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便是我和孔怡昨天约定的时间。如果说上次是对孔怡不甚了解的话,那么这次我一点点都不想再犯上次的错误。大约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过去大概是刚刚好。
轻手轻脚掩上屋门,然后拎起我的背包缓缓走下楼。楼下的客厅,只有瑞克一个人枯坐在那里无聊地翻着杂志,见我一副出门的打扮,这个男人丢开手上的杂志笑道:“要出去?”
“没错,去见我的律师。你怎么没去休息?坐飞机还是很耗精力的。”我停下脚步随口寒暄。男人笑了笑,道:“当年好几天不睡觉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听凯瑟琳说,你也是做软件开发的,这种事情你也应该经历过吧!”
男人的话勾起了我对先前在南京的那段加班时光的回忆,也让我的心情低落下去,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双满含惊喜与疲惫的眼睛,那声虚弱的“你醒啦!”
“你……没事吧?”
“没事。”我摇了摇头,硬生生挤出一丝笑意,接着抬腕看了看表,说:“很抱歉,我要出门了,要不又要迟到了。”
“ok,你随便。”男人顿了顿,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将要出门的我,压低声音说:“你的事情凯瑟琳和我说了,至于你想获得我先前的引擎的事情,我没有意见。同时,我已经安排凯瑟琳去帮你做专利权转让手续,等几天,原先在我名下的黄金索尼克的所有引擎的专利全部转让到你的名下。”
“这……”我一下子愣住了。说实话,我正打算找一个适当的时间私下里将这件事情和瑞克说,只是没想到,还没等我开口,这个男人便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很感谢你。说吧!我需要为此付出什么?如果代价太高的话我只能谢绝,因为,我不是那些财大气粗的公司,我不能一次性拿出那么多钱来。”
“啧啧啧,我说,这话说得很伤人哪!”瑞克面带嘲讽的微笑揶揄我道:“年轻人,别认为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是有利益在背后支撑的。说实话,如果不是凯瑟琳,如果不是我的妹妹用很久没有对我用过的恳求语气,我宁愿让这些孩子在我的身边跟着我慢慢被这个社会淘汰。我爱我的妹妹,同样,我对她看中的人或者物都有种爱屋及乌的感觉。我现在虽然地位不高,但是钱这种东西又不能当饭吃,够用就行了,不是么?”
“可是……”我面露难色。我的心中此刻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一方面,我的确很需要瑞克的引擎,就我对黄金索尼可的了解,在他们巅峰时期所做的那些引擎,放到现在来也可以算是领导技术潮流的东西,他们对于3d技术的诠释,到现在都被业界认为教科书一般的经典。有了他们的这些东西,我可以保证在技术上我能吃下老大现在烂在手上的那个游戏同时让它适应现在的市场。不过我却又不是很想接受瑞克的这番好意,这种得到引擎的方式让我很难受,很不习惯。
大约是发现我脸上踌躇的神色,瑞克憨厚地笑了笑,道:“这样吧!你有事你先去忙,等你回来之后,晚上我们再详细谈。啊!还真有些困了,我先回去睡觉,再见。”
说着,这个男人便将我一个人甩在一旁自己钻进自己的房间里,我摇了摇头,一时无语。
到达孔怡那刚刚好2点49分,我整了整衣服,看了看表,整三点的时候,我的手指探上了门铃。就在我将要按下的一刹那,那扇厚重的大门咿呀一声被人打开,门后面,孔怡冷冰冰的声音传了过来:“进来吧!”
