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7(1 / 1)

惊愕过后,她渐渐变得温顺了。拿破仑的照顾与关心,她感到既诧异又 欣慰。

她原以来自己陷入了弥诺陶洛斯的魔爪。联姻一经决定,人们就开始给 她吃宽心丸。随着马车朝着法国大地滚滚驶去,她当初的恐怖心理逐渐被某

种程度的好奇心所取代。她把自己比成献身的伊菲吉妮,逆来顺受,听天由 命,反复背诵学过的经文,装出心满意足的样子,和蔼可亲地向人群致意。

她每到一处驿站,都出于礼仪,询问她被带去嫁给的那个“吃人巨妖”的身 体状况和精神面貌。声势浩大的场面令人难以置信,五彩缤纷的排场出人意

料,还有浓妆艳服、珠宝首饰、颂扬恭维、花团绵簇,这一切不由得使她飘 飘然。尽管如此,她还是联想起另一位奥地利公主,虽然她的新角色不允许 她多想。

40 年前,玛丽·安托瓦内特也是在一片阿谀奉承声中,得意洋洋地进入 法国的??这个可怕的联想时时刻刻缠绕在她的脑际中,使玛丽·路易丝无

法摆脱。她一到达斯特拉斯堡,就立即打听当年玛丽·安托瓦内特路过这里 时曾经下榻过的地方。往昔的恶魇在整个旅途中始终紧紧地追随着她。

但现在,她觉得面前这个自己未来的丈夫并不象原来想象的那么可怕, 反倒有些可爱。

双方的第一印象都还不错,以致于当这对未婚夫妻走下马车,在贡比涅 的台阶上受到持盾牌侍卫和侍从前呼后拥的殷勤迎接时,看起来他们已是深 交多年的故友了。

在第一个客厅,两个小姑娘向公主献了花束。公主耐着性子听完了一个 小姑娘向她笨拙地朗读了一篇欢迎词。从清晨就启程的可怜的奥国公主,渴

望得到片刻的清静与休息。人们甚至知道,“宽衣的需求”正支配着她。于 是,由一名掌门官在前面擎着两盏蜡烛,并由两位夫人伴陪着,公主急匆匆

地躲进了自己的套间。

她刚刚喘过气来便立即道:“啊!皇帝作为一名如此令人生畏的军人, 是够温柔迷人的了。看来,我一定会很爱他的!”

这是一句事先想好的话?还是别人教她说的话?或是发自心灵的呼声? 迄今仍不得而知。

10 点半,公主在夜宵时再次露面。她在餐桌前坐下,可是满座的宾客,

她一个也不认识。这位 18 岁的姑娘该是多么孤独啊!也许,她知道这些人的 姓名,那是因为在奥地利时经常听见家里的人咒骂或嘲笑他们。在这种场合

下,她抑或小心翼翼,一言不发;抑或抽抽噎噎,哭了起来;抑或过分激动, 昏厥过去,人们都会原谅她的。其实,她表现得非常勇敢,不过显得愚笨不

堪——用今天的话来说,她“尽说些不得体的话”。这可能是因为她在这些 出身低微的人当中晕头转向,于是就本能地暴露出贵族小姐的高做和放任。

她的谈吐“异常平庸。”她随随便便地向宾客发问,时而点头,时而从嘴角 里发出刺耳的笑声,以示赞同。她不顾别人的尴尬,以咄咄逼人的口气询问

国王统治时期的贡比涅的情况,询问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后举办的庆祝活动 和狩猎的场面。幸亏夜宵很快就结束了。

按原计划,这一夜,皇帝应在行宫外的掌玺大臣府邸休息。可他怎么也 不同意离开玛丽·路易丝,执意就在当天夜里,与她结为夫妻。

“您行前父母跟您说了些什么?”他问道:

“让我完全属于您,听从您的一切吩咐??” 不过,她还有所顾虑:婚礼是否合乎教规?大主教费什奉命前来说服,

她放心了。拿破仑把她领到卧室,说等她上床后再来找她。他吩咐卡罗利娜 给她出出主意。玛丽·路易丝在这方面十分无知,需要开导开导。接着,他

回到自己房间,脱下衣服,浑身洒了科隆香水,只穿了一件室内便袍,又来 到皇后房中。

他向她频频发起进攻。她呻吟了几声,没有反抗。翌日梳洗时,拿破仑 问贡斯当宫里是否发现“他破坏了原计划。”内侍微微一笑,说没有发现。

这时,一位副官进了屋。皇帝拧了一下他的耳朵,喜气洋洋地开玩笑说:

“亲爱的,娶一位德国姑娘吧,那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温、柔,善 良,天真,像玫瑰一样鲜艳。”

