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权和土地,他们是要动手,一动手自然便要侵犯神圣的
绅士先生和私有财产。他们实在“无分可过”。他们要不过分,便只有死,
只有受剥削!
中国农民都要动手了,湖南不过是开始罢了。
中国革命家都要代表三万万九千万农民说话做事,到战线去奋斗,毛
泽东不过开始罢了。中国的革命者个个都应当读一读毛泽东这本书,和读彭
湃的《海丰农民运动》一样。
事实雄辩的证明,在中共中央领导人中,瞿秋白是彭湃、毛泽东从事
农民运动的最坚定的支持者。
中共中央宣传部设在汉口英租界辅义里27 号的一栋二层楼房内,楼下
是中宣部机关,楼上就住着瞿秋白。他除了负责中央的工作、主持宣传部外,
还担任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武汉分校的政治教官,工作非常紧张。他到军校讲
课时,不得不穿上军服,但回来马上就脱掉,依然是文人风度。这时,正在
武汉的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政治部主任郭沫若,不时到中共中央宣传部来。
瞿秋白敬佩郭沫若,说他敢于当面拂逆蒋介石,有一种四川人豪放不羁的气
概,一种浪漫主义的色彩。
4 月初,中共中央派沈雁冰接替高语罕担任汉口《民国日报》总主笔。
这个报,名义上是国民党湖北省党部的机关报,但实际上是共产党办的:报
社社长董必武,总经理毛泽民,而编辑部的编辑人员除一人是国民党左派,
其余都是共产党员。报纸的编辑方针、宣传内容也是由中共中央宣传部确定
的。因此,沈雁冰就去找瞿秋白。沈雁冰后来回忆这次相见的情形时说:“我
们已有几个月不见面了,不免倾谈一番各自的经历和感受。
他精神烁烁,但头发却留得很长,大概没有时间理发。他听说我要编
汉口《民国日报》,就说,当前的报纸宣传要着重这样三个方面:一是揭露
蒋介石的反共和分裂阴谋;二是大造工农群众运动的声势,宣传革命道理;
三是鼓舞士气,作继续北伐的舆论动员。他说《民国日报》过去办得不错,
旗帜很鲜明,就照这样继续办下去。他对蒋介石的反动很忧虑,说此人十分
阴险,嘴上讲的和实际做的完全两样,现在掌了军权,又有了京沪杭的地盘,
完全是个新军阀,将来后患无穷!果然不出秋白所料,没有过几天,蒋介石
就在上海对共产党和革命群众大肆屠杀。”1.. 1茅盾:《一九二七年大革
命》。《新文学史料》,1980 年第4 期。
身在上海的杨之华,在上海总工会以非凡的活动能力和卓越的组织才
能,参加了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准备工作。她与瞿秋白保持着书信联系,
时常写信告诉他上海的情形。瞿秋白写信要她谨慎地工作,并指出,革命前
途远大,但革命道路不是一帆风顺的。4 月13 日,蒋介石的军队在宝山路
屠杀举行抗议示威的工人群众时,杨之华也在游行队伍当中。在前一天,即
4 月12 日晚上,她接到中央从武汉拍来的电报,要她立即动身到武汉,并
且收到了一张长江轮船的船票。杨之华于13 日乘轮船离开上海前往武汉。
瞿秋白见到杨之华,愉快地对她说:“我们离别一个月,革命的进展比一年
还快!”他取出三个文件交给杨之华。三个文件是:《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
告》、《俄国资产阶级革命与农民问题》手稿和《中国革命之争论问题》手稿。
瞿秋白对杨之华说:“这是我在武汉和你见面的礼物。”难道他们没有别的什
么话要说吗?分开了一个月,却象每天还在一起,除开不断的通信以外,他
们的心灵始终是相通相系的,那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们紧紧连接在一起
了。这两个青年革命家的爱情,是建立在革命第一,事业第一的崇高信念上
的。奔波,离索,甚至随时可能遭到的逮捕和牺牲,都不能够迫使他们离开
斗争和事业,那怕是后退半步。他们的每一次重逢,又成为新的奋斗的起点。
“一切为革命的胜利!”
