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第1 卷第6 期。
“自由人”与“第三种人”并非铁板一块。经过瞿秋白、鲁迅等的批判,
他们中间很快地发生了分化。一些人更加露骨的反动,如胡秋原投靠蒋介石,
当上立法委员,成为法西斯文化掮客。一些人,如诗人戴望舒则走上了进步
的道路。
资产阶级“新月派”文学和胡适,这时仍然散布反动的政治理论和文
艺理论。1931 年5、6 月间,瞿秋白就写了《学阀万岁》、《鬼门关以外的战
争》等文,指出“新月派”的文学,是为地主资产阶级服务的绅商文学。随
后,瞿秋白又写了《非政治主义》、《猫样的温文》等文,反驳他们的谬论。
“新月派”与“民族主义文学”之间有过争论,他们认为“民族主义文
学”打着“祖国”“民族”招牌,未免蠢笨,不如他们自己打起“为艺术而
艺术”的旗号,更为巧妙、更加隐蔽。瞿秋白指出,“诱惑群众使他们不问
政治——这常常是统治阶级的一种手段。”1对于“新月派”创办的《声色》
杂志所发表徐志摩的《一个诗人》,瞿秋白指出这不过是“清客”对其主子
“吃租阶级”奉献的“歌声”和“色情”。2
1《瞿秋白文集》4 卷本第1 卷,第398 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53 年
版。
2《瞿秋白文集》4 卷本第1 卷,第271— 272 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53
年版。
这时,胡适宣扬“人权”,“王道”,鼓吹实验主义。瞿秋白先后写成《鹦
哥儿》、《王道诗话》、《出卖灵魂的秘诀》、《人才易得》等文,揭露胡适的为
国民党反动政府和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出谋献策,甘当走狗的真面目。1933
年春,日本加紧对华侵略,平津危急,中国人民和爱国官兵掀起长城抗战。
这时,曾经玩过“人权”,玩过“五鬼闹中华”把戏的胡适,“又发明了第六
个鬼——叫做‘仇恨’。这个鬼不但闹中华,而且祸及友邦,闹到东京去了。
因此,胡博士对症发药——预备向日本帝国主义上条陈。”1按照实验主义
的哲学,胡适的条陈是:“日本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征服中国,即悬崖勒马,
彻底停止侵略中国,反过来征服中国民族的心。”4这是背叛祖国,出卖灵
魂的无耻行径。瞿秋白说:“胡适博士不愧为日本帝国主义的军师。但是,
从中国小百姓方面来说,这却是出卖灵魂的唯一秘诀。”5胡适到湖南长沙
演讲,湖南省长何键一次便送给胡适五千元程仪。《字林西报》登载胡适的
言论是:“任何一个政府都应当有保护自己而镇压那些危害自己的运动的权
利,固然,政治犯也和其他罪犯一样,应当得着法律的保障和合法的审
判..”2这就是“中国的帮忙文人”胡适的“王道仁政”论。瞿秋白写了
《王道诗话》,对于已经堕落为头号文化买办,积极向当局条陈献计的胡适,
给予了严峻的批评和无情的鞭挞。瞿秋白援引了胡适的上述言论,一针见血
地说:“这就清楚得多了!这不是在说‘政府权’了吗?自然,博士的头脑
并不简单,他不至于只说‘一只手拿着宝剑,一只手拿着经典’!如什么主
义之类。他是说,还应当拿着法律。”3胡适毕竟是博士,他和两千多年前
的孟夫子一样,嘴里吃着猪肉,心里还保持着不忍之心,又有了仁义道德的
名目。“不但骗人,还骗了自己,真所谓心安理得,实惠无穷。
145《瞿秋白文集》4 卷本第1 卷,第422— 423 页。人民文学出版
社1953 年版。
2《字林西报》1932 年2 月21 日。
3《鲁迅全集》第5 卷,第47 页。
诗曰:
文化班头博士衔,人权抛却说王权,
朝廷自古多屠戮,此理今凭实验传。
人权王道两翻新,为感君恩奏圣明,
虐政何妨援律例,杀人如草不闻声。
先生熟读圣贤书,君子由来道不孤,
千古同心有孟子,也教肉食远庖厨。
能言鹦鹉毒于蛇,滴水微功漫自夸,
好向侯门卖廉耻,五千一掷未为奢。”1
1《瞿秋白文集》4 卷本第1 卷,第271— 272 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53
年版。
这四首绝句,构成了一组绝妙的政治讽刺诗。胡适言论的反动本质,
胡适及其学说的虚伪,胡适寡廉鲜耻的行径,无一不在瞿秋白的笔下现出了
原形。唯其是诗,便有诗的艺术力量,艺术魅力,至今读来脍炙人口,令人
拍案叫绝。“可以说,嘻笑怒骂,皆成文章;挥笔自如,剔肤见骨,当得起
讽刺艺术的佳作。”1..