他又回到皇后房间,中午让她的侍女把饭送到了床头。整个白天,他兴 高采烈,和蔼可亲。晚餐前,演奏了一场音乐会。拉格拉西尼与克莱桑迪尼

登台歌唱,由巴埃尔钢琴伴奏。玛丽·路易丝身着玫瑰色衣裙,容光焕光。 拿破仑在她身边的椅子上打瞌睡。她觉得很有趣,用手肘把他碰醒。他说了

几句亲切的话,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第二天夜里和第一夜一样,他兴味十足。玛丽·路易丝开始对同房发生 了兴趣。她生性好色,欲望强盛,很快要求热切,拿破仑反而在科维扎尔的

关照下,不得不有所抑制。他经常就性欲开玛丽·路易丝的玩笑。“我都弄 得她发狂了。”他后来对古尔戈透露说。

年轻的皇后外貌虽然冰冷,可内心充满热情。无论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 相处,她都很关心他,对他关怀备至,体贴人微,终于使他喜笑颜开。她写

信给父亲说:“自从我到这儿以来,我一直和他在一起,他无比的爱我。我 对他感激不尽,也诚心诚意地报答他的爱??有的事是那么迷人、诱人,简

直难以抵挡。我身体一直很健康

??亲爱的爸爸,我向您保证,皇帝比您还更严厉地监督我谨慎用 药。只要我咳嗽,他就不允许我在两点钟前起床。”

30 日,他们出发去圣克卢。第二天在那里举行了世俗婚礼。4 月 1 日, 在卢浮宫的四方沙龙,由费什主持了宗教婚礼仪式。

奥地利公主是于 3 月 27 日到达贡比涅的。人们清楚地知道,对这位年轻 的奥地利公主来说,这一周是一场严峻的考验。然而,她却轻松愉快地应付

过来了。她非但没有被这一连串强烈的激动 所压倒,甚至还非常出色地把内心的感受掩饰过去,给人的印象是她在

履行一项简单而又平庸的手续。 她无拘无束地提问,落落大方地谈吐,在这个崭新的环境里显得特别轻

松自如。一天清晨,她走近皇帝,与他攀谈起来,天真他说道:“天哪,这 儿离维也纳真远!”

她对恐怖时期发生的事情怀有强烈的好奇心,这使人感到厌烦。谁向她 致意,她就向谁了解恐怖时期的见闻。“在那可怕的革命时期,您没遇到过

什么麻烦事吗?”唉!是的,他们都遇到过一些“麻烦事”,甚至是不堪回 首的“麻烦事”。于是,人们就说新皇后讲话不知轻重,没有分寸。难道不

正是她妄说迪罗克将军是一个“孤僻的人”吗?

奥地利公主有点害怕皇太后。这位高做而又严厉的老夫人非常留恋约瑟 芬,而对这位出身世代皇家的儿媳,却抱以忐忑不安的眼光进行打量。玛丽·路

易丝同别人在一起时,则信口开河,乱说一声。

这一周的时间里,她梳妆打扮过多少次?换过多少件衣裙?理发师和服 装师为她花费了多少小时,她耳闻了多少阿谀奉承?目睹了多少屈膝敬礼?

每天清晨,拿破仑仁候在公主房门口,让仆人向她通报自己的到来。然后, 他观看理发师为她装饰发型。他指挥一切,查阅老的礼仪法,了解国王时期

的“婚礼是如何筹备和举行的”,并亲自处理礼仪上的一切细枝未节。

这庄严隆重的一天终于来到了。婚礼是在史无前例的盛况下举行的。 玛丽·路易丝身着一件华丽的勒鲁瓦式银罗纱裙,长长的裙据由西班牙、

荷兰、威斯特法利亚王后,埃利莎和波利娜公主护持着执裙据的事,她们确 实很不乐意。前一天,波利娜表示坚决不干,埃利莎气得哭了。可拿破仑不

容她们争吵、推辞,不由分辨他说:

“我要你们去。”不过,他让卡罗利娜去接皇太后,免除了她执裙裾的 不体面的事。只见她一人在皇太后身后走着,高做地看姐妹们的热闹。

拿破仑身着西装,一件白缎短外套,一顶饰有白色羽毛的黑色直筒无沿 高帽,全身上下珠宝闪亮。皇后头戴沉甸甸的皇冠,脸色绊红,缓慢地向前 走去。帝国共有

27 位主教应该出席婚礼仪式,可有 13 位意大利主教缺席, 表示抗议皇帝将教皇囚禁在萨沃纳的行径。拿破仑一见他们的席位空空的,

不禁怒火满腔。他非剥夺他们的俸金、职位不可,非叫他们流放不可!他对 教廷很不公正而又出于非政治原因的憎恨从此倍加强烈。

新皇后参加完婚礼曾写了她的亲身感受。她除了银祭坛,什么也没看见。 她久久难以忘怀的是,她的短上衣的领子太高,使她喘不过气,那该死的缎

子鞋,紧紧地箍在脚上,使她疼痛难忍。此外,婚礼招致了“一大堆闲言碎 语和品头论足”。这一切在婚礼的当天就传到了皇帝耳里。但政府对此必须 显得安之若素。

最后,午夜时分,新婚夫妇对排列在杜伊勒里宫长廊上的侍卫人员进行 了一次总检阅。随后,拿破仑领着新娘向洞房走去。新婚用床已经举行过降

福礼仪。人们发现皇帝红光满面,精神焕发。侍卫再一次向他们致礼,然后 房门就在新婚夫妇的身后关上了。

世界的主宰娶世代君主之女这个不平凡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对拿破仑 来说,这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但事后证明这是无法长久维持的两个世界奇特结合的婚姻,却居然如此

