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要动一个脑瘤手术之前,必须花许多时间来诊断,这需要非常高深的专门知识。在手术过程中,任何未曾预期的状况,也需要专业的知识和判断。两者都是最高深的知识。但是手术本身是一种体力工作——强调速度、准确、一致的重复动作。这些动作可以被研究、整理、学习和操练,就像任何体力工作,就像泰勒分析工厂里的工作一样。
但是技术人员中,也有许多人的工作知识并没有那么重要,虽然对工作本身也是很关键性的。
过去负责资料归档的档案管理人员以及现在的电脑资料管理人员,必须知道字母的顺序,这不是边做边学可以得来的经验,除了这一小部分的知识以外,其他都是体力工作,但它是处理档案人员必备的,也是绝对紧要的知识。
技术人员可能是知识工作者中最大的一群,同时可能也是成长最快的一群。这群人包括大多数医疗护理工作人员:实验室的化验师,复健师人光、超声波。核磁共振(mri)等技术人员,也包括牙医和所有与牙医相关的工作人员,以及汽车技师和各种修理、装设机器的人员。事实上,这些技术人员可看成是19、20世纪技术工人的后继者。
技术人员也是发达国家所能拥有的,最实际、最能带给它们最长远竞争优势的一群。
谈到真正高深的知识,没有一个国家可以再像19世纪时的德国那样,挟其大学的优势而遥遥领先了。理论物理学家、数学家、经济学家等等,已经不再有“国籍”的区分,任何一个国家都可以花费相当有限的成本,训练出许多具有高深学问的人才。譬如,即使贫穷如印度,也能训练出相当多顶尖的医生和顶尖的电脑程序设计师。同样,如本章前面所提,体力工作者的生产率也没有国籍之分,每个国家都可以应用“科学管理”,在极短时间内训练出与先进国家一样的体力工作者。只有在技术人员的培育上,发达国家仍然可以享有一段相当长时间的竞争优势。
美国是惟一真正充分利用了这个优势的国家。到目前为止,美国全国性的社区大学(community college)以其独特的制度,带来了这个优势。社区大学(始于20世纪20年代)的目的就是培养技术人员。这些技术人员需要理论知识,同时也需要工作技能。我深深相信,这就是今天美国经济能有强大生产力,拥有独特能力,能迅速地创造新的、不同的产业的真正秘诀。
像美国这样的社区大学制度,在世界上其他地方是找不到的。一向为人所称道的日本学校制度,只培养专门从事体力工作,或专门从事知识工作的人。一直要到2003年,日本才将开始设立专门训练技术人员的学校。更加知名的是始于19世纪30年代德国的学徒制度。它是使德国成为世界领先制造重镇的主要原因之一。但是它一向,并且仍然着重于操作技巧,而轻忽了理论方面的知识,因此它很有可能很快就会过时了。
但是其他的发达国家,很快就会迎头赶上美国。其他新兴国家或第三世界国家可能会继续落后数十年。一方面因为教育技术人员所费不贷,一方面是因为这些国家的知识分子,仍然看轻,甚至轻视体力工作——“佣人就是用来做这个,仍是一般普遍的观念。
在发达国家中,美国在这方面依然是最先进的,越来越多的体力工作者将变成技术人员。要增加知识工作者的生产率,势必要增加技术人员的生产率,因此要视增加技术人员的生产率为第一要务。
早在70多年前,美国电话电报公司(at&t)就已经开始为对技术人员——在住家或办公室里装设、维修、更换电话的一般技工下工夫。
20年代早期,at&t派到客户处工作的技术人员已经成为主要的成本中心,同时也是顾客不满和抱怨的主要对象。at&t花了5年左右的时间(从1920年到1925年——当时它几乎独占美国和部分加拿大的电话市场),才体会到这些技术人员的任务不是装设。维修、更换电话和电话线,整个任务本身是要使顾客满意。
认清这一点之后,重整这个工作就相当容易。首先,要由这些技术人员自己来定义,什么叫做”满意“.他们立出来的标准是:不论装新电话或是加设电话线,都要在订购后48小时内完成。而修理电话方面,如果在中午以前接到通知,当天就要完成,不然就要在第二天中午之前完成。每个服务人员要确实参与讨论并决定:“是由一个人专门负责装设电话、更换电话,而由另一个人专门负责维修,还是由同一个人负责所有的工作。哪一种方式比较好?”这些技师还需要相当多的理论知识,因此要教他们这方面的知识(当时这些人几乎150没几个受过6年以上的教育)。他们必须了解电话如何运作、总机怎样运作、整个电话系统如何运作。这些人并不是合格的工程师,也不是具有专业技能的技师,但是他们必须有足够的电子方面的知识,来诊断没有预期到的问题,并且能够当场应付。
