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
辅以政治心理攻势。杜勒斯愈加被动,因其僵硬滞重而干脆被称为“套在西 方外交政策脖子上的磨盘”(加拿大众议院合作联盟领袖哈曾·阿纠语)。
因此,中、美之间围绕着台湾海峡局势进行的这场斗争,就不能不是这样一 个结局:12 月 10 日,美国终于宣布自台湾地区撤出部分海空军,并且不得
不遵守我不允许美舰为蒋舰护航的规定。
围绕着炮击金门、马祖而进行的这一场军事、外交斗争,中国极其生动 有力地表达了自己坚决反对美国企图在台湾海峡划线、制造“两个中国”的 立场。
陈毅对美国并无偏见仇恨,他认为:“美国是个了不起的国家,建国才
180 多年,科学、工业就成为世界最先进的。假若美国改变了目前敌视我们 的政策,两国关系是有前途的。”杜勒斯病死于 1959 年 2 月,他病中,陈毅
曾向人们推荐过杜氏 1958 年 11 月在克利夫兰基督教会所做的一篇讲话,其 中已承认:“红色中国正迅速变成一个军事和工业强国。”可见社氏并非死
硬到底的人物。中、美华沙谈判,陈毅又指示大使王炳南可与美大使握手、 问好,星期天请吃顿饭。“不一定老是那么紧张嘛。不卑不亢,有理有节,
此乃泱泱大国之风也。”
对中、美关系总体上的考虑,陈外长有过精彩的表述。 1961 年 4 月陈 毅访印尼时,有位《纽约时报》记者请评论一下中、美关系。陈毅说:“世
界上的两个大国,长期处于这样僵持的关系,这种情况当然并不好。我们愿 意改善中美关系,特别是中国人民同美国人民的传统友谊是长期发展起来
的。??是不是请美国朋友冷静考虑一下,用一支强大的第 7 舰队占领台湾, 支持一个蒋介石集团,这个情况如果不改变,中、美关系僵局怎么能够打
开。??中国人民要保护自己的正当权利。这个问题要看美国的新总统能否 采取主动。中国是处于被损害的地位。我们没有占领美国什么领土,我们没
有援助美国什么叛乱集团来分裂人家的国家。美国的领导人是太自高自大 了。要中国人屈服是不可能的。”
直到 1969 年 12 月,美国总统尼克松终于采取了主动。 与美国相对的,还有另一个大国苏联。
从五十年代末期起,中、苏两党对马列主义、国际共运的某些理论原则
问题,以及当代世界形势的若干重大问题,出现了一些不同意见,这本来不 足为奇。但苏联领导人在渡过“波匈事件”的难关之后,大国主义故态复萌,
把意识形态的分歧扩大到国家关系上,并要求中国在军事上外交上受制于苏 联,服从苏联全球战略需要,这就使中、苏之间控制与反控制的斗争日趋激
烈。中国采取了“坚持原则,后发制人;坚持斗争,留有余地;坚持团结, 反对分裂”的方针,但分歧终究是无可挽回地公开化了。
1959 年 9 月 30 日,苏共中央第一书记赫鲁晓夫刚刚结束对美国的访问, 匆匆赶到北京,参加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十周年庆典。当晚他就在中国领导
人举行的盛大国庆宴会上讲话,教训热诚接待了他的主人不要“用武力去试 试资本主义制度的稳固性。”大有以“老子党”自居、指手划脚之态。 10 月 2
日双方开始会谈,毛泽东、周恩来、陈毅等出席。赫鲁晓夫又指责中国
1958 年炮击金、马,是“冒险”、“好战”,“对亚洲和平不负责任”,甚 至强烈暗示中国可以考虑暂时让台湾独立。陈毅当即起而反驳。赫鲁晓夫竟
说:“好,我知道你是元帅,我是中将,军事上我得服从你,但现在在党内 我是第一书记,你只是政治局委员,你应当听我的。”陈毅回敬说:“你讲
得不对我们就不听你的,这是两个党在谈问题嘛!”