孔怡将我招呼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接着像是敷衍一般问我喝点什么。我点了点头,道:“随便。”
“没有随便这种饮料,果汁,怎么样?我这里只有果汁。” 孔怡破天荒地开着我的玩笑,尽管是用她那一贯冷漠的语调,这也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以至于对于她那自作主张的决定也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得到我点头答复,孔怡站起身走进里间,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有机会细细打量着这个香港法律界新星的居所,主人似乎很是偏好白色,从窗帘到沙发,包括脚下的垫子以及墙壁,都是一尘不染的雪白。和凯瑟琳的别墅一样,这外表豪华的房子陈设相当简单,至少在客厅,除了沙发和茶几以及一台电视机之外,我看不到别的东西。
不过这片小小的天地里只有一样东西是凌乱的,那就是书。在沙发上散落着好些书,和凯瑟琳日常的阅读习惯不同,在这里,我看不到一本类似《时尚》之类的女性杂志,入眼尽是一些案例分析等等,从边角卷起的程度看,书的主人一定是经常翻看着这些书。
就在我东张西望的时候,孔怡端着两杯果汁走了出来,在托盘下面,还有两张白色的纸片。孔怡将果汁放在茶几上,轻轻推了一杯到我的面前,接着将那两张白纸递给了我,道:“我决定了,为你打这场官司。这是授权书,你看看,如果没有意见的话签上你的名字吧!”
我接过纸片细细看了一遍,很寻常的授权委托,文字上面也没有什么陷阱。我从口袋里摸出了钢笔,在这两张已经签上孔怡两个字的授权书上签上了我的名字。接着将其中一张双手交给了孔怡,将另一张小心地收进了我的包里。
孔怡看着我做完这一切,接着眉毛一扬,看着我的眼睛道:“从你刚才的动作看,你是一个很小心很谨慎的人,是么?”
“也许是职业病,做软件的,随便什么一个疏忽将会导致你前功尽弃。怎么,这和我的案子有关系?”
孔怡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从旁边的沙发上摸出一个很大的本子在上面写着什么,接着头也不抬地冲我说:“不,我必须对我的当事人有着一定程度的了解,你也知道,我现在对你的了解仅仅限于报纸上面的那一切。说实话,连我对你的评价都不高,更何况那些了解得比我还少的陪审团呢?说服他们,不光需要言辞,更需要我对你的了解。如果有异议的话,您另请高明吧!”
“不不不!当然不会。”我连忙摆了摆手,笑道:“只是第一次遇上这种阵势,有些不习惯而已。”
孔怡看了看我,开始仔细的询问着我和林翰冲突的全部经过,说实话,询问的详细程度不比昨天晚上那几个警察来的少,包括当班侍者的相貌这种自己都不自觉忽略的细节都被她像挤牙膏一样挤了出来,详细记录在她那个宽大的本子上。一问一答进行了足足两个小时,当她说出:“好吧!下面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我竟然产生了一种解脱的感觉,不过从这个女人两片薄薄的嘴唇里吐出来的问题却又让我立刻头大如斗!
因为,我清楚地听到她在问我:“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和许如云小姐分手?”
第四部分:只有自己才最可靠你为什么要和许如云小姐分手
073[你为什么要和许如云小姐分手]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和许如云小姐分手?”
我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盯着坐在对面的孔怡,她端着杯子小口啜着果汁,明亮的眼珠通过透明的玻璃杯看着我,眼神同样是冰冷的。看着这双眼珠,我的脑子里那对刚刚被瑞克勾起的那双痕迹尚未退去的眼睛再一次飞了出来,萦绕在我的眼前久久不散。我抓起面前的杯子狠狠喝了一口果汁,一方面我真的口渴了,另一方面,我也真的需要平息一下我自己的内心,情绪激动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过了好半天,在我确定继续这个问题不会带来我情绪失控之后,我才缓缓开口,道:“请原谅,我还是想问,这个,和我这次的麻烦有关系么?有些事情,我并不想再次提及。”
“不,这很重要。我不知道你对你现在面临的这种局面有什么样的看法,至少在我的角度上,在我看来,这次的案件其实并不复杂,甚至在一般的情况下你都可以反诉成功,反诉林翰故意伤害以及诬告。但是你现在却要担心能不能在这场官司里胜出。造成你现在这种棘手局面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我刚刚问你的这个问题。”
我愣了愣,在茶几上转着那个透明的玻璃杯,声音低沉地说:“我还是不认为我的私生活和这场官司有什么直接性的联系。而且,这件事情我不想再谈。小姐,请原谅,这件事情我不想再被触及……”
“笨蛋!”我没有想到孔怡会对我的这番说词有这么大的反应,至少从开始到现在,我还没有见过她愤怒到需要骂人的地步。孔怡顿了顿,大概也发现自己刚才的失态,飞快地横了我一眼,接着重新操起她那冷冰冰的声音开始了扫盲课程。
“香港的法庭和大陆的不一样,陪审团是从社会各个阶层选拔出来的。他们所作出的裁决一部分是从庭上律师间的互相辩论,另外一个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方面就是他们自己本身对案件的主观看法。这就是为什么同样的一桩案子,在大陆看来是必死,而在香港,甚至可以判作无罪。当然,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种主观看法和事情的本质没有什么太大的出入,但是,在某些情况下,因为某种人为操作下,两者之间会产生相当严重的分歧,就好比你现在的官司。”
“我不知道你到底得罪了谁以至于遭到这样的对待,至少在我的印象里,香港的媒体众口一词的情况不多,只有三四次,这其中还有我导演的一次。我之所以问你这个问题,是因为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传言中所说的那样。”
“是,你会怎么样?不是,你又会怎么样?”
