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普通话,人为的性质太过份,离开实际语言太远了,它不 能够叫做国语”;一种国语必须有一个地方语做标准,现在真正国语未成立
以前,应该以有最大影响的地方语作标准语来过渡。于是他采用了北京、上 海、汉口、广州四个地方语。他说:“这四个地方都是中国产业中心或政治
中心的最大都市;这四个地方语,确能代表全中国大多数人的实际语言,并 且它们都有相当的文学作品。”
《草案》内拟定的单声母和单韵母共43个,采用的字母形体“大致是 比较最完备的国际音标,但也有小小增改的地方”。尤其是因为“中国结合
声母的语音特别发达,国际音标不尽适用”,于是,陈独秀依据音理参照国 际音标及各国字母,创造了九个结合声母及三个单声母1。
此稿完成后售给商务印书馆,该馆主持人与国民党当局关系甚深。陈独 秀当时是国民党通缉的“共党首领”,该书自然不可能出版。但陈独秀毕竟
非一般作者,于是张菊生、王云五、胡适之,傅孟真、赵元任等共捐赠稿费 千元,使陈独秀得以维持了一段贫困的生活2。
其实,陈独秀的消极是表面现象,他的内心却奔涌着革命再起的怒涛, 如他在《革命文学史》一书卷尾写的《致读者》一诗中呐喊的那样:
快放下你们的葡萄酒杯,莫再如此的在昏迷沉饮; 烈火已将烧到你们的脚边,你们怎不起来自卫生命?呀,趁你们的声音
未破,快起来把同伴们唱醒;趁你们的热血未干, 快起来和你们的仇敌拚命!在这恶魔残杀的世界, 本没生趣之意义与价值可寻;只有向自己的仇敌挑战,
就是死呀,死后也得安心。1
2何之瑜:《独秀丛著总目》附注。《何之瑜致胡适的信》(1948年
1月7日),《胡适来往书信选》(下)第306页,中华书局1980年版。 陈独秀:《中国拼音文字草案》,手稿。苏维埃的列宁永生,孙中山的精
灵不冥;热血未干的朋友们呀, 莫忘了你们尊贵的使命!
因此,他一直密切注视着政治局势的发展,认真阅读党的文件,紧张地 思索革命面临的各种问题,并将自己的意见经常写信给中共中央。
那么,他的意见是什么呢? 首先,他不同意“八七”会议确定的土地革命和武装反抗国民党的方针,
主张在敌人的疯狂屠杀面前,实行完全退却和防御的策略;“工农运动不要 有所动作”,要动,也“应偏重经济的斗争”,如“不交租,不完粮,不纳捐,
不还债”,尤其“不可存‘以暴动取得政权’的幻想”1。
陈独秀之所以持此意见,是基于他对大革命失败及失败后革命形势处于 低潮的认识。陈独秀在瞿秋白“左”倾盲动主义错误时,曾写信给中共中央,
说“国民党政权决不会像你们所估计那样快的崩溃,群众的革命情绪也不像 你们所估量的那样高昂”2。他不同意当时中共中央主要领导人认为大1
2《陈独秀致中共中央的信》(1927年11月11日)。《关于中国 革命问题致中共中央的信(1929年8月5日),《中共党史教学参考资
料》(三),人民出版社1959年版。
《陈独秀致中共中央的信》(1927年11月11日)和《中共中央 常委给陈独秀的复信(1927年12月9日),《中央政治通讯》第14期。
另参见蔡和森:《论陈独秀主义》,《布尔塞维克》第4卷第5期。
革命失败后的革命形势是“不断高涨”,“是直接革命形势”1的观点。 他还说服一些人同意他自己的意见。有一天,王若飞到他家拜访。陈便向王
谈了大革命失败后革命形势“向下落”的看法。王开始不赞同陈的看法,认 为革命是“向上涨的”,于是争了起来。陈问王:“这几天上海的外国兵大部
分撤退回国,你以为中国革命还在高涨时候,帝国主义肯把军队撤退么?” 这么一问,使王若飞恍然大悟起来,回去起草了一个“江苏省委决议案”的
文件,批评瞿秋白为代表的中央“左”倾盲动主义的错误(这个议决案未及 省委通过,王即赴苏参加“六大”,但它被莫斯科中山大学译成俄文,当作
中国问题材料散发)。2
但是,陈独秀生活在上海,只能根据他视野所及的一些现象和国民党报 纸的报道,来判断革命形势,看到的主要是革命力量和各地武装暴动在城市
中的失败,因此,不免流于肤浅和片面。当时,毛泽东也认为革命形势处于
