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但他还是周到地派卫兵
护送德茜蕾去了马林堡。他不想让德茜蕾有一点不测。 与奥地利签订和约后,德茜蕾与丈夫住在离巴黎几英里外的乡间别墅
里,过着销声匿迹的生活。贝尔纳多特在率领德国士兵与奥地利兵作战时, 尽管很英勇,但拿破仑根本就先入为主地厌烦“情敌”贝尔纳多特,曾对许
多人说:“所有的战报都应证明——法国在战争中获得的胜利都是法国士兵 的功劳,任何外国士兵不过是陪衬而已。”
贝尔纳多特夫妇自然知道拿破仑的用心。所以,他们宁愿平静地生活。 当拿破仑与约瑟芬离婚的消息传来时,德茜蕾一点也不吃惊,她早已明
白拿破仑永远最爱的那个情人——权力! 朱丽问她:“你不快乐吗?当初是约瑟芬从你手中夺走了拿破仑。我是
永远不会原谅约瑟芬这个伤透了你的心的女人的。” 德茜蕾淡淡地道:“不,我不恨她,相反非常同情她,因为她也同我一
样,都输给了权力这个对拿破仑来说有无限魅力的情人。” 在这天晚上,奥坦丝匆匆来到了德茜蕾家中。 德茜蕾正要安寝,玛丽上楼来说奥坦丝在楼下希望见德茜蕾。
“现在几点钟了?”德茜蕾深感奇怪,问道。
“夜间两点了。”
“她有什么事,你们没告诉她我卧病在床吗?”
“告诉她了,但她仍不肯走,她坚持要见你。看来她是想请你去杜伊勒 里宫。”
“为什么?”
“你下去就会知道的”,玛莉肯定地答复着。德茜蕾走下楼,奥丝坦站 起来。
奥坦丝红肿的泪眼迷离,她抓住德茜蕾的手哭道:“请您帮助我吧,我 母亲现在悲痛欲绝,不吃不睡,除了你她谁都不见。”
德茜蕾颇感意外:“为什么?”
“我母亲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奥坦丝哽咽着道:“她现在除了 两眼圆睁之外,简直如同木头人一般,我想您一定能帮我劝劝她的,您答应 吗?”
德茜蕾马上想到自己当年被拿破仑伤透了心时的那种苦楚是如何的深 厚,她善良的心中马上升腾出一股对约瑟芬的怜爱之情,她忙擦去奥坦丝脸
颊上的泪水,应道:“我会去的,你放心吧。”
当奥坦丝和德茜蕾来到约瑟芬的寝宫时,见里面灯光惨淡,黑影重重。 但当奥坦丝打开里面的卧室门时,里面的灯光亮得令人睁不开眼睛。壁炉上,
桌子上,甚至地板上全放着蜡台。满地散乱着箱子、盒子,东一堆西一堆的 衣服、帽子、手套、睡衣,狼藉一片。安乐椅上放着一顶钻石皇冠,闪烁发 光。
皇后脸朝里躺在床上,身子不时颤动,看得出来是在哭泣。
“母亲,德茜蕾来看您了!”奥坦丝轻声说道。 约瑟芬闻声转过脸来,满脸泪痕,两眼深陷,面颊消瘦,她的样子已是
一个老妇人了。她拉着德茜蕾的手,悲哀他说道:“拿破仑不要我了,明日 就得去马尔梅松,我本来是在收拾行李。”说着,她的眼泪又籁籁流下来。
她口唇颤动:“只有你最清楚,他是多么爱我的——他从没有爱过别人, 是不是?他只爱我,只爱我!可现在他不需要我了??”约瑟芬又哭了起来。
德茜蕾用手理顺皇后蓬乱的头发,怜悯道:“皇后陛下,好好休息,别 难过。这里的很多人都还需要你。你还有奥坦丝,还有欧仁,还有像我这样
关心你的朋友。你在马尔梅松会忘记这里的一切,你会有新的生活的。”
“我还能拥有快乐吗?”
“当然能,你生活的全部是很丰富的,这个打击不会使你苍老的。好好 睡一觉,明天的你依然光彩照人的。”
约瑟芬在德茜蕾的劝慰下渐渐平静了下来,她听话地服下安眠药水,不 久就沉入了梦乡。
奥坦丝感激地向德茜蕾道:“非常感谢您,您真有一颗善良的金子般的 心。”
“好了,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我到客厅去休息一下,顺便照看你母亲, 明天我陪她去马尔梅松。”
隔壁的客厅烛光很暗,德酋蕾靠在沙发上深深为女人的命运而悲痛。她 不知自己当年离开拿破仑是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德茜蕾正在沉思之中,突然“吱”一声,有人走进了客厅。 她站起身来,看到拿破仑走了进来。 德茜蕾向拿破仑行礼,并道:“陛下晚安。”
“德茜蕾,你怎么在这儿?” 拿破仑颇意外地道。
“是奥坦丝叫我来看望皇后陛下的。”德茜蕾向拿破仑解释道。
“是吗?”
