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的脸色忽然变得黯然，缓缓从路牙上下来，全然没有刚才的轻灵。巷子再次归于沉默，只剩下踢踏踢踏的足音一下一下敲着。

到了她家楼下，我松开一直牵着的手，如云嗔怪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冷冷地问：“上去坐坐么？”

“不了，你上去吧！”

如云勉强笑了笑，说：“那再见啊！”说完转身朝楼上走，一转弯，身影便隐没在漆黑的楼道里。

我走到楼下的长椅上坐下，看着三楼的灯光亮了起来，看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到窗前拉上窗帘。我拿出手机，输入了如云的号码。

响了两声之后电话便被接了起来，如云慵懒的声音传了出来：“喂！”

“如云，是我……”

如云不说话，听筒里响着悠扬而伤感的萨克斯。

“我在你家的楼下……”我第一次发现我竟然是这么的笨拙！

“嗯？”如云拉开窗帘走到阳台上：“我看到你了。”

我抬头望着她，很认真地说：“我想你了！”

如云笑了，说：“不是刚刚才见过的吗？”

“我们以前见过，是么？”

如云愣了，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说：“你上来吧！”

第一部分：真爱离你有多远你到底是谁

016[你到底是谁]

“我就知道你发现了些什么。”如云打开门将我迎了进去，帮我去倒咖啡。我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个不大的房子。到底是女人住的地方，虽然琐碎的东西多了一点，但是很整洁，比起我的狗窝，的确好得很多。

客厅的正中悬挂着一幅很大的素描，上面画着一个美丽的女人正独自起舞。很熟悉。我凑了上去，果然，在素描的右下，有一行纤细的字迹，上面写着：给如嫣，我梦中的精灵。

“到底还是被你看出来了！”如云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转过身去，又在沙发上坐下。如云将咖啡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坐到一旁抓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淡淡说：“在你面前，我留了太多的破绽。没错，你猜得没错，和你分手的那个，是我！”

虽然在上楼的时候我便将这个答案给肯定了，但是从如云口里亲自说出来还是给我带来了相当大的震撼，我默默地望着如云，一时说不出话来。

“如嫣一直在骗你，我也一样。其实我和如嫣是双胞胎，我只是比她早两分钟出生罢了。但是谁能想到上天会是这样的残酷！早两分钟出生的姐姐伶牙俐齿招人喜欢，而两分钟之后出生的妹妹，居然是一个喜欢躲在黑暗之中自己和自己说话的轻度自闭症患者！除了我以外，她根本不和人沟通！”如云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从她眼角的水光，我感觉得出，她将这事情在心里闷得很苦。

如云咽下咖啡，盯着天花板自顾自说了下去：“后来我在家人的安排之下去复旦念经济，而如嫣，则进了你所在的学校。她一直很孤独，拒人千里之外，直到遇上你这狗皮膏药！”如云顿了顿，接着说：“当她向我这样描述你的时候，我便意识到，你是第一个走进如嫣内心的陌生人。她和我说起你的时候，虽然是厌恶的语气，但是那种欢愉的神色，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在我面前流露出那种表情！”

我实在没想到，我和如嫣恋爱三年竟然没有发现她和常人不一样的地方！

如云笑了，问：“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你没有发现如嫣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是，但旋即反应过来，说：“你！难道是你！”

“我刚才说了如嫣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而我，是她最信任的人。于是我便为你们的爱情出谋划策，到了后来，随着你们感情的升温，我不得不提前一天帮如嫣写日记，写今天要干些什么，做什么动作送什么礼物。而如嫣也会将你的表现告知我，让我给她出谋划策。”如云又喝光了杯中的咖啡，定定地望着我，说：“我陷进去了，后来我陷进去了。”

如云说着，忽然泪流满面，喃喃说：“我想我一定是疯掉了……”

我走上前轻轻抱住如云，任她的眼泪肆意在我怀里流着。我吻着她的头发，低声说：“别哭了……”