1周红兴:《瞿秋白诗歌浅释》,第171— 172 页。
三十年代初期,是瞿秋白杂文写作成就最大,数量最集中的时期,成
为鲁迅以外最杰出的杂文作家。瞿秋白从二十年代初开始撰写杂文。他在俄
国所写的《俄乡纪程》、《赤都心史》两部散文集中,已有些文章带着随感录
的色彩。它们多半论从事出,寓哲理思辨于其中。除去两书中这些杂文化的
散文,还有《涴漫的狱中日记》、《猪八戒——东西文化与梁漱溟及吴稚晖》
那样的小说化的杂文。1923 年1 月发表在《晨报副刊》上的《最低问题—
—狗彘食人的中国》一文,可以说是他所写的“正宗”杂文的开篇。随后,
他又以巨缘笔名发表杂文十二篇于1923 年《前锋》“寸铁”栏。这十二篇杂
文,涉及面广,诸如《二十世纪的绝妙好辞》、《康有为与许斯,梁启超与芳
泽》,《中国的花车与美国的公使》,《小小一个罪恶》等等,大多以雄健的笔
力,各逞变化之妙,冷嘲热讽,淋漓尽致。从这时到1926 年,他大约写了
四十余篇政论性杂文,发表于《向导》、《热血日报》上。1927 年到1930 年,
瞿秋白从事党的领导工作,事务缠身,杂文写作中断。从1931 年起,被迫
离开党的领导岗位,才重新拿起笔,写起杂文。同前期一样,后期杂文仍是
政治性的。无论社会批评或文艺杂感,都反映他作为共产党人和政治活动家
的敏感。他把杂文作为一种扫射旧世界的火力,一种向敌人进行战斗的武器,
因而笔力豪骋,运思敏捷,旗帜鲜明,通俗易懂,直言不讳,言必尽意。在
体裁和方法上,多姿多彩,不拘一格,或为政论性杂文,或为短评式杂文,
或为抒情诗似的杂文,或为叙事记述的杂文;随感、随笔、书评、寓言、经
传、戏曲、平话、诗话、打油诗,在瞿秋白的笔下,都运用自如,挥洒成趣,
融入了他的杂文创作中。瞿秋白大量的杂文,是匕首和投枪;也有不少的杂
文,是鼓舞群众前进的战鼓和号角。如《一种云》、《暴风雨之前》、《〈铁流〉
在巴黎》,就是这样歌颂性杂文。这在当时一般杂文中,是少有的新的主题。
瞿秋白的杂文多深入浅出,明白晓畅,热情奔放,较少含蓄,富于鼓动性和
号召力;好作理论分析而较少解剖具体事实,带有他过去大量写过的政治论
文的格调。但是,也应指出:并不是他所有的杂文都明白晓畅,较少含蓄。
他也有隐晦曲折的文章,如《菲洲鬼话》、《人才易得》等篇就是。对于杂文
家的瞿秋白的成就,杂文研究者指出:由鲁迅在五四时期开创的杂文,三十
年代达到一个高峰;峰顶是鲁迅,次高峰是瞿秋白和茅盾。也有的论者进一
步指出:就杂文而论,鲁迅和瞿秋白无疑是双峰插云的一代文宗。这两种相
近的评价,反映了瞿秋白杂文创作在中国现代杂文史上的地位。
大众化文艺的倡导者和杰出的语言学家
三十年代初期的中国文艺运动,是在帝国主义侵略日益猖狂,国民党
统治愈加腐朽的历史背景下发生的。人民群众被旧的文艺所包围,其内容大
多不脱武侠、剑仙之类的荒诞迷幻,以及因果报应、安贫乐道、逆来顺受、
委曲求全之类的说教劝戒。这种反动的“大众文艺”、“通俗文学”,经常被
地主资产阶级利用来腐蚀劳动人民,麻痹他们的斗志,消弭他们的反抗。新
的革命文学家,与广大群众隔离;新的文艺作品,日趋倾向于欧化,因而不
能为劳动人民群众所接受。无产阶级革命文学,既然承认文学的阶级性或革
命倾向性,那么,它必然要求文学大众化,必须让文学为大众所懂得,所接
受,所爱好。否则就无法实现革命文学成为阶级斗争的利器的根本任务。
革命文学家,历来重视文学大众化的问题。早在1928 年的“革命文学”
的讨论中,就提出了这个问题。1930 年左联成立前后,左翼文学界又开展
了一次关于大众文艺的讨论。这次讨论主要是探讨大众文艺的形式问题,引
起比较普遍的注意,但许多问题还没有接触,许多问题还没有深入。1931
年以后,瞿秋白重返文艺战线,以极大的注意力,深入地研究文艺大众化问
题。1931 年5、6 月间,他写《鬼门关以外的战争》、《学阀万岁!》,提出文
学革命的问题。9 月,写《乱弹》,由中国文学史的演变发展,揭示出文学
艺术早先来自平民,逐步为少数统治者所霸占,而最终仍将重新属于人民的
规律。
“九一八”日本侵略中国东北和“一二八”上海战争期间,瞿秋白写《大
众文艺和反对帝国主义的斗争》、《上海战争和战争文学》两文,指出:“革
命文艺的大众化,尤其是革命的大众文艺的创造,更加是最迫切的任务了。”
1“革命的文艺,必须‘向着大众’去!”2..
