决斗”。他命令着。“你马上离开巴黎,先去指挥吉龙德的侦 察部队,然后再去葡萄牙指挥作战??”
朱诺的这项决定给以后带来了难以估量的恶果。让我们来听听约瑟夫·社 尔肯对此的看法。
“所有涉及到人类命运的东西自然也与国家命运休戚相关。毋庸置疑, 卡罗利娜行为是导致法兰西的灾难和拿破仑垮台的首要因素,同时又是最终 的致命性的因素。
假如她是一个正派的女人,假如她没有与朱诺勾搭成奸,拿破仑也就不 会免去朱诺巴黎军政长官的职务,而可能派一名更得力的将军,而不是这位
被蒂博将军确切地称作‘骑兵少尉’的朱诺去葡萄牙指挥作战。另一名将军 也不会在维米罗战役中被打得一败涂地。相反,还可能将英国军队彻底歼灭,
以至最终,也就不会有特拉协定,以及不会从葡萄牙撤退了。而英国人也不 可能再派军队攻占这个国家。”
上述问题似乎足以说明,拿破仑为何深有感触地写道:“女人们是一切 阴谋诡计的灵魂。我们只能安排她们去料理家务,而各级政府的大门更应对 她们紧密封闭。”
但这件事是在一年多以前。朱诺早已在葡萄牙打了一阵子了,现在又正 在西班牙镇压反抗运动。但卡罗丽娜和缪拉似乎还不死心,而且还牵连上了
足智多谋的塔列朗和阴险的富歇,难怪拿破仑怒火中烧,十万火急地赶回巴 黎。
卡罗丽娜是一女流,而缨拉只是一个武夫,但塔列郎和富歇不同,他们 都是玩阴谋的老手。他能容忍下属中饱私囊,假公济私,甚至营私舞弊,但
决不容忍别人干涉由谁继承自己的皇位这样的问题。
拿破仑怒不可遏地飞快回到巴黎,先给富歇一顿痛骂,接着就狠狠地申 斥本尼凡托亲王。他说,当初塔列朗建议处死当甘公爵,回过头来却借此事
毁谤主上,如今又来同样的一手。他狂怒地骂道:
“您是个贼,是个懦夫,是个背信弃义的家伙??您欺骗、背叛了所有 人??您出卖了您父亲??想当初您最先提起西班牙之举,可您出尔反尔,
今天又谴责这一行动!您到底要干什么???您希望得到什么???有胆量 您就说出来嘛??我当初为什么就没有让人把您绞死在卡罗塞尔的栅门上?
不过现在还来得及??告诉您吧,您的小命??就捏在我手心!”
康巴塞雷斯、勒布仑、富歇和德克雷看着他大发雷霆,吓得大气不敢出 一口。塔列朗一声不吭,面无愧色,目中无光。他这副冷静的样子给拿破仑
的怒火泼了一盆冷水。拿破仑还不罢休,又骂了他一句。
还没有告诉我,圣卡洛斯公爵是您妻子的情夫呢!” 塔列朗以彬彬有礼的口气,开口回击说:
“不错,陛下,但我未曾想过,这种关系会有损陛下的光荣与臣下的名 誉。”
皇帝离开了厅堂。显贵们一个个回到了恭候沙龙。沙龙里挤满了军官和 朝臣,他们全听到了。塔列朗慢慢从他们中间走过。离开时,他大声喊叫道:
“真遗憾,这样伟大的人物没想到竟是如此没有教养!” 翌日,有一次聚会。塔列朗胸前挂满了各种勋章,也来了。拿破仑从他
身边走过时,不禁转过头去。他的怒火已经平息,无疑后悔自己太过分了。 尽管塔列朗有种种缺点,可对皇帝来说还是十分珍贵的。但是,塔列朗毫不
收敛。为此,皇帝决定治一治他。他首先解除了塔列朗侍从长的职俸金,以 及非法积聚的巨大财产。此后不久,皇帝好像又忘记了往事,和塔列朗谈起 了政务。他于
1811 年 8 月在特里亚农宫对塔列朗说:
“您这家伙真是个魔鬼,我怎么都无法让自己不跟您谈我的事,也没有 办法不让我爱您。”
可是,贝内文托国王却忘不了那一口气。他虽然没有受到严厉的惩治, 但却蒙受了奇耻大辱,从此成了拿破仑的劲敌。他抓紧一切机会策划反对拿
破仑,背叛拿破仑。这一场侮辱,使他深深怀恨,憋在心头整整五年,一到 时机成熟,便如毒蛇出洞,疯狂报复。
于是,又一个“西班牙脓疮”式的隐疾深深地埋入了拿破仑帝国的心脏, 当拿破仑发觉时,他的帝国已无法再生存下去了。
二、烦心的家事 尽管拿破仑在战争上和政坛上处处得心应手,但他却似乎永远也无法摆平多事的家族。
约瑟芬的忧郁、卡罗利娜的野心、“波兰夫人”的温柔、宫廷贵妇们的挑逗,似乎让他难求一
刻安宁??