然后他们经由科学管理的训练方法,让他们学习一套正确、可重复的工作方式。他们要自己决定,如何把一部电话加装到整个系统上;对某一个特定的家庭或办公室,什么样的电话和什么样的服务是最合适的。因此,除了技工以外,他们还要被训练成营销人员。
最后,电话公司面对着“如何定义品质”的问题。技术人员在外独立工作,无法被监督。因此,他必须自己定义品质,并且提供高品质服务。f&t又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找到答案。最初,电话公司以为,这表示主管要不定期出去突击检查——也许每隔20或30个工作日,就去检查一次工作的品质。不多久他们就发现,这个方法是不对的,技术人员和顾客都怨声载道。稍后,电话公司定义品质为“没有抱怨”——却发现只有特别不满意的顾客才会埋怨。再后来,公司重新定义品质为“顾客的满意程度”.到头来,还是服务员自己控制品质,他必须在一个月或10天后,打电话问顾客,对他们所做的这个工作是否满意,或者有没有其他需要提供更好服务的地方。
我之所以不厌其烦地描述这个早期的例子,是因为它阐述了能够同时提高知识工作者、体力工作者工作成效的三个要素。
一、首先,我们可以看到“任务是什么”的答案。以at&t的例子看来,答案起初并非显而易见。at&t终于了解,惟一知道这个答案的,是技术人员本身。事实上,在没有问技术人员之前,他们挣扎摸索,但是一问技术人员,这个答案来得清晰而响亮,那就是:“满意的顾客”.
二、其次,技术人员要负起全责,提供让顾客满意的服务,亦即提供品质。这就凸显出技术人员需要哪些正式的知识。当技术人员充分具备了这方面的知识之后——也惟有到那个时候,我们才能去提高其他劳力部分的生产率。
三、最重要的,这个例子显示出,技术人员需要以知识工作者来对待。不论这个工作里的体力部分有多么重要,也很可能占他们最多的工作时间,但重点仍然是要让技术人员有知识、能负责、有生产率,一如知识工作者。
第五章知识工作者的生产率知识工作成为一个体系
知识工作者的生产率,一定要依赖工作本身被重组为一个体系的一部分。
譬如,维修庞大而昂贵的挖土机。维修工作与机器的生产、销售一向径渭分明,各自为政。但是世界上最大的挖土机制造商凯特彼勒公司(caterpillar)却提出这样的问题:“顾客付我们钱是希望我们做什么?”答案并不是买机器,而是所买的机器可以为这些顾客提供的功能。这表示机器需要随时运作。因为这个机器即使只有一小时的闲置,也可能使顾客浪费比花在这一部机器上更多的钱。换言之,如果问:“我们的业务是什么?”答案就是“服务”.这样的认知导致了一连串回溯至工厂本身的重组,以便确保顾客的机器能够持续运作,或得到立即的维修和更换。而代表公司去维修的人员(通常是技术人员),就成了真正的决策者。
另一个例子。是在美国中西部的一个城市里,大约有25位骨科医生,组成了一个“体系”来提供最高品质的工作:把有限、昂贵的手术室、恢复室,以及配合的相关知识工作者,如麻醉师、护士等作最佳的利用,让整体和每个成员在工作中能够持续学习、持续创新,并且降低成本。
每个医生仍然保持自己的业务,负责争取和诊治病人。以往每个医生都喜欢把手术安排在清晨,因此手术室大半天闲置不用。现在这个团队以全体为考虑来安排整个手术时间,因此手术室现在一天可以利用到10个小时。这个小组也决定工具的统一标准,整批购买,因此可以获得最好的品质和最低的价格。
最后,他们也带进品质管制的观念。每3个月,3位不同的医生,开始细察每个成员所做的手术:评估手术和手术后的照顾。然后他们与每位执行手术的医生仔细讨论他们的表现,建议需要改进的地方。对工作不合理想的医师,则建议他们离开。每年这些督导委员都必须重新讨论品质的标准,并且大幅提高这些标准。结果,这个团队现在做到了以前4倍的工作。成本降低了50%,一半是因为减少了手术室的浪费,一半是因为统一了工具。在可以评估的方面,譬如膝盖或肩的手术成功率,或是运动伤害的复原率,都有显著的进步。
这样,我们大致上知道了如何提高知识工作的生产率,也知道如何去执行了。
第五章知识工作者的生产率从哪里开始着手?
