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
《新青年》同人之间的分化,表现在陈独秀与胡适之间最明显,一个成 长为中国早期的马克思主义者,荣任中共中央书记;另一个依然是资产阶级
自由主义者。自由主义者在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中国,并不是工人阶级的仇敌, 而是应当批评与联合的对象,因此陈独秀与胡适两人之间的友谊并未因政治
思想的分裂而致断绝,仍然时密时疏地维持着。
界当局逮捕,胡适都参与了营救活动。陈独秀为张申府找职业,为蔡和 森的书稿在商务印书馆出版之事,曾多次致函胡适,请他帮忙解决,他们的
友谊还是相当亲密的。
然而,由于两人的世界观不同、政治主张的分歧,他们之间经常发生公 开的激烈的争论。1922年胡适等创办《努力周报》,大肆宣扬所谓“好
人政府”和联省自治的主张,于是陈、胡之间立即爆发了一场争论,陈独秀 批评联省自治,是借自治之名行军阀割据之实。
1923年,陈独秀和胡适各自为《科学与人生观》一书作序》,又发
生了唯物论与心物二元论之争。陈独秀总想拉着这位老朋友一道前进,然而 他们各有各的哲学观,谁也不肯向对方靠拢一步。陈独秀认为“只有客观的
物质原因可以变动社会,可以解释历史,可以支配人生观,这便是‘唯物的 历史观’”。胡适认为“只能说,‘唯物(经济)史观至多只能解释大部分的
问题’”。陈独秀指出“离开了物质一元论,科学便濒于破产,适之颇尊崇科 学,为何对心与物平等看待”!
“照适之的意见,只须具体的说明科学的人生观,不必去力争科学可否 解决人生观的问题,像这样缩短战线,只立不破的辩论法,不是纵敌,便是
收兵”。陈独秀不愧是胡适的诤友,他希望“经过这回辩论之后,适之必能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胡适说:“可惜我不能进这一步了。”1平等的争论,尽管是尖锐的激烈 的,但并不伤害感情,这是他们的友谊之所以能长期保持的一个重要原因。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两人的思想差距越拉越远。陈独秀总希望拉着老朋友 一道前进,可胡适不领情,有时且反唇相讥,责怪陈独秀的思想言论前后矛
盾。这方面一个最突出的例子,是胡适于1924年9月12日在《晨报·副 镌》上发表的《努力的问题》一文,说:“即从思想方面看来,一边是复古
的混沌思想,一边是颂扬拳匪的混沌思想,都有彻底批评的必要。
…… 六年前作《克林德碑》那篇痛骂拳匪的大文的作者(即陈独秀—— 引者),现在也大出力颂扬拳匪了!”“这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们只
好叫他讼棍的行为!”这等于是指着鼻子骂陈独秀。陈独秀在《克林德碑》 一文中,确曾骂过义和拳,但当他转向马克思主义以后,也随之纠正了对群
众运动的错误态度。胡适所厌恶的,正是他的老朋友的进步,而且破口大骂 为“讼棍”,这不能不说有失学者的风度。或许正是由于这样的原因,所以
陈独秀这次默不作声,没有以牙还牙。
以上所列举的是一些公开的见诸文字的争论,即使私下1《科学与人生 观·序》,及胡适与陈独秀答辩。
谈话,两人也总免不了争吵。1925年冬,胡适住在上海亚东图书馆, 医治痔疮。陈独秀“这位总书记有时会在夜间悄悄地来望这位‘五四’时期
的盟友。可是每次见面,总是以两人激烈的争吵而告终。一个讲社会主义好, 另一个讲资本主义好;一个讲马克思主义,另一个讲实用主义;一个讲苏联