随着革命的深入,武汉国民政府同蒋介石在南京建立的反革命政权,
形成了尖锐的对立。武汉政府管辖的湘鄂赣三省的群众革命运动,还在继续
高涨。4 月中旬,掀起了声势浩大的讨蒋运动。工人阶级收回汉口、九江英
租界后,工会组织猛烈发展;武汉工人建立了一支拥有五千人、三千支枪的
工人纠察队。农民运动从减租减息,发展到摧毁地主政权和解决土地问题的
阶段,两湖地区普遍建立了农民武装。4 月初,国民党中央党部成立由邓演
达、谭平山、毛泽东、徐谦、顾孟余等五人为委员的土地委员会,研究解决
土地问题的方案。武汉政府处于帝国主义和各派军阀包围,经济和财政面临
严重危机。
除了进行内部的斗争外,必须设法打出去,发展革命势力,才能巩固
自己的地位。当时,关于武汉政府的战略方向问题,意见纷纭。瞿秋白早在
4 月初,就与吴玉章等提出,把第四军调到南京,以呼应上海的革命势力,
监视蒋介石的行动。因鲍罗廷反对,未能实现。
4 月16 日,周恩来、赵世炎、罗亦农、陈延年、李立三等从上海致电
中共中央,建议迅速出师东征讨伐蒋介石;这时,瞿秋白又提议先打南京的
蒋介石,然后北伐张作霖。但是,共产国际和斯大林主张直接由武汉出师河
南进行北伐。鲍罗廷主张北伐到西北去,打通国际即中国与苏联之间的路线;
罗易则着眼于布置巩固武汉政府的防线。中共中央内部,陈独秀、彭述之、
张太雷等赞成鲍罗廷直接北伐的主张。蔡和森主张在立即实行土地革命条件
下进行北伐。张国焘、谭平山主张南征。最后,北伐主张占上风。4 月18
日,经国共两党联席会议决定,以唐生智为总指挥,率军于19 日出师北伐。
6 月初,唐生智军与冯玉祥军会师郑州。
武汉政府的正确的战略,应是周恩来、瞿秋白建议的东征讨蒋,而不
是北伐。东征讨蒋之策不被采纳,危害甚大,它使蒋介石得以免除西顾之忧,
集中兵力进攻江北,占据徐州,解除北面的威胁,巩固了南京政权。而南京
蒋政权的巩固,进一步加紧对武汉的经济封锁,打击和破坏武汉政权,策动
军事叛乱,促使汪精卫由动摇走向反动,并影响和拉拢冯玉祥,最终造成蒋
汪冯合流,一齐扑灭革命力量。
这时,瞿秋白同陈独秀、彭述之的分歧和争论,逐渐表面化。为了有
准备地进行这场不可避免的争论,从1927 年2 月开始,瞿秋白带病整理了
他从1923 年到1926 年间所写的政治理论文章,和一部分文艺杂著,共约130
篇,编成《瞿秋白论文集》,内分八类:中国国民革命的问题;帝国主义与
中国;买办阶级之统治;国民会议与五卅运动;北京屠杀后国民革命之前途;
世界社会革命的问题;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理论问题;赤化漫谈。
这是对四年来理论工作的自我回顾。在回顾和总结了过去理论工作的
基础上,瞿秋白开始撰写批评陈独秀、彭述之右倾错误的小册子《中国革命
之争论问题》,全文约七万六千字,然后携往武汉,油印成册,准备提交中
共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讨论。
1927 年3 月以后,中共中央委员们陆续集中于武汉三镇,留在上海的
中央委员到3 月底只有陈独秀和彭述之了。4 月2 日,共产国际代表罗易自
广州经湖南到达武汉。彭述之、蔡和森也先后到达。从4 月4 日到20 日,
在武汉连续召开了共产国际代表、中共中央委员和湖北区委的联席会议,先
后参加会议的有瞿秋白、谭平山、蔡和森、张国焘、张太雷、罗章龙、毛泽
东、陈延年、彭述之、邓中夏以及罗易、维金斯基、鲍罗廷等。会议决定成
立一个常务委员会,当即选举瞿秋白、谭平山、张国焘为常务委员。决定电
催陈独秀速来武汉,并把中央迁往武汉。会议决定成立三个委员会,为第五
次代表大会准备文件,并通过了各委员会的主持人:农民土地问题委员会瞿
秋白、毛泽东;职工运动委员会李立三;组织委员会张国焘。这时,在上海
的陈独秀,居然在蒋介石即将大肆屠杀共产党人的严峻时刻,于4 月5 日同
从国外返抵上海的汪精卫发表了联合宣言,为蒋介石涂脂抹粉,帮助蒋介石
解除了共产党和革命群众的思想武装。当陈独秀从上海来到武汉之前,蒋介
石已经在4 月12 日向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开刀了。上海屠杀发生后,在一
