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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独秀传 佚名 5180 字 4个月前

”。“当日若没有陈独秀‘必不容反

对者有讨论之余地’的精神,文学革命的运动,决不能引起那样大的注意”。

1这个评论是非常公允的。 正当陈独秀积极发动文学革命的时候,蔡元培聘他任北京大学文科学

长。北京大学是全国的最高学府,文科学长相当于后来的文学院院长,这为 陈独秀开展新文化运动提供了极为有利的社会地位。1917年1月,陈独

秀进京就职,居住在东池子箭杆胡同9号(今20号),这是一座普通的小 四合院,陈独秀租居了三间北房,中间用雕花木隔扇分开,两边作卧室,中 间会客。

同年7月,胡适回国。9月10日到北大任教授,讲授英文学、英文修 辞学和中国古代哲学。11月,由章士钊推荐,李大钊任北大图书馆馆长,

后兼经济学、史学教授。此外,当时在北大任教的还有钱玄同、沈尹默等, 以及后来的刘半农、1《五十年来的中国文学》《胡适文存二集》(二)第1

96—198页。 鲁迅等等。1918年1月,《新青年》由陈独秀一人主编改为同人刊

物,成立了编委会。据沈尹默回忆:“编委七人:陈独秀、周树人、周作人、 钱玄同、胡适、刘半农、沈尹默。并规定由七人编委轮流编辑,每期一人,

周而复始。”1鲁迅回忆:

“《新青年》每出一期,就开一次编辑会,商定下一期的稿件。”2编委 聚会的地点,常常是箭杆胡同9号,于是陈独秀的寓所无形中成了新文化运 动的指挥部。

《新青年》编委会是一个相当强壮的阵营。他们大多是一些激进的民主 主义者或自由由义者,为了提倡科学与民主团结在一起,在蔡元培的“循‘思

想自由原则’,取兼容并包主义”的办学方针的保护下,为新文化运动冲锋 陷阵,大显身手。

提倡白话文,反对文言文,使《新青年》的影响迅速地扩大了。《新青 年》创刊时不过发行一千份,到1917年猛增到一万五六千份3。据当时

北大文科学生张国焘的回忆:他的同学原来知道这个刊物的人“非常少”,

自1917年初提出以白话文代替文言文的主张以后,“才引起同学们广泛 的注意”,12

3《中国近代出版史料》(二编)。

《鲁迅全集》第6卷第56页。 沈尹默:《我和北大》,《文史资料选辑》第61辑。《新青年》第6卷1

号登载有本卷“分期编辑表”,从第1号至第6号,分别由陈独秀、钱玄同、 高一涵、胡适、李大钊、沈尹默编辑。又据周作人《知堂回想录》第357

页,《新青年》编辑为独秀、适之、守常、半农、玄同和陶孟和。??至于 他本人,他说“我一直没有参加过”编辑会,只是个‘客员”。

“每期出版后,在北大即销售一空”。1与此同时也引起了古文家林纾2 的不满。1917年2月8日,他在上海《民国日报》发表了《论古文之不

宜废》一文,反对白话文,说“国未亡而文字已先之”。至于为什么古文不 当废除,林纾说“吾识其理,乃不能谋其所以然”。胡适嘲笑他,古文大家

林先生对古文之不宜废,尚“不能道其所以然,则古文之当废也,不亦既明 且显耶?”3林纾受了一番奚落之后,虽然没有立时发表什么言论,但耿耿

于怀,伺机反扑。

过了一年《新青年》同人仍不见有什么动静,“颇以为不能听见反抗的 言论为憾”。他们为了传播文学改革的主张,引起社会的注意,演了一出双

簧戏,即由钱玄同扮作反对派角色,化名“王敬轩”写作《文学革命之反响》 一文,大放厥词;然后由刘半农撰文,针对“王敬轩”的文章逐点进行批驳。

4这时有位署名“崇拜王敬轩先生者”的读者看到上述两篇文章以后,写信 质问《新青年》:“贵志记者对于王君的议论,肆口大骂,自由讨论学理,固

应如是乎!”陈独秀回答说:

对于妄人“闭眼胡说,则惟有痛骂之一法”。你对于“毫无学123

4《刘半农答王敬轩先生》,4卷3号,1918年3月15日。

《通信》,3卷3号,1917年5月1日。 林纾(1852—1924),福建闽县人,字琴南,号畏庐,光绪举

人。曾任教京师大学堂,思想顽固,以清朝遗老自居。是著名翻译家,可他 不懂任何一种外国文字。翻译时,先由别人逐句口译原著,他记录,而后用

古文整理出来,他先后翻译欧美等国小说170余种,以法国小仲马《巴黎 茶花女遗事》等最有名,对文学界有较大的影响。

张国焘:《我的回忆》第1册第39、40页。 理毫无常识之妄言”,滥用讨论学理之神圣自由,“致是非不明,真理隐

晦,是曰‘学愿’;‘学愿’者,真理之贼也”。1双簧戏的做法,不免有些 幼稚,《新青年》的朋友也有不赞成的。

但这种做法反映了《新青年》同人求战之心切与战必胜的信心,而且他 们都是从旧营里走出来的,对林纾一伙人仇视白话文的心理状态和反对白话

文的论点,是一清二楚的。“王敬轩”这个人固然是虚构的,但那些反对白 话文的言论是客观存在的,社会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王敬轩”式的人物。

双簧戏仍然有它的文学革命的现实意义。

文学革命兴起之后,一时讨论到许多问题,有旧诗、旧戏的改革,注音 符号和国语的统一,标点符号,汉文由直排改为横排,汉文是否当废和推广

世界语以及对外文的统一译音等等问题。但首要问题是以新鲜活泼、言文一 致的白话文,代替僵尸般的言文背驰的文言文,即以平民文学代替封建文学,

将封建贵族从他们世袭的文学领地上驱赶出去。 陈独秀认为推行白话文,“首当有比较的统一之国语;其次则创造国语

文典;再次国之闻人多以国语著书立说”。2胡适认为提倡新文学的“惟一

宗旨”是建设“国语的文学,文学的国语”,“有了国语的文学,方才可有文 学的国语,有了文学的国语,我们的国语才可算真正国语”。“白话能产生出

有价值的文学,也能产生出没有价值的文学”,但是“用死了1

2《通信》,3卷2号,1917年4月1日。

《通信》,4卷6号,1918年6月15日。 的文言决不能做出有生命有价值的文学来”。1这些见解使新文学运动

有了更具体明确的目标。 新文学的思想内容是科学与民主,反对封建主义,它的表现形式是言文

一致的白话。内容和形式的问题都解决了。因此,文学革命运动的发展迫切 需要创作出高质量的作品,这正如陈独秀所说“国之闻人多以国语著书立

说”,胡适所指出的死文学“所以还能存在国中,正因为现在还没有一种真 有价值、真有生气、真可算作文学的新文学起来代替他们的位置。”有了活

文学,死文学“自然会消灭了”。2为了适应这一要求,《新青年》从191

8年1月四卷一号起,大部分的文章都改用白话,从第二号开始陆续刊登胡 适、沈尹默、刘半农写的白话诗。这些作品有助于破旧立新,开创新风,但

称不上是上乘之作。真正创作出在中国文学史上有划时代意义的作品是鲁 迅。

表短篇小说《狂人日记》,借狂人之口愤怒控诉绵延数千年的旧礼教是

“吃人的礼教”。“我翻阅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 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

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我是吃人的人的兄弟!我自己也被 人吃了,可仍然是吃人的人的兄弟!”“他们会吃我,也会吃你,一伙里面,