如云哭了一会儿，也累了，迷迷糊糊在我怀里睡着了。我将她抱在床上，帮她脱了鞋，小心给她拉开被子盖上。大概是手重了些，她嘤的一声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问：“你干什么哪？”

我笑了，说：“看你睡了，把你抱上床来，省得你冻着了。天冷，睡觉还是要小心的。”

“那你呢？你去哪？”

“我要回去了。你看看，不早了，明天还要去公司的。”

如云抓住我的手不放，紧紧地盯着我，好半天，才问：“你喜欢我吗？”

我摇了摇头，说：“不。”接着俯身在她瞬间又变得通红的眼睛上吻了一下，小声说：“我爱你！”

我爱你！我原以为两年的遗忘已经让我彻底忘掉了这个词的发音，但是现在说起来，却依然这么的顺口。我忽然鼻子一酸，眼睛也红了起来。如云伸手捏住我的鼻子，不悦地说：“这么溜！看来你没少和别的女孩子说过这三个字！哼！”

我一下子噎住了。这小妮子！怎么胡乱吃醋？如云忽然笑了起来，侧着身子狠狠揉着我的头发，然后小声说：“嘿嘿，最喜欢看你在我面前吃鳖的样子了！”

看到如云这副小女生的样子我不禁哑然失笑，轻轻给她盖上被子，拍着她紧抓不放的手说：“好好睡，我要走喽！”

如云的脸忽然红了起来，低头回避开我的视线，小声说：“你留下来吧！”

我愣住了，好半天才狂喜地问：“真的？”

如云忽然从床上跳了起来，狠狠用枕头砸了我一下，说：“你在想什么肮脏念头哪？”然后光着脚冲下地来将我朝门外推，口里不住念叨着“走走走走走！”

我手忙脚乱地被她赶了出来，门在我背后砰的一声被关上。我摇了摇头，叹道：唉！现在的女人啊！

正要转身下楼，身后的门吱的一声开了，如云红得能滴出水来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见到我还在便立刻缩了回去，接着一双球鞋飞了出来。我愕然抱着球鞋站在那里，里面如云的声音传出来：“记着！明天去你那吃饭哦！”

我扑哧笑了出来，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说：“你也不怕被我吃了！”那头则是飞快的回敬：“不怕，因为我认识的曹轩寒是个胆小鬼！”

第二天早上我被兔子的电话吵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兔子的暴吼便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曹轩寒！是不是昨晚耕耘忘了时间啊？看看现在几点了！还不来上班！公司出事了！”

我抬头看了看旁边的闹钟，呼的一下坐了起来。都十点了！我一面飞快地穿着衣服一面问兔子到底出了什么事。兔子叹息了一声，说：“别问了，你快来吧！”

燕色是我的心血也是我最后的资本，听到兔子的说法我立刻就急了。挂了电话连牙都没刷抹了把脸嚼着口香糖便急乎乎朝公司赶。公司里果真像兔子说得那样出了大事，乱哄哄地闹作一团。我推门进去，员工见我进去，一个个闭上嘴巴不说话。我冷冷地扫了一眼，说：“不错啊！这边真热闹！我今天就是来晚了点，大家也不至于这么想我吧？”

我损人的功夫是大学那当儿练出来的，那时候我可是出了名的禽兽，逮谁咬谁。员工们听出我话里的不悦，低着头转向电脑屏幕。我也不继续，转头问兔子：“到底怎么回事？”

“设计思想上面的问题。两个开发组都想说服对方接受自己的设计思路，于是就吵起来了！”兔子小声说。我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你怎么分配的？等等再找你算账！”

兔子脖子缩了缩，一副可怜样。我不管他，冲着周筱晔和许跃两个人说：“办公室！其他人忙自己手上的活！”

我关上办公室的门，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周筱晔抢先开口，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们两组之间的设计理念有分歧。我们组倾向于稳定，而许跃那组则倾向于强大的功能。我们并不属于争吵，而是观念之间的分歧罢了！”