低潮,但是由于他斗争在第一线,因此他对这个问题就看得更加真切,更加 深刻。他说:“现在全国是反革命高涨时期,被打击的中间阶级在白色区域
内几乎完全附属于豪绅阶级去了,贫农阶级成了孤军”;“我们一年来转战各 地,深感全国革命潮流的低落??红军每到一地,群众冷冷清清,经过宣传
之后,才慢慢地起来??。我们深深感觉寂寞,我们时刻盼望这种寂寞1
2郑超麟:《回忆录》1945年手稿。王若飞当时是江苏省委常委。
《中国现状与共产党的任务的决议案》(1927年11月8日),《中 共党史教学参考资料》(一)。
生活的终了。”1更重要的是,在领导秋收起义和建立井冈山革命根据 地的斗争实践中,毛泽东不仅看到了革命的低潮形势,而且看到了“星星之
火,可以燎原”,“革命高潮快要到来”,“红色政权能够长期存在”的希望和 可能。由此可见,陈独秀的“低潮观”与毛泽东的“低潮观”,在本质上是 不同的。
前者得出了革命应该全面退却的取消主义结论,后者则从中国政治经济 发展不平衡造成革命发展不平衡的实际情况出发,主张把城市的防御与农村
的进攻结合起来,坚持革命的武装斗争。
其次,在某些问题上,陈独秀还保持着比较清醒的头脑。 例如,他在1927年11月11日给中共中央的信中,对此时“所有
政治的经济的政纲,都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十月革命的政纲”,表示怀疑,认 为与“国际屡次决议案”所说的“民族革命”不同,“现在的革命性质及吾
党政纲急须确定,应迅速由中国党起草送国际批准。”12月13日,即广 州起义时,他给中共中央的信,对广州起义采用“‘工农政府’、‘独裁政府’、
‘苏维埃政府’这些口号”,表示“我殊不以为然”,其理由是“苏俄政制精 义是无产阶级独裁,离此,则苏维埃并无特殊意义”。这些意见表明,他当
时仍认为中国革命的性质是民主革命。他甚至赞成举行广州起义:“广州暴 动,无论成败我们都应该做!这是毫无疑义的。”并积极地建议:“在广州的
非战斗员悉数遣到有农民暴动之可能的地方迅速促其暴动,此事一刻也不能 延搁??不如此,则不独广州孤立不能1《井冈山的斗争》,《毛泽东选集》
(合订本)第69、76、77页。 持久,并且广州一旦失败,我们什么都得不着。”“可以在赞成土地革命
的条件之下,与任何国民党一派或个人党外合作。
…… 即谭平山1如以国民党地位或另组他党而能从事土地革命工作,我 也不可以加以排斥。我们不可持‘党外无党’的谬见”。这些意见,应当说
是难能可贵的。可是,以后陈独秀在转向托派、反对“六大”路线时,却背 弃了他的这些正确主张。
当时,中共中央在给陈独秀的回信中,否定了陈的错误主张,坚持了“八 七”会议制定的武装斗争的方针,指出:
“发动工农的经济斗争,以引导到政治暴动是非常之必要,而且是唯一 的方针。”“农民群众在现在阶段,已经分不开经济与政治的。所以以‘四不’
口号(不交租、不完粮、不纳捐、不还债)发动农民群众是非常之对,非常 之必要;然而由此便必须走到暴动,??接下去立刻就是政权问题。”“只准
备做经济斗争,而不要指出政权的目标,这就不对了。”“如今经济上改良的 可能非常之少??非工农自己取得政权是不可能得着改良的。”2但是,此
时的中共中央也有许多错误的认识和政策,包括陈独秀信中提出的那些问
题,以至这些错误的认识和政策发展成“左”倾盲动主义,并一度统治了党 的中央领导机关。
在给人以醉心于文字学研究印象的同时,陈独秀把上述1
2《中共中央常委给陈独秀的复信》(1927年12月9日)。 当时因领导南昌起义失败,被开除党籍,然后参加组织中国国民党临时
行动委员会(中国农工民主党的前身)的活动。 这些意见不断写信贡献给中共中央。但是,他的错误意见,当然不被接
受;正确的部分,则由于中共中央正在盲动主义错误统治时期,也未被采纳。 在此期间,陈独秀的次子陈乔年,时任中共江苏省委组织部长,时常来
看望他。乔年同情父亲的遭遇,也赞同父亲的某些意见。但他对父亲与党中 央之间的矛盾,很感为难。有一次乔年劝告陈独秀不要再给党中央写信了,