提高知识工作的生产率,必须从根本态度上改变,相对地,提高体力工作者的生产率,只须告诉工人如何做事。提高生产率需要态度的改变,不只是个别的知识工作者,而是整个组织都要如此。因此它需要被测试(正如所有主要的改变都是如此,参考第三章)。第一步是在组织里找到一个领域,或找到一群愿意改变的人。
例如上面叙述里的骨科医生,首先将他们的构想,由一向主张快速改变的四位医生(一位比较年长,三位比较年轻)开始试验。其后需要持续、耐心,在一段相当长而不受干扰的时间内,在比较小的领域,一个小型的小组里实行。因为最初的尝试即使反应热烈,也难免遭遇各式各样未曾预料的问题。只有在这一组知识工作者的生产率大幅提高了以后,新的做事方法才能沿用到更大的领域,甚至扩及整个组织里。到那时我们已经知道主要的问题在哪里,哪些地方会遭受阻碍(譬如中间管理阶层)。或者在任务、组织、评估、态度上需要哪些改变,才能完全有效。如果因为压力而省略测试阶段,只意味着所犯的错误弄成人人皆知,而成功却无人提及。这表示整个公司都遭受亏损。但如果采取适当测试的话,我们在过程中已经可以做很多改进,而很快地改进知识工作者的生产率。
提高知识工作者的生产率,是21世纪管理学最大的挑战。在发达国家,它是存活的必要条件。除此以外,发达国家无法保全自己,更别奢望保持它们的领导地位及生活水准。
过去100年,也就是20世纪,发达国家的领导地位主要取决于体力工作者的生产率。今天,即使工作者仅粗略识字,甚或近至文盲,而且毫无技能,任何国家,任何产业,任何企业,也都能应用泰勒的方式来训练、组织,增加工作者的生产率。
更重要的(如第二章所讨论的),在发达国家,年轻的劳动人口急速减少。这种减少在西欧和日本非常的快速,在美国稍微慢一些。但是这个阶层的人口在新兴和发展中国家仍然快速增长,至少在未来的三四十年内,发达国家惟一的竞争优势,只有依靠许多训练有素、受过教育的人做知识方面的工作。在这一点上,未来如年里,发达国家在质、量方面可以预期仍有相当的优势。但是这样的优势能不能转换为实际的结果,就要看发达国家和其中的产业,还有其中每个公司的能力,是否能以它们在过去的100年中增加体力工作者生产率的速度来增加知识工作者的生产率。
在过去100年,位居领导地位的国家,以美国为首,继之以日本和德国,正是率先提高体力工作者生产率的国家。从今天起,未来的50年(也许不需要这么久),世界舞台的经济领导地位,将会移转到那些最能有系统地、成功地提高知识工作生产率的国家。
第五章知识工作者的生产率公司的管理
知识工作者、知识工作者的生产率,对管理一个公司来说意味着什么?对未来和经济体系的结构又意味着什么?
过去10至15年,退休基金和其他法人投资机构,成为美国上市公司最大的股份持有者。因为退休基金和共同基金的兴起,权力也移转到新的持有者。发达国家应该怎样治理公司的议题,在美国引起了一连串激烈的辩论。
一个经济组织的存在和它的目的、它的经营管理,同样也会在所有的发达国家引起讨论。
很快地,我们就会再度面对经营管理的问题了。我们需要重新定义公司的目的。它必须满足它法定持有者——股东的权益。但是同时,它又要满足它赖以创造财富的人力资源,也就是满足公司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