“是的,陛下请坐,我这就去照看皇后陛下。”德茜蕾起身要走。 拿破仑示意德茜蕾坐下,自己也与她并肩坐在沙发上,缓缓地道:“她
怎么让你来?”
“她心里难过,也许我会使她想起当初在塔里昂夫人家那一天,那是她 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拿破仑握住德茜蕾的手道:“小欧仁妮,你永远都是那么善良。什么都 变了,不变的唯有你那透明的心,我今天好累,你能陪我坐一会儿吗?”
德茜蕾抬眼望望一脸疲惫憔悴的拿破仑,眼中溢满了泪水,她点了点头。 拿破仑怜惜地用指头轻沾一下德茜蕾滚在脸颊的泪珠,悄声道:“你一
直是关心我的,不是吗?” 德茜蕾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我知道你会的”,拿破仑轻叹一声道:“世上没有一个人会像你这般 无所求地一直关心我。我非常珍重这一点,我会尽我之所能保护你的。”
德茜蕾的心又一次被拿破仑的话烫得难受,她不由透出无限惦念道:“你 显得苍老了,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呀。”
德茜蕾说完,突然感到自己这口气是在对一位皇帝讲话,不由又站起身 道:“对不起,陛下。”
拿破仑把她又拉到沙发上坐下,叹息道:“我怎么会不老呢?我同时打 三场战争,英国人随时都可能进攻,俄皇也在向我磨刀示威,奥地利虽已签
约,谁又知能不能保护下去呢?我想我只有同奥地利联姻,方能牵制奥地利 不反法,这样,我在欧洲战场才是胜者。”
德茜蕾听了拿破仑这肺腑之言,热起来的心又冷了下来。同时她心里告 诉自己:他依然对权力忠贞如一。
约瑟芬自然不知道德茜蕾那晚也见到了拿破仑,也不知拿破仑对德茜蕾 仍然充满了怜惜与温情。即使她知道这一切,又能怎样呢?她现在已自顾不 暇了。
陡然失去了往日的一切,怎不叫人痛感今非昔比的约瑟芬终日涕泣涟涟 呢?
此时皇帝也沉浸在分离的痛苦中,难以自拔。 在这冬日里,特里亚农宫是多么凄凉!拿破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六神
无主、忧心忡忡!他十分痛苦地感到缺少约瑟芬在她身边时的那种气氛,缺 少她那机灵的爱抚,缺少她那种出自本能的理解——凡是他喜欢的,她都能
理解。分离后的第一个晚上,他便给她写了信。翌日,他又让车夫奥德纳尔 德给她送去了一封信:
“听说你到马尔梅松宫后一蹶不振。可是那个地方到处都留下了我们的情意,这种情意是决不
会、也是决不应该改变的,至少对我来说如此。我渴望见到你,可我首先必须得到确切消息:你是坚
强的,而不是软弱的。我也有些软弱,这弄得我添了病,可恶的病。”
他尽量设法消磨时光。到萨托利打猎,在泥泞中行走,打扑克,闲极无 聊地敲打玻璃窗。波拿巴家族的人都在特里亚农宫。波利娜和卡罗利娜想方
设法使他开心,可白费气力。他对她们态度粗暴,看也不看波利娜故意带来 的德·马迪夫人一眼。他厌烦、痛苦,后来实在受不了,便去了马尔梅松宫。
尽管孩子们都在身边,但征得皇帝允许,接待了不少人来访,可约瑟芬还是 精神不振。
“你们去见过皇后吗?”他责问左右。
于是,国王、公主、朝臣纷纷架车去马尔梅松宫拜见已被打入冷宫,但 还未废黜的皇后。她对这种关心极为敏感,显得本份,毫无怨言,得到了众
人的怜悯。拿破仑第一次来见她时,避免单独相会,以防又出现撕心裂肺的 悲伤场面。不过,他表现出极大的关心,刚回到特里亚农宫,便提笔向她写 信:
“朋友,我今天觉得你更软弱了,你不应该这样。过去,你表现得勇敢坚强。你必须恢复勇气,
支撑住自己。你不该这样死气沉沉,郁郁寡欢。特别要保重身体,你的身体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要
是你认为你不幸之时,我会感到幸福,那你就错了,就错怪我的情感了??再见,朋友。好好睡觉, 记住,我要你好好睡觉。”
虽然已经没有爱情可言,可他心底还充满多少友情与悔恨!这封信晚上 送到后,又引得约瑟芬伤心落泪。如此的关怀非但没有安慰她,反而使她更
为痛苦。德·雷米扎夫人为了她夜里能入睡,设法让她到花园散步。花园曲 曲幽径,景色美丽,往事浮现眼前,可怜的女人每每扫兴而归。
“我有时觉得已经死了”,她对女友说,“只剩下了一点隐约的感觉能 力,觉得我已经不在人世。”
12 月 18 日,拿破仑冒着大雨在圣日尔曼猎鹿。他需要体力锻炼,需要 放松肌体。打猎时,他三次派人去了解马尔悔松宫的消息。他每天必有一信。
约瑟芬的回信写得很长:
“我真切、万分地感激你没有把我忘记??有的感情是生命之所在,只有生命消失,它才能消 失。但愿你幸福。你应该得到幸福。与你说话的是我整个儿心!”