奇怪地开了头。

二、小罗马王

1811 年 3 月 20 日,拿破仑为生命与历史中最为辉煌的一章狂欢不已,他终于有了合法的儿子, 法国皇位的继承人小罗马王!

当响起 101 声礼炮时,拿破仑把额头靠在微微振荡的玻璃窗上,默默地流下了泪水??

玛丽·路易丝的宫殿比约瑟芬的还要讲究。原皇后的宫廷贵妇大部分都 留用。拿破仑特意给她选了两位女伴:拉纳的遗蠕和德·蒙特贝洛女公爵。

德·蒙特贝洛年轻美丽,得到过皇帝巨额的馈赠,但一直埋怨他没有赐给她 一顶公主的桂冠,不过能在玛丽·路易丝的宫里独断专行,说一不二,软弱

的维也纳女子很快就目睹了这一点。

拿破仑在玛丽·路易丝的身边安排了许多按服装颜色命名的红女、黑女、 白女。她们毫不留情,挡住来见皇后的男人。他妒嫉她,想避免发生任何出

乎意料越轨的事。他向来不相信女人的贞操。轻桃的女子,他见识过不少。 他常说:“男女私通只不过是沙发上的事。”过去,他给了约瑟芬很大的自

由,可对年轻的妻子的态度迥然不同。他不同意她单独去散步、看演出或见 人。有一次,德·蒙特贝洛夫人一时疏忽,把她的一位年轻的表弟介绍给了

皇后,为此遭到了严厉的训斥。玛丽·路易丝只能由宫女陪着学音乐、绘画 或梳妆。皇帝甚至责骂一位伴读女仆“坐的位置离皇后太远”,可万万没有

想到金银匠皮埃纳送给了皇后一只箱子装信件。

玛丽·路易丝不在卧室时,仆人和工人才能进去。唯有在巴黎逗留的梅 特涅得到了拿破仑的特别关照。因为将由他向维也纳表明玛丽·路易丝生活

美满。拿破仑甚至亲自把他喊到了皇后房间。

“我希望她能敞开心扉与您交谈,谈谈她对自己处境的真实想法。您是 她的好友,她不会对您保密的。”

他亲手把他俩锁在沙龙里交谈,过了一个小时后才开门进去。

“怎么样,您谈过了?”他问梅特涅道,“皇后说我好还是坏?她笑还 是哭?噢,我不要求您汇报,这是你们俩的秘密。”

玛丽·路易丝怎么能不幸福呢?如此灼热的殷勤,无微不至的体贴,她 处处受到敬爱,不能不受到感动。这是爱情吗?也许不然。但这是一种夫妻

之间热烈的温情。拿破仑固有的家庭观念使这种温情更为浓郁。人们也可以 在这温情之中看出一位 40 岁的男子在保护不到 20 岁的少妇时所怀有的满足

和虚荣的心理。

在初婚的数月之内,拿破仑为了玛丽·路易丝,改变了自己的生活规律。 朝政荒废了。早上,他久久地滞留在妻子的房内,帮她梳妆,同她闲聊,坐

着听她弹琴或让她为自己描绘肖像。大家简真不认识他了。往日,他六七分 钟就能草草吃完饭,可现在与她共餐时,细嚼慢咽,从来不在她之前离桌。

要是她想散步,他总是耐心地等候。他也很乐意陪她打台球,常常玩得精疲 力竭。为了避免把她一人交给骑术教练,他自己充当她的马术教官,穿着丝

袜子,在铺着厚厚的锯屑的跑马场上,跟在她的马屁股后面奔跑,他推迟会 见,耽搁信使。会开到中间,他就会突然站起身子、宣布会议结束,因为有

人前来禀报皇后叫他。现在,事务确实好像使他厌烦。他经常在路易丝身边

一呆就是整整一下午。 由于她喜欢大敞着窗扉,弄得他常常感冒。为了讨她欢心,他下令举行

小型舞会,兴意盎然地亲自带头乱舞。演出的剧目再也不是他喜欢的那种严 肃的戏,而是一些乏味和可笑的闹剧。他比任何时候都注意自己的穿戴打扮,

喜欢穿紧瘦衣服,并且避免吸鼻烟。

梅特涅于 4 月放心地给他的主子写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