1《瞿秋白文集》4 卷本第2 卷,第945 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53 年
版。
2同上书,第914 页。
在瞿秋白的积极推动下,到1932 年夏又有第二次文艺大众化问题的讨
论。这是4 月25 日,瞿秋白在左联理论性的机关刊物《文学》半月刊创刊
号上发表了《普洛大众文艺的现实问题》(1931 年10 月写),6 月10 日又在
《文学月报》创刊号(《文学》半月刊被禁后创办的左联机关刊物)上发表
《论文学的大众化》,对上文作了补充和发挥。《文学月报》的编者,可能认
为瞿秋白提出的问题很重要而又很复杂,所以就约请许多人来参加讨论。茅
盾应邀用止敬笔名写了《问题中的大众文艺》一文,以后周起应(周扬)、
何大白(郑伯奇)、田汉等人都发表文章参加讨论。在一年多时间里,《北斗》、
《文学》半月刊、《文学月报》等刊物发表不少文章,连续不断地讨论文艺
大众化。左翼作家在这时所写的分析革命文学其它问题的文章,也常涉及大
众化问题。文艺大众化问题,一时形成热潮,成为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文学运
动注意的中心。瞿秋白后来又写了《“我们”是谁?》、《欧化文艺》、《再论
大众文艺答止敬》、《论翻译》等文,以及一些书信形式的手稿1。1目前
见到的有致新兄、伯新兄、迪兄、岚兄等五封书信手稿。
瞿秋白在文艺大众化的研究和讨论中,付出的精力,撰写的文章,比
之其他文学问题都要多得多。并且,比之其他左翼作家,他的论述,也最有
条理,最为深刻,最富有创造性。“在现代文学史上,正是瞿秋白,第一次
明确提出:为工农大众服务,与工农大众相结合,是无产阶级文艺运动的中
心问题。他还初步阐明了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作家向工农大众学习,
转变自己的小资产阶级思想感情。他承前启后,既坚持和深化了早期共产党
人关于革命文学的主张,又为后来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工农兵方
向的提出,提供了有益的思想材料。”1..
1王铁仙:《瞿秋白论稿》,第106— 107 页。
三十年代初,中国文艺运动的状况如何?瞿秋白尖锐地指出:“普洛文
艺一般都应当是大众的,难道有‘非大众的普洛文艺’?然而不然!居然有!”
1瞿秋白认为,在题材和内容上,新文学的题材狭小,内容贫乏,始终脱不
开知识分子的小圈子。新文学的作家们所写的作品,“只是限于知识分子的
自我描写”2,诸如失恋,家庭冲突,三角恋爱,稿费太少,上海的亭子间
生活,北京的小公寓生活,等等。而对“乡下佬‘上城’的问题,穷人想赖
债的问题,丘八想回家的问题”则很少涉及3。革命文学运动也沿袭老路,
与大众隔离着。一些革命作家眼中的“民众文学”,不过是“洋车夫文学和
老妈子文学”,只用“浅薄的人道主义”,“来可怜洋车夫老妈子,以至工人,
农民”4。在语言方面,瞿秋白认为,虽然五四时期的文学革命一开始就提
倡白话,反对文言,使白话成了文学语言的正宗,比之文言接近了人民大众
的口语,但并不是大众化的。早在1923 年由苏俄回国后瞿秋白写《荒漠里》
一文就指出:“中国的现代文还没有成就”,“‘文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