也会自己吃。”“四千年来时时吃人的地方,今天才1

2胡适:《建设的文学革命论》,4卷4号,1918年4月15日。

《通信》,4卷4号,1918年4月15日。 明白,我也在其中混了多年。” 鲁迅警告那些封建礼教的卫道士,“你们立刻改了,从真心改起,你们

要晓得将来是容不得吃人的人”。

《狂人日记》是应时代精神的召唤而诞生的,是篇讨伐封建礼教的战斗 檄文。此后,鲁迅在《新青年》陆陆续续发表了许多作品,到1921年共

发表了五十多篇,其中有小说、随感录、政论文、新诗和译文等。鲁迅是中 国现代文学的奠基者。

旧文学与旧道德、旧思想相依为命。新文学与思想解放运动相辅相成。 反对旧道德,提倡个性自由,为新文学的兴起奠定了思想基础;新文学一旦

兴起之后,便把思想解放运动推向广大的知识青年。陈独秀以写作政论文发 动了这场思想革命运动,鲁迅以文学作品呐喊助威,将这场运动发扬光大。

鲁迅是怎么做起小说来的呢? 当《新青年》创刊之时,鲁迅在教育部任职,公余时研究古碑。他说那

时“客中少有人来,古碑中也遇不到什么问题与主义,1而我的生命却居然 暗暗的消失了,这也就是我惟一的愿望”。但在《新青年》的启示与鼓舞之

下,鲁迅呐喊了。

“但既然是呐喊,则当然须听将令的了”。2独秀已经被中共中央开除出 党,蜕变为托派首领,但鲁迅仍1

2《鲁迅全集》第1卷第6页。 指后来胡适与李大钊关于“问题与主义”论战。 念念不忘的是《新青年》的编辑“一回一回的来催,催几回,我就做一

篇,这里我必得纪念陈独秀先生,他是催我做小说最着力的一个”。1 又说我那时做的小说“是‘遵命文学’。不过我所尊奉的,是那时革命

的前驱者的命令,也是我自己愿意尊奉的命令,决不是皇上的圣旨,也不是

金元和真的指挥刀”。2鲁迅所说的“革命的前驱者”是谁呢?过去人们常 说是李大钊。诚然,李大钊是其中的一位,但无可讳言,陈独秀是其中主要 的一位。

陈独秀对鲁迅是很敬重的,说他“做的小说,我实在五体投地的佩服”,

“很盼望”他“为《新青年》创作小说”。对鲁迅作品的出版,也抱热情支 持的态度,通过他和群益书社的关系重印鲁迅的《域外小说集》,还建议鲁

迅把发表在《新青年》和《新潮》上的作品,“剪下自加订正,寄来付印”。

3可见陈独秀对鲁迅小说的推崇。 历史每当急剧前进的时期,常常呈现人才辈出,群星灿烂的光采夺目的

景象。他们相知有素,相得益彰。各有其不可抹煞的贡献,随意地拔高一个, 贬低或甚而抹掉另一个,都是违背史实的。12

3陈独秀给周启明的三封信,《历史研究》,1979年第5期。

《鲁迅全集》第4卷第348页。

《鲁迅全集》第4卷第393页。

{{廓清愚昧推倒偶像}} 科学与民主相辅而行。愚昧与专制相依为命。科学是愚昧的对头;专制

是民主的死敌。 宣传科学与民主,就必须廓清愚昧,破除封建迷信,打倒一切偶像。 中国民间的偶像,可算是天上的、地下的无处不有,有活着的,有死去

的,有由贵重的金石材料精制而成的,也有是由烂泥巴堆起来的,物物都可 以成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偶像。

人们的现实生活愈是灾难丛生,人们就愈是匍伏在偶像的脚下,向它三 跪九叩,顶礼膜拜,把自己的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幻境。即使当人们挣扎

于死亡线上,不得不站起来拚死一搏之时,也往往是打着偶像的旗号,好象 它真有力量能解救人们似的。

辛亥革命失败之后,封建迷信活动随着复古主义思潮的兴起,一起泛滥 开来。民国初年的上海,阴风飕飕,妖气袭人。道士巫婆纷纷设坛扶乩,装

神作鬼。文化界的一些败类有鬼论者将乩书汇集成册,名曰《灵书丛志》, 并进而成立“灵学会”,大肆散播妖言鬼话,蛊惑人心。例如,“圣贤仙人”

临坛题诗,竟然能使周末诸子作七言绝诗(七言诗,起于汉末民间歌谣,到 唐代大发展,才有七言绝句——笔者)。

武松和黄兴同时临坛;“孔圣人张天师传言由山东来”;孟子能书大草(草 书在东汉以后——笔者)等等。这些荒诞不经的鬼话,并非是为了向人们提

供笑料的,有鬼论者正二八经地认定“鬼神之说不张,国家之命运遂促”, 要借神仙鬼怪之力以拯救众生。

国家将亡,必兴妖孽。陈独秀等从1918年5月15日《新青年》四

卷五号起,奋笔疾书,向有鬼论者展开了猛烈的进攻。陈大齐撰写了《辟〈灵 学〉》,以心理学、生物学证明“扶乩者所得之文,确是扶乩者所作”。他们

若不是有意作伪的“奸民”,就是无意作伪的“愚民”。他们“喜为古人的奴 隶,以做奴隶为荣,而以脱离古人绊羁为耻”。因而假冒神鬼之名或借古人

的招牌“以自欺欺人”,这是奴隶的劣根性。

陈独秀写了《有鬼论质疑》,全文七百余字。向有鬼论者接连提出了六 个质问。陈独秀说:“吾人感觉所及之物,今日科学,略可解释”;而你们却

说鬼“非感觉所及,非科学所能解释”,那末你们又怎能看见鬼,并闻其声? 还说鬼亦“有衣食男女之事”呢?“若谓鬼属灵界,与物界殊途,不可以物

界之观念推测鬼之有无”,那么你们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