“不是的话,我有七成的把握将这场官司赢下来,是的话……我也只能做好一败的准备了。当然,这个问题不强求你回答,你也可以保持沉默。”
“既然是或者不是都不会让你放弃代理我的诉讼……”说到这我笑了笑,还没等我再开口,孔怡便冷冷打断我的话头,道:“好吧!就当这个问题我没有问。每个人都会有他刻意回避的事情,这个我能理解……好了,我有点累了……”她很没好气地说完,接着便要送客。我拿过自己的包站起身,就在临出门前,我还是忍不住刹住脚步,将那个从昨天开始一直在我脑海里萦绕的问题丢了出来。
“谢谢你的理解。不过,我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么?”
“说。”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态度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我实在是很好奇。请原谅我的失礼。因为我并不是很相信,一个人会在短短的一两天之内毫无缘由地改变自己的想法。可能你会觉得我这人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说实在的,您突然改变决定让我觉得很困惑。”说到这我像个孩子一样搔了搔自己的脑袋,努力让自己看得人畜无害,道:“我知道这样问有些没心没肺,但是这个问题始终堵在那里。我很感激您的好意,不过,我不想欠别人的人情……希望您能谅解。”
“哼……”孔怡破天荒地笑了笑,道:“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敏感。如果你真的要谢谢谁的话,谢你自己吧!”
“我自己?”如果说刚才那搔脑袋的动作是刻意为之,那么现在,我真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你转变想法和我有什么关系?
“和你的确有些关系。昨天晚上在你们遇险的时候,我就在你们的身后。其实昨晚我去赴约,完全是给凯瑟琳小姐面子,就算我去了,我也打定了主意拒绝。我想你也应该看得出来,我拒绝你是一开始就打算好的。”
“没错,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会对您突然又同意这件事情感到不解的重要原因。就算您再怎么坚守时间观念,对一个仅仅晚到了一分钟的人,不会那么的冷漠。也不应该那么的冷漠。”
“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一个很遵循时间观念的人,但是对于你,我的确是刻意的严苛。不过那时发生的事情让我觉得白天对你的待遇很不恰当。因为当时就在你们的身后,所以,我对你们当时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从你拉开凯瑟琳小姐后的一连串动作看,某人告诉我的那个曹轩寒似乎不是真的。一个将女人脑袋紧紧揽在自己怀中不让她看见身后血腥一幕的男人,不会是一个玩弄感情的骗子,而你,选择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也恰恰印证了我的看法……”
我对孔怡后面的话半点兴趣全无,脑袋里尽是她刚才在不经意之间提及的某人……某人……显然,已经有人先我一步拜会了孔怡,而且,似乎还在不经意之间稍稍透露了一些失实的言辞。我到底得罪了谁?到底是谁,会这么做呢?
“某人?”我突然打断了孔怡的话头。“能让孔小姐如此信任的某人,应该不是普通人吧?”
“我一个客户的……”被打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