这样的会谈当然谈不拢。然而这次会谈加深了对问题的思考:中国革命 和建设必须继续开辟一条适合本国特点的道路;新中国必须坚持独立自主的 和平外交方针。
近代中国有志改革的优秀人物曾长久在黑暗迷茫之中寻求真理,包括青 年陈毅在内,而最终是由俄国十月革命一声炮响,才将马列主义送来中国的。
“走俄国革命的道路”,自然成为中国共产党人的共同信念。然而照搬照套 的王明教条主义路线,又招致革命的惨重失败,红军被迫长征,负伤的陈毅
奉命留在深山野林坚持三年游击战争??从这时起,毛泽东所倡导的马列主 义普遍真理同中国革命具体实践相结合的思想,才开始被全党所认识和接
受。这是划时代的转折。
中国革命胜利后,斯大林领导下的苏联给予中国经济建设以大力支援。
1952 年陈毅随同刘少奇参加苏共“十九大”,曾受到斯大林亲切接见。斯大 林为自己过去不适当地干涉了中国革命而当面向中国同志表示了歉意。这使
包括陈毅在内的中国共产党人深为感动。但即便如此,陈毅也不盲目崇拜苏 联,而是独立思考和客观地观察苏联。他看到了与国际主义精神同时存在的
某些大国主义阴暗面,看到了事物的复杂性及值得忧虑的前途。
果然,1958 年苏联提出与中国共建长波电台和海军联合舰队两项损害中 国主权的建议,这理所当然遭到中国方面拒绝。然而赫鲁晓夫来访之日为此
事受到中方责问时又矢口否认,硬说“那是某些政府部门干的事。”陈毅立 即与他当面对证事实,令他语塞。碰壁之后他并未改弦更张,反而进一步采
取了扩大和公开中苏分歧的做法:1959 年在中印边界问题上塔斯社发表声明 公开偏袒印度;赫鲁晓夫访美前苏联片面撕毁中苏双方技术合作协定??中
苏关系被一步步推向破裂边缘。全世界都注视着中国共产党人将作出何种抉 择。
“老实讲,我们可以跟着赫鲁晓夫走”,陈毅 1963 年与日本朋友谈话时 说,“这样他马上会称你亲爱的同志,授你勋章,给你援助,可以得很多好
处。但我们作另一种考虑:不服从他‘老子党’指挥,坚持原则,以平等的 地位起来同他讨论问题,那马上就要遭受打击。我们考虑过后果,但为了保
卫马列主义原则,保卫中国独立自主权利,中国决心不贪图他的‘好处’, 把这场斗争坚持下去!”
作出这样的抉择需具有极大勇气。 1959 年的中国,外有美国武装威 胁,中印边境冲突,内有严重自然灾害以及“左”的错误造成的巨大经济灾
难。就在第二年,赫鲁晓夫在布加勒斯特会议上向中国党发难并遭到反击后, 苏联政府突然于 7 月 16 日照会中国,全部撤走 1390 名专家,撕毁
343 项合 同,废除 257 个科技合作项目??“这算什么马列主义?资本主义国家也不
能这样!”陈毅作为外长对于这种“雪上加霜”的做法尤感愤慨。陈毅在 8
月 4 日向苏联驻华大使契尔沃年科深沉他说:中国经济受损失还是小事,对 两国友谊造成伤痕是大事。中苏两国在马列主义理论和国际问题上有分歧可
以辩论,但不能伤同志友谊,希望两国关系不再坏下去。
尽管苏联撤退专家、撕毁协议给中国建设造成巨大损失和严重困难,中 国政府当时仍以团结为重,热情地欢送苏联专家。陈毅在欢送晚会上说:“苏
联专家在中国工作期间,和我们朝夕相处,亲密合作,彼此之间建立了深厚 的友谊和感情”;“我们一向把专家们当作我们的良师益友”;“你们对我
们的帮助,我们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但是,陈毅对苏共“老子党”的作风,是警惕的,经常对有关工作人员 指出其危害性。
1960 年 11 月,陈毅访阿富汗归来在新疆伊犁停留,在机场接见了苏联 驻伊犁领事,接着来到中共伊犁区党委。不料那位领事也理所当然似地跟着
进来参加开会。陈毅警觉了,不客气他说:“我们在机场不是已告别了吗? 是谁请你到我们党委机关来的?你来做什么?”领事哑口无言,道了歉赶紧
走路。陈毅再一问,以前一直如此,苏联领事要来就来,这里的干部以为既 是“老大哥”,也从未提出反对。陈毅感慨道:“我们同志太老实!苏联人
有点搞惯了,喜欢干涉人家内政。这是中国的地方嘛!”后来事实证明苏方 确有所图。1962 年春他们欺骗、策动数万伊犁人闹事,并越境跑到苏联去了。
问题的实质正是独立自主同霸权控制的矛盾。陈毅对此有一句传播于世 的精当比喻——“我们不做卫星国。”1962 年西方记者报道陈毅在日内瓦记
者招待会上的谈话,便用这话作为黑色粗体字通栏大标题。陈毅在那次谈话 中不无辛辣他说:“苏联的卫星重 1000 吨。但有着 6 亿人口的中国是太重了,
作为一颗卫星,未免太重了一点。不是这样吗?——我们不希望拥有卫星国, 但也决不做任何人的卫星国!”