次有罗易、维金斯基和张国焘参加的会谈中,瞿秋白以愤怒的语气,指出中
共中央存在着严重的危机;武汉的共产党人和革命者积极反蒋,中央却对蒋
介石抱有幻想,因而招致“四一二”的严重打击;广东的党组织早已主张土
地革命,中央却不赞成,这些都是丧失中央领导威信的严重危机。但是这种
危机是被人(指维金斯基)掩盖了,远在莫斯科的共产国际因而无法知道详
情,也压抑了党内的自我批评。这些话主要是针对陈独秀、彭述之而言,也
联带指责了维金斯基。在党内,以瞿秋白为代表,一大批同志开始认识到中
央领导上的右倾错误,并开始要求改变右倾错误路线的指导。
4 月中旬,陈独秀抵达汉口。下旬,中央召开预备会议,就第五次代表
大会日程、报告和会务机构等进行讨论。在讨论党的工作总结时,对中山舰
事件、上海工人武装起义、“四一二”事变等重大事件中党的指导方针,发
生了争论。陈独秀为自己的错误辩护,并盛气凌人,训斥别人。在素以家长
自居的陈独秀看来,党内和他能够并驾齐驱的人,只有李大钊够资格,其余
的在中央领导层的人,不过是他的学生、翻译或顾问,根本不放在他眼里。
陈独秀的得力助手彭述之,处处维护陈独秀的家长之尊,同时紧紧抓住陈独
秀,挟陈以自重。动辄说:“老先生(指陈独秀)的意见同我一般。”在他看
来,中国共产党的领袖除了陈独秀以外,非他莫属。因此,在党中央领导层
中,与右倾错误进行斗争,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预备会议没有结果,瞿秋
白心情很沉重。他预感到问题不易解决,但这一场斗争必须坚持到底。
我将我对于党的意见,亦许是大家不能和我一致的,完完全全地说出
来。我肯定地说:我们的党是有病。凡是有病的人,如果讳疾忌医,非死不
可。而我们党的第一种病,便是谄疾忌医。
斩首是中国皇帝的东方文化,是中国的家常便饭。
但是我要做一个布尔塞维克,我将服从真正列宁主义的纪律,我可不
怕皇帝制度(bogdyhanism)的斩首。
我敢说:中国共产党内有派别,有机会主义。
如果再不明白公开的揭发出来,群众和革命要抛弃我们了。我们不能
看党的面子,比革命还重。一切为革命的胜利!11《中国革命之争论问
题》,《六大以前》,第717— 718 页。
这是极其宝贵的,大无畏的,捍卫真理的献身精神。瞿秋白正是抱着
这种精神,参加党的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的。
“第三国际,还是第零国际?”
1927 年4 月27 日至5 月9 日,中国共产党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在武汉
召开。开幕式在武昌第一小学校举行后,第二天便移到汉口的黄陂会馆。在
开幕式上,陈独秀担任会议主席。共产国际代表致祝词,徐谦代表国民党中
央致祝词,国民党要人谭延闿、孙科等与会表示祝贺。过了几天,汪精卫也
专程到大会发表了演说,受到热烈的欢迎。出席大会的正式代表八十人,代
表五万七千九百多名党员。这是自建党以来一次空前盛大的集会。
第五次代表大会的任务,是总结过去的工作,讨论革命的发展前途,
确定党在最近时期的任务。陈独秀代表中央作了报告。报告回顾了1925 年
1 月党的四大以来中国革命的发展进程,说明了党在各个时期的策略。陈独
秀在说明中对以他为首的中共中央所犯的右倾错误,没有进行认真的检讨;
对“四一二”政变后中国革命中出现的严重危机,缺乏清醒的认识。在报告
中,陈独秀提出目前的工作应是“扩大农民运动和发展军事行动”,而不是
“加深农民革命”。他提出,广州、上海、汉口及其他工业区,帝国主义和
资产阶级势力强大,革命阶级无力与敌人对抗,因此应先退到西北去。这个
意见是与鲍罗廷一致的。报告共分十一部分,讲到了无产阶级领导权、无产
阶级与小资产阶级的关系、共产党和国民党的关系,以及土地、军事、政权、
财经等问题,似乎面面俱到,又都没有明确具体可行的答案。在长达五个小
时的报告中,陈独秀没有自我批评的诚意,毫无承担责任的决心;整个报告
缺乏一种除旧布新、振奋前进的决心和信心,以致使听报告的代表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