如何如何,另一个讲美国如何如何,各不相让。有一天他们争得面红耳赤, 大概胡适被陈独秀的批驳刺痛了,他一下子站起来,??气急败坏地用手杖
在地板上笃笃敲了几下,但他毕竟忍住了气,用绅士风度说了句:‘仲甫, 我有事,你坐罢!’下楼去了。陈独秀气呼呼的坐了好一会,??也去了”。
但“过不了几天,陈独秀会再来,重新挑起一场争论”。1不用说,这
“重新挑起”的争论,同样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争论,似乎既是他们友谊 的表现形式,又是维护友谊的纽带。
到了三十年代,情况两样了。一个被关在国民党的监狱里达五年之久, 抗日战争爆发后不久,走出了监狱的铁门,没多久便蛰居于四川江津一个偏
僻的山村,行动不自由,也好像是被人们遗忘了。他在贫病交迫之中,苦中 取乐,啃那枯燥无味的文字学,蹒蹒跚跚地走向他一生旅途的终点。另一个
是踌躇满志,高昂阔步地进入政界,出任国民党政府驻华盛顿的大使。这时 期,两位“五四”时的盟友,两位不同命运的人,虽偶有书信往来,也不过
是藕断丝连罢了。
1汪原放:《胡适和〈胡适文存〉》(油印稿)。
{{主管广东教育立志革新}} 五四时期,社会主义思潮在某些人看来似乎是一种很时髦的东西。当时
占据闽南漳州地区的粤军司令陈炯明就曾自我标榜为社会主义者,并一度与 苏俄政府有所联系。1920年并于10月29日攻克广州。11月1日,
孙中山任命陈炯明为广东省长兼粤军总司令,并于28日由沪回到广州,重 建军政府。
当陈炯明还在闽南时,为邀集国内教育家筹建西南大学,曾在1920 年2月17日电北洋政府,要求“切实保护陈君(独秀)赴沪,以便借重筹
议”。1后西南大学未建成,陈炯明即聘陈独秀为广东省教育委员会委员长
(相当今省教育厅长)兼大学预科校长。 陈独秀接到邀请之后,写信给李大钊商量是否应聘去广州。李大钊认为
“领导广东教育工作,有两个重要作用:
(一)可以将新文化和社会主义思潮广泛的带到广东去。
(二)可以在那里发动共产主义者组织”。2陈独秀对广东寄有较大的 希望,认为广东有光荣的革命传统,也很想借此机会在那里一面宣传马克思
主义,建立广东党组织;一面从事教育改革工作。于是向陈炯明提出了应聘 的三项条件:“(一)1
2张国焘:《我的回忆》第1册第127页。
《五四时期陈独秀被捕资料汇编》,《北京档案史料》,1986年第1 期。
教育独立,不受行政干涉;(二)以广东全省收入十分九一拨充教育经 费;(三)行政措施与教育所提倡之学说作同一之趋势。”1陈独秀不务虚名,
既要教育的行政大权,又要财权,想在教育改革方面施展他的抱负,干出一 番事业来。12月11日,陈炯明电促陈独秀来粤,“并保证决以全省收入
十分之一以上为教育经费”。2陈独秀决定受聘,临行之前,安排上海方面 的工作,由李汉俊代理中共上海发起组书记。
振英等。船行经香港,停泊于码头,时有三位青年李义宝、林昌炽、张 仁道慕名“到船上会见陈,并携带《真善美》刊物给陈看。他看了以后倍加
赞许,鼓励三人组织马克思主义研究小组,深入钻研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 理”。后来这三位青年都成长为香港社会主义青年团和党组织的发起人。3
12月25日,陈独秀抵达广州,4下榻大东酒店。不久即定居在泰康路附 近的回龙里九曲巷十一号三层楼房的第二层,门口贴着一张字条,上书“看
云楼”三字。这是陈独秀为自己的住所起的雅号。所谓“云”,许是借南海 蓝天的白云喻指政治风云的变幻吧!