尽管拿破仑知道在塔列朗的密谋中,卡罗利娜并不是一个次要的配角, 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向妹妹下手,正像一年前那样。他尽管有时对他们很严
厉,但事实上,他们并不很怕他这位身为皇帝的家长。他们巧妙地利用他过 于浓重的家族观念不断地给他制造烦恼。
当拿破仑将塔列朗骂了个狗血喷头之后,便回到宫中。他发现约瑟芬又 忧心忡仲,强作笑颜。外孙的夭折使她精神上受到了致命的打击。她觉得,
将她与拿破仑联接起来的一根最有力的纽带断了。她的心底比过去任何时候 都担心会离婚。
自提尔西特和约签定后,拿破仑确实想过离婚。他当时暗自思忖,在与 沙皇的政治联姻的同时,为什么就不能再来一次家族联姻?亚历山大有个妹
妹,人们都断言他决不会拒绝把她许给热罗姆的。可他会拒绝许配法国皇帝 吗?他不是对法国皇帝深表敬意、极其友好吗?拿破仑回到杜伊勒里宫后,
就更想入非非了。看着约瑟芬那张疲倦的面孔,他更觉自己年轻。她虽然不 失当年的风雅,但已不再美貌迷人。加之她内心充满恐惧,往往显得冷若冰
霜,不如以前可亲。她的沙龙日渐冷落,人们大都去光顾爱丽舍宫了,那里, 卡罗利娜·缨拉向野心家们敞开了最令人惬意,最有利可图的密室大门。他
们在那里与缨拉、富歇甚至塔列朗公开策划废黜皇后的阴谋。 面对众多的仇敌,约瑟芬几乎是单枪匹马。欧仁在意大利执政,奥但丝
与一些年轻人一起在比利牛斯山作温泉疗养,以排遣内心的忧伤。密谋者中 最强有力的富歇选准这一时机向皇后发起进攻。
富歇认为,小莱昂的诞生和皇帝与波兰女子的爱情足以摧毁皇帝的伦理 支柱。他决计要使皇上排除最后的情感障碍,并坚信皇上以后会对他感恩不
尽。他很快定下了行动计划。首先,他在巴黎到处放风说离婚大局已定,接 着,他来到枫丹白露,拿破仑正在此打猎,他适时求见约瑟芬,拉开了战幕。
“要是皇上无后嗣继位”,他对约瑟芬说,“那法国的政治前程就会受 到影响。拿破仑决不会忍心要求皇后退位。因此您应该勇敢地主动让步,为
民众利益牺牲自己。”
面对如此沉重的打击,约瑟芬顿觉天昏地暗。可她很快清醒过来,问道:
“您是代表皇上来的?”