为此,陈毅身体力行。经济上“卡脖子”吓不住中国。自力更生,艰苦 奋斗。外交部几次要盖大楼,陈毅没同意。“要盖,等我死了以后吧。”外
交部成千工作人员许多年挤在那幢破旧的清朝“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古旧 建筑物里办公。为带领人民渡过难关,1959 年中央决定减少高级干部薪水,
毛泽东找了陈毅等几位政治局委员去商谈,大家一致同意每人减 100 元,都 认为这有很大政治意义。作为外长,陈毅在这方面更大的贡献在于向各国的
首脑、议员、记者做有关中苏分歧的解释说明的工作。他的谈话抓住要害, 展示矛盾,具体生动,坦率真挚,具有强大的说服力。
作为新中国科技战线早期领导人之一,陈毅对苏联片面撕毁为中国建立 核工业提供技术援助的协定,并和美、英一起签订三国部分核禁试条约来剥
夺中国及其他国家建立自己核力量权利的行为尤感气愤。他和毛泽东、周恩 来一样,明确指出其目的就是要中国在帝国主义核威胁面前依赖苏联的“核
保护伞”,听命于苏联。中国政府 1963 年 6 月 6 日在答复苏联政府的备忘录 中庄严宣布:“中国人民决不承认某一个或某几个大国垄断世界核力量,对
别的国家任意发号施令的特权。”
当然,作为一个无产阶级国际主义战士,陈毅始终牢记着中苏人民之间 多年积累的深厚友谊。他曾多次在大会小会上讲中苏人民的友谊,讲苏联专
家们在中国所做的大量工作和贡献。他讲过苏联顾问团副团长在告别宴会上 说的一句话:“我们来时带的是苏联经验,回去时是带着中国的经验。”陈
毅称赞这话讲得好,表达了两国人民互学互助的愿望与友情。直至 1963 年中
苏关系公开破裂后,他仍在苏联驻华使馆庆祝十月革命节的酒会上发言,引 用“友谊贵如金”的中国谚语,强调了两国友好的重要性。
第三节边界与邻邦 中国的边远省县,多以“和”、“平”、“安”、“宁”命名。 中国力求建立一条安宁友好的边界,然而 100 余年来,中国的边境和领
土,经常被蚕食,被鲸吞,纠纷复杂。西南方向——从阿富汗、尼泊尔、印 度直至缅甸,也是一条漫长复杂、有历史争议、某些地段尚未正式标定的弧
形边界。制度不同,国有大小,这些国家既遭受过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的祸 害,往往又接下了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遗留的历史问题。其中有的国家对新
中国多少怀有疑惧,怕中国以武力扩展疆土。国际上对中国不友好的各种势 力,乘中印边境武装冲突之机,进一步挑拨中国和邻国的关系。对于解决边
界问题,陈毅参与制订了中国的政策,中国的基本主张是:对历史上遗留下 来的边界问题,双方应通过和平谈判,求得友好解决,而不应诉诸武力。在
谈判中,既要照顾过去的历史背景,又要照顾已经形成的实际情况,经双方 同意也可以做些必要的调整。在解决前,维持边界现状。总之,是严格按照
和平共处五项原则,通过和平协商来求得解决。陈毅对外国朋友说过:“社 会主义的中国,决不采取扩张政策。”是否真如此,人们要看事实。
1960 年 4 月,陈毅随同周恩来总理访问东南亚邻邦,第一站便是缅甸联 邦。中缅边界有很长的一段迄今未曾标定,由于政权更迭,历史变迁,形成
边界现状的原因很复杂,因此中国政府从一开始便采取非常审慎的态度,先 保持边界现状。解放之初,国民党残匪流窜至缅甸境内,常过境来劫掠骚扰。
毛泽东一再指示人民解放军不能过界追歼,即使残匪在边疆造成一些损害也 不要过去。陈毅传达说:“过界就会形成干涉人家的内政。这些国家都要受
震动,都要害怕。”陈毅对缅甸朋友说:“中缅是亲戚国家,完全可以采取 万隆会议原则来解决两国之间的问题。”1960 年初缅甸总理奈温欣然来访,
与周恩来草签了中缅友好条约和边界问题协定。
缅甸人民盛情欢迎中国客人。代表团抵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