在广州宣传新文化的机关,主要是陈公博、谭平山、谭植棠等人创办的
《广东群报》,他们都是陈独秀在北大时的学123
4《申报》,1920年12月27日。 梁复然:《广东党组织成立前后的一些情况》,《“一大”前后》(二)第
《民国日报》,1920年12月18日。
《广东特约通讯》,《时事新报》,1920年12月31日。 生,也是五四运动的参加者,师生关系相当密切,这为陈独秀在广东的
活动提供了相当有利的条件。 陈独秀初到广州时,“看云搂”云集各界人士,纷纷邀请他发表演说。
他把演说看作为传播新思想的重要方式,几乎是有求必应,单是1921年
1月间,大型演说就有七次之多。 公立法政学校演讲《社会主义批评》。20日,在省教育会演讲《教育
与社会》。22日上午,在省立第一中学讲《中学生之将来》。同日下午,在 省立第一甲种工业学校演讲《工业学校与劳动运动》。23日,在女师演讲
《如何才是正当的人生》。29日,在省女界联合会演讲《女子问题与社会 主义》。这些演说词都及时发表在《广东群报》上,其中重要的转载于《新
青年》。自1921年1月至7月,陈独秀在《广东群报》、《新青年》、《民 国日报》、《曙光》杂志上共发表了四十多篇文章,大力宣传科学社会主义和
教育改革的方针。关于宣传科学社会主义与无政府主义者论战,以及建立广 东党组织的情况,已有专节介绍,现侧重介绍他的教育思想和在教育改革方
面以及与当地顽固派斗争的情况。
陈独秀很重视教育工作,他早在1904年就在《安徽俗话报》上发表 关于儿童教育的文章,认为教育儿童“也要像栽培草木一样,不可压制拘苦
了他,要叫他心中时常快乐,自己晓得学好。这样便和草木得了春风时雨一 般,自然生机日发”。1十年之后,当他提倡科学与民主的时候,形成了以
个1三爱:《王阳明先生训蒙大意的解释》,《安徽俗话报》第14期,19
04年性解放为核心的教育思想,崇拜近代西洋教育的方针:第一,是自动 的而非被动的,是启发的而非灌输的;第二,是世俗的而非神圣的,是直观
的而非想象的;第三,是全身的而非单独脑部的。中国教育恰恰违反了这三 条,因此,“必须取法西洋”。1
“五四”以后,陈独秀的教育思想发生了变化。他认为新旧教育的区别 不在教材的新与旧,而在于方法新和精神新。
“就是外国文、算学、博物、理化,研究他的时候,要是方法不新,还 是白说的”。什么是新方法新精神呢?他除了再次提出启发式的教育外,又
新提出了两条:教育要趋重社会和讲究实际应用。2
当他转向马克思主义以后,他的教育思想又发生了明显的进步。192
1年1月2日,他在广东高师演讲《新教育是什么?》,次日《广东群报》 刊登了这篇演说词,后来《新青年》八卷六号予以转载。这篇演说词最能代
表他这时的教育主张。
陈独秀认为新旧教育的区别,既不在教育形式之不同,也不在教材之新 旧。“新教育是学校,旧教育是科举”,这是形式上的不同。但“科举时代所
贵的是功名,是做官,现在学校所贵的还是有文凭,也是去做官,精神差不 多是一样的”。
“旧教育是习经史子集,新教育是习科学,??也不过是教材上的分别, 不能当作新旧教育绝对不同的鸿沟”。“若是用研1
2《新教育的精神》,《国民新报》;1920年2月9日。
《近代西洋教育》,《新青年》3卷5号,1917年7月1日。 究科学底方法研究经史子集”,便不能说这种教材绝对的无价值。“若是
用村学究读经史子集底方法习科学,徒然死记几个数理化底公式,??这种 教材的价值能比经史子集高得多少”呢?因此,必须另外找出区别新旧教育
的分界限。 陈独秀认为新旧教育的分界限是,旧教育是主观的,教育主义是个人的,
“是要受教育者依照教育者的理想,做成伟大的个人,为圣贤、为仙佛、为
豪杰、为大学者”。新教育是客观的,教育主义是社会的,它“注重在改良 社会,不专在造成个人的伟大。新旧教育思想的不同,反映了对社会与个人
关系问题的两种不同的认识观点,即社会力量大,还是个人力量大。陈独秀 说:“我以为社会的力量大过个人远甚,社会能够支配个人,个人不能够支
配社会。”“要想改革社会,非从社会一般制度上着想不可”,如果教育只是 为了给社会增添一两个好人,这并不能使社会变好;除去一两个恶人,也不
能够使社会变不恶。前代的隐者,现代的新村运动及暗杀,都是个人主义教 育结果底表现。前二者想拿个人或一小部分人做改革社会底先驱或模范,后
者是想除去社会上恶的一部分好达到改良社会底目的,其实都是妄想”。单 纯依靠教育是不能改革社会制度的。因此,“改革教育底重点在社会不在个
人了”。也就是说改革教育的着眼点及其目的都在改革社会。
根据这一基本观点,陈独秀指出了旧教育与社会分离的弊病,“社会自 社会,教育自教育”,教育与社会实践相脱节。
这种弊病表现在受教育者身上有以下四个方面:一是减少训练的效力; 二是减少学术应用的效力。“农学生只知道读讲义,未曾种过一亩地给农民
看;工学生只知道在讲堂上画图,未曾在机械上、应用化学上供给实业界的 需要”。“救济这个弊病,惟有把社会与教育打成一片,一切教育都建设在社
会底需要上面”。并根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