“当然不是。是对皇朝的忠心促使我前来进言??” 皇后马上振作起来。富歇只不过是私作主张,胜负并未定局。
“我用不着您多管,我自己会和皇帝说明。”她厉声反击道。 富歇不甘示弱,还想再说。她差人让他退去。离去前,他交给她一封长
信,信中列举了他此行的理由。 约瑟芬立即召来拉瓦莱特以及德·雷米扎夫妇。她把警务大臣的信给了
他们看。 他们一致劝她立即去见皇上。
“让他看看这封信”,雷米扎献策道,“尽量观察他的神色,可不管怎 么样,都要表现出对这一间接授意行为的无比愤恨,并再次向他郑重申明,
您只能执行他亲自发布的有效圣旨。”
皇后同意这一意见,决定次日清晨就去找皇帝。 也许是经过深思熟虑,也可能是内心恐惧,她没有找皇帝明言。然而,
她心里是那么清楚,这一步可能是决定命运的一步!至于拿破仑,他好像回 避单独见面。雷米扎夫人很乐意充当重要角色,决定为皇后效力,去找皇上
施加影响。一天夜里,凌晨一点,拿破仑正离开办公室去休息,贡斯当向他 禀报后宫贵妇求见。拿破仑感到诧异,令她进来。德·雷米扎夫人向他告发
了富歇的阴谋。皇帝一听,勃然大怒。警务大臣竟敢不经他允许插手他的私 生活、干涉与他毫不相干的利益和情感的事!他送走贵妇,立即到了约瑟芬
处,当夜向她作了详细的解释。
他开始故意责备她借款不断,接着面谈的内容慢慢扩大。拿破仑又提出 了孩子的问题,为侄子的夭折深感痛苦。他考虑在可能情况下,正式承认小
莱昂。约瑟芬并不反对,甚至倾向于这样做,这也许有助于巩固她的地位?? 拿破仑并没有装腔作势,他声色俱厉地谴责了富歇。但最后到底涉及到
了与皇后离婚以及再次结婚的假设问题。
“要是此事真的来临,约瑟芬,那就要靠你来帮助我作出这样的牺牲。 我将靠你的友谊,把我从这一万不得已的破裂所引起的憎恶中解救出来。你
会主动提出的,是吗、设身处地为我想想,你会有勇气自己下决心隐退吗?” 总之,虽然语气温柔,但其实质与富歇提出的别无二致??约瑟分看得
很清楚。她沉着冷静。面对危险,她按照雷米扎的劝告,明确答复了皇上。
“陛下”,她故意用这种只在公众场合用的礼仪用语称呼道:“您是主
人,当然由您主宰我的命运。只要您命令我离开杜伊勒里宫,我马上就服从, 但您下的圣旨至少要合情全理。我是您的妻子,我的皇冠是您在教皇面前亲
自给我戴上的,如此的荣耀,谁也不会自愿失去。您若离婚,整个法兰西就 会以为是您赶走了我,而不管我是否服从,是否痛苦??”
她的这番拒绝的话非但没有伤了拿破仑,反而打动了他的心,使他忍不 住泪水汪汪,山盟海誓,表白爱情。当夜,拿破仑没有离开约瑟芬,并答应
要狠狠训斥富歇。果然,警务大臣来枫丹白露时,拿破仑“严厉斥责”了他。 富歇非但没有认罪,反重申其理由。约瑟芬企图让拿破仑罢他的官,可拿破
仑坚决不依。虽然富歇继续在朝廷和公众场合兴风作浪,但拿破仑只写信责 怪他说:“富歇先生,15 天来,您弄得我心烦意乱,您务必马上停止行动,
不要直接或间接干涉绝对与您无关的事情,这是我的旨意。”
皇帝拥吻着约瑟芬,反复解释说富歇这样干完全出于误会:
“实际上,不应怨恨他。只要我们不动摇,拒绝接受他的意见就行了。 你心里完全清楚,没有你我没法生活下去。”
他这样说只是出于习惯,出于旧情,而决不是出于理智。他心里十分明 白,理智只会促他离婚,可他没有这个勇气。他和约芬关系还很紧密,近来
的事情似乎更密切了他俩的关系。他差不多每天夜里都留在约瑟芬身边,白 天里,在心腹面前,他又像昔日那样对她体贴入微,爱抚她、拥抱她。他与
迪罗克、缨拉等心腹谈起正式承认莱昂的事,他们极力劝阻,说现在不再是 路易十四的年代,必要时让勒梅纳公爵和德·图卢兹伯爵继位。连具有神圣
权利的君主都不该做的错事,对一个皇冠建立在战剑之上的马上皇帝,此举 就更不妥。
约瑟芬也动过此种念头,她觉得这有可能避免离婚,但欧仁认为此举不 妥,于是,约瑟芬听从了儿子的意见,再也没有强求。她不久得知母亲德·拉
巴热利大太在马提尼克过世了。尽管多年未见,但这一噩耗使她十分悲伤。 拿破仑不愿让消息传开,否则会使庆典中断。连皇后也没戴孝,仍然身着盛 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