因为中央里有些人把他的意见“当作笑话到处宣传”1。于是,陈独秀听了 乔年的话,在较长一段时间里,不再给党中央写信,直到1929年7月中
东路事件时,他才按捺不住,又动起笔来写信给党中央。但是,在这段时间 里,他对中国革命问题的思考,始终没有停止过。
“中国革命应由中国人领导”拒绝参加“六大”担负的历史使命,而陈 独秀又是大革命时期党中央的主要领导人,大革命失败后,对中央路线也提
出过重要意见,所以被共产国际和党中央列为特邀代表参加大会。可是这次 与“八七”会议相反。那时他人在武汉,本可以参加会议而未被邀请。这次
特邀他参加,他却坚决拒绝了。
党中央为了争取他赴苏参加“六大”,做了许多工作。除了共产国际代 表和中共中央领导人瞿秋白等亲自邀请外,还1陈独秀:《关于中国革命问
题致中共中央的信》(1929年8月5日)。
通过与他关系亲近的人劝说他,如王若飞、郑超麟、黄文容等,但都没 有做通他的工作。为什么陈独秀如此坚决地拒绝邀请?是否像王若飞为他担
心的那样,怕苏联“正在反对托洛茨基,他去时一定坚持自己的意见,反对 国际的意见,那时人家一定为了打击托洛茨基原故来打击他”?这种担心对
陈独秀来说,也不是不可能有的,但其主要的原因:第一,是他日益滋长起 来的对中共中央和共产国际的不满情绪。他认为中共中央是在排挤他和谭平
山两个老人1;尤其在大革命失败的错误和责任问题上,他不满意共产国际 文过饰非,把他当替罪羊,作为右倾投降主义的代表来批判,甚至出现“某
些超过事实的指摘”。他承认,他没有这种“万方有罪在予一人”的雅量2。 第二,他自己解释不赴苏的原因时,很强调“中国问题要由中国人自己
来解决”。他曾提出:“中国革命应该由中国人来领导”,并认为大革命失败 的错误主要责任在国际身上;而国际之所以错误,在于外国人不了解中国的
情况。他曾反问当时劝他赴苏的人说:“中国人的问题是中国人了解还是外 国人了解?我是中国人,我要研究中国问题,为什么不能在中国研究而要到
莫斯科去研究?”3所以,不管共产国际和中共中央如何决定,叫他去苏联
123黄?然:《党的“六大”前后若干历史情况》。 陈独秀:《告全党同志书》(1929年12月10日)。
黄?然:《党的“六大”前后若干历史情况》,《党史资料》(丛刊)19
79年第1辑。 学习也好,研究中国问题也好,参加“六大”也好,他都一概拒绝。 陈独秀是中国近代史上一个杰出的思想家和政治家,有人称他是“怪
杰”。他有高度的政治敏感和顽强的个性,常常能提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见解
(自然,也有些是奇谈怪论)。
“中国革命应该由中国人来领导”。在当时,提出这个想法,无疑是大胆 而深刻的。因为,当时党内几乎没有人怀疑共产国际对中国革命的领导,也
不敢怀疑。而恰恰在当时及以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 中和我们党内盛行的把马克思主义教条化、把共产国际决议和苏联经验神圣
化的错误倾向,曾使中国革命几乎陷于绝境”1。可惜的是,陈独秀不是个 马克思主义理论家。他的思想纵然经常能迸发出闪光的火花,却提不出正确
而完整的理论和路线,同时又不承认后来毛泽东等共产党人开辟的中国革命 的正确道路。所以,他自己一直未能实行“中国革命应该由中国人来领导” 的愿望。
代表大会,在莫斯科隆重举行。这次大会,制定了反帝反封建、实行土 地革命、建立工农民主专政的革命纲领,批判了右倾投降主义和“左”倾盲
动主义的错误。大会在批判右倾投降主义错误时,不仅批评了陈独秀,还批 评了国际代表鲍罗廷、魏经斯基、罗易等。共产国际虽然未作自我批评,但
1《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1981年6月27日中国 共产党第11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