可怜的约瑟芬!她那清秀的字迹变得混乱了??20 日,拿破仑开大臣会 议,特派萨瓦里去看她。21 日晚上,他在信中写道:
“白天天气晴朗,我希望你到户外去观赏花卉。今天下午 3 时,我出门去打了几只野兔。”
24 日,他没有预先通知,突然去看她。拿热罗姆妻子的话说,他这些天 来阴郁不快,“脾气像狗那么坏”,可他对约瑟芬却十分热情,还邀请她次
日去特里亚农宫。符滕堡国王也在宫里,可以一起开开心。约瑟芬、奥坦丝 和欧仁都被留下共进晚餐。约瑟芬头脑是多么简单,进餐时坐在皇帝身边,
一时还以为自己是真正的皇后呢。“她显得那么幸福和快乐,人们仿佛觉得 他俩根本没有分手。”阿弗里翁小姐曾这样写道。
26 日,皇帝回到杜伊勒里宫。整整十年,约瑟芬以自己的优雅风度给宫 殿增辉,现在一失去她,这宫殿顿时黯然失色。
“我又回到杜伊勒里宫,心里感到烦恼。”他说,“巨大的宫殿空荡荡 的,我觉得十分孤独。”
当天晚上,他在另一封信中写下了一句充满男人幼稚自私思想的话:
“我又得孤单一人去吃饭了。” 元月,他希望在这新春伊始之际,她也能重新振作起来。尽管他疲惫不
堪,但亲自去看望了她五六次,每天早上都差人去了解她的健康情况,给她 送些小礼物,过问能使她开心的一切,预先考虑她用钱的需要。而过去,他
常责备她挥霍无度,使她十分苦恼。2 月 6 日,他在马尔梅松宫过了数小时,
2 月 7 日星期天晚上,他写信给她。信中写道:
“我昨天见到了您,感到十分高兴??我赠给马尔梅松宫 1810 年特别费用 10 万法郎。你可自
由分配这笔款子。我已经委派埃斯代夫,等朱利安家族的合同一起签订,便给你送去 20 万,我已经下
令支付你的珠宝首饰费用,为避免珠宝商行诈,首饰将由总监处估价。这几项合计为 40 万。此外,我 还下令按年俸将 1810 年的 100
万法郎送给你的商人处理,以偿还债务。在马尔梅松宫的壁橱里,你还
可以找到五六十万法郎,你可拿去置银器或内衣。我已下令给你送去一套漂亮的瓷器,具体式样,听 从你的吩咐。”
简直是琐碎小事。他是一位最敢于想象的伟人,同时,他也是一位连一 点小事也考虑得很周全的人吗?他需要约瑟芬对他的信任。希望她不要听信
谣言,不要为“那些无稽之谈而伤心!”她应该了解他:“约瑟芬,要是我 得知你不高兴、不欢乐,我会责备你的,我会去狠狠地训斥你??”
他对她始终保持友情,常常想着她。不过他慢慢又陷入了百忙之中。工 作向来是他的灵丹妙药,使他渐渐摆脱了遗憾的心理。
元月 12 日,他与约瑟芬的宗教婚约被法国本上的宗教裁判所解除。这样 随便解除实际上是不合教规的,因为一般来说,应由教皇亲自裁决。但皇帝
既要求很急,也就谈不上什么不合教规了。约瑟芬甚至都没有出面的必要。 宗教婚礼仪式过去被她视为一种保护,如今,她把宗教婚约的解除也只看成
是一种普通手续。
约瑟芬生性爱落泪。现在,她虽然还常哭泣,但痛苦随着泪水渐渐流失 了。她开始与侍女们闲聊,对梳妆也感兴趣了。“这里的悲哀气氛对我来说
很合适”,她说,“我准备在这儿过上一年。”不久后,由于她害怕在马尔 梅松宫度过冬天,欧仁出面让她搬到了爱丽舍宫。拿破仑仍去看望,但来去
匆匆,看望的次数也愈来愈少了。
拿破仑现在正忙于迎接新后路易丝的准备工作。 皇后被废黜后,拿破仑担心维也纳产生不良的印象,就曾命令富歇严禁
报纸谈论此事,现在,新皇后就要来巴黎了,约瑟芬住在距巴黎只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