我疑惑地问：“难道邓总没将我的设计要求和你们说吗？”

两人不说话，互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兔子干什么吃的？我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很认真地问面前这两个坚持自己原则却给我带来很大麻烦的得力干将：“你们认为一个优秀的杀毒引擎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稳定，占用资源少，且功能强大。”

“说得好！”我点了点头，说：“追求稳定，那么势必要取消掉一些功能，以减少资源的消耗，但是要强大的功能，那么必然要占用大量的资源。一个功能不够强大的杀毒软件是不会有市场的，就像索拉现在的产品，但是一个功能强大但是运行起来像个拖拉机一样的软件也是不受欢迎的。看看rs，我们不知道他的引擎是什么，但是我们不难发现，尽管它的进程管理和在线保护敏感得让人发疯，但是它运行起来却不是卡得让人受不了，但是相较而言，老毛子的卡巴真的和他的名字一样，卡！结果呢？市场是最好的试金石！”

看到两人深以为然的点头，我不禁笑了笑，道：“其实我也知道这道理你们都知道，我更知道你们会产生分歧的原因。因为你们总在潜意识上想着这是帮别人做东西。只要不出纰漏就行了。对不对？”

许跃低下头去，说：“的确，我们在想这不是本公司自己开发的产品，只要我们能保证没臭虫就完成任务了。至于其他的，则是索拉自己眼光不好，看上了这款产品。”

我起身拍了拍许跃的肩膀，说：“有句话不知道你们听过没有？多做就一定会有更好的回报。大家都是明白人，你付出的多，就一定会比别人收入的多。”

周筱晔笑了，说：“怎么不早说。不过也是，作为你的搭档我竟然不了解你，也真失败呢！”

我讪讪笑道：“别夸我，好了。去忙吧！找到一个平衡点将这个引擎给做好！这毕竟是我们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笔生意啊！”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周筱晔他们出去后兔子闪了进来，坏笑着问。

我斜着眼睛看了看他，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么想的呢？”

“轩寒！我太了解你。你这么做其实并不是为了公司赚钱，你这样做我们会亏的，而且让这些员工拿着中等的薪水去干高级程序员的活，我们能养得了他们吗？这是钱的社会！轩寒！这个薪水让他们抓臭虫没人会说什么，但是要让他们在这个基础上再做一个引擎出来，轩寒，这需要每人一万的月薪！”

“我们当时不是说了么？这是试用期的工资。等到这单结束了就给他们提上去！”

“轩寒！你能和我掏心窝子说句话么？你是为了这个公司好，还是只为了你和索拉老总的交情？你是不是要在公司和交情之间找一个平衡点啊！”

“你就是为了这个才……兔子！以后不要问了好不好？就让我纵容自己一下行么？我不想欠老大人情！”我低下头，原先想训斥兔子的言词再也说不出口，这件事情，到底是我理亏啊！

兔子叹了一口气，说：“这到底是你的公司！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我急了，冲上去抓住兔子，说：“兔子！你丫不是说真的吧？”

兔子忽然坏笑起来，挣开我的肩膀说：“嘿嘿，我生是燕色兔，死也要吃你曹轩寒的草。小子，你是逃不掉的！”这小子，原来是在耍我！我在心中暗暗骂了声操！因为除了这个，似乎没有别的更有效的办法。

第一部分：真爱离你有多远利益才是硬道理

017[利益才是硬道理]

把一直在耳边喋喋不休的兔子赶到外面为职员答疑解惑之后，我倒在椅子上，拿着一枝笔在面前的纸上胡乱地画着。兔子的说法我并不否认，在现在的这个圈子里面，讲人情是死路一条，利益才是硬道理，但是我压根就不是那种现实的人，这让我怎么办！

既然想不出，我也不勉强自己去想这种事情，打开电脑又忙起我先前那个加壳软件，过了好久，兔子开门进来重重敲了敲我的桌子，说：“轩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