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上述声明,四大国会议将会失败,要知道,美国是一个大国, 不可能作出那种说明。赫鲁晓夫坚持己见,说苏联不是个二等国家,按人口
和领土,苏联比美国还大。如果美国这样的大国可以不受惩罚地凌辱小国的 话,对待苏联这样的大国就要打破这个惯例。两位首脑见赫鲁晓夫不听劝告,
也就不再说话。
5 月 16 日,四国首脑会议在巴黎爱丽舍宫如期举行。赫鲁晓夫、麦克米 伦、戴高乐、艾森豪威尔分别代表苏英法美四国,鱼贯步入会议厅。
会议正式开始前,赫鲁晓夫要求东道主戴高乐允许他发表一个声明。戴 高乐当然知道他要说些什么,见他如此固执,只好答应。
赫鲁晓夫的发言是已经写好的,为防止美国人抓辫子,事先在代表团内 部已经字斟句酌地推敲过。他一改往日即席演说、信口开河的做法,一字一 句地读了起来。
声明要求艾森豪威尔停止间谍飞行并处分与 u-2 飞机事件有关的人员。 他还建议最高级会议推迟六到八个月,等美国大选后再举行。艾森豪威尔坐
在那里,面色阴沉。赫鲁晓夫一念完声明,他便站了起来回答说:“在最近 的事件发生后,这种飞行已经停止,以后也不再恢复。”
赫鲁晓夫对艾森豪威尔的回答仍不满意,他重申了声明中的一句话:如 果不能得到美方满意的答复,苏联将收回让艾森豪威尔访问苏联的邀请。
接着,出现了长时间的冷场,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艾森豪威尔首先站 起身,整个美国代表团也跟着站起身。赫鲁晓夫、戴高乐、麦克米伦也纷纷
站起。赫鲁晓夫放了一炮,把四个代表团都赶回了各自的房间。
戴高乐通过法国外交部长给赫鲁晓夫捎话说,会议要在美、英、法三国 代表团讨论苏联声明的结果后再决定是否复会。
赫鲁晓夫利用这空闲的一天,同马利诺夫斯基到离巴黎 100 公里处的普 勒絮马勒乡村去旅行。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马利诺夫斯基曾作为俄国远征
军的机枪手在这里驻扎过一段时间。当时的一位房东现在还活着,马利诺夫 斯基很想去看看。
赫鲁晓夫和马利诺夫斯基与两名保卫人员一起从巴黎出发,沿着菩提树 成荫的美丽的法国乡村道路前进。5 月的巴黎郊外阳光灿烂,春风拂面,空
气湿润而温暖。可以看出,不久前刚下过一场大雨,在一个地方,一棵被风 刮倒的菩提树挡住了去路。赫鲁晓夫下车后,从一名护路工人手中接过一柄
斧子猛砍,惹得四周的法国人围观。摄影师把整个场面都拍了下来。赫鲁晓 夫此举的意图,是想让这些资本主义国家的人民看看,苏联政府是由工人组
成的,政府的领导人虽然年事已高,仍然能用双手干活。
他们在村子里同当地的村民在小酒馆里喝酒谈天,回忆往事,无忧无虑 地放松了一天。
巴黎,戴高乐和麦克米伦在作最后的努力,企图挽救会议。下午 3 时, 艾森豪威尔、戴高乐和麦克米伦聚会。艾森豪威尔表态说:不道歉、不惩办。 下午 5
时整,最高级会议终止。
当天傍晚,当赫鲁晓夫和马利诺夫斯基驱车回巴黎时,留守的葛罗米柯 告诉他们:四大国会议取消了。
以赫鲁晓夫为首的苏联代表团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该离开巴黎了。当他 们乘坐的敞篷车驶往机场时,路边的人有的向他们招手,有的挥舞拳头。赫
鲁晓夫对路人的表示不屑一顾。他确信自己对这件事的处理是正确的。他感 到骄做的是,他们对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给予了严厉而完全正当的反击,当
美国人侵犯苏联主权时苏联就使他们安分下来。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勇敢地 抵抗美国人,美国人就会继续派间谍到苏联来。艾森豪威尔不是说美国人有
权飞越任何“封闭”社会的领土嘛。好吧,如果“封闭”社会是一种能控制 其边界的社会,那么也许苏联就是这样的社会。苏联准备殷勤接待它邀请的
任何客人——但是任何不速之客都会得到他们应得的下场??
赫鲁晓夫带着这些想法,来到了机场,登上了飞回莫斯科的飞机。 最高级会议流产了;艾森豪威尔的访苏计划也因“在这种情况下”苏联
人民“不能以接待美国总统时应有的那种殷切心情来接待他”的理由被取消。
苏联报纸又开始公开谴责美国的政策。被赫鲁晓夫一度说成是标志着“人类 历史新的转折点”、国际关系的“新纪元”的“戴维营精神”,不出一年就
荡然无存。而艾森豪威尔更干脆,他表示“我从不知道有什么戴维营精神”。 美苏关系又下降到“零点”。
1960 年 9 月 22 日,苏联宣布,参加联合国大会第 15 次会议的苏联代表 团已经组成。代表团将由赫鲁晓夫率领,代表团的其他成员有葛罗米柯,外
交部副部长佐林,维诺格拉多夫,索尔达托夫。这则消息立即在全世界引起 了轰动。美国总统访苏邀请被取消,令美国丢了面子,苏联国家首脑不经任
何邀请竟能但然踏上美国国上自由发表演说,实让公众舆论难以接受。
在美国政府看来,u-2 飞机事件尚未平息,赫鲁晓夫再次来美国是极为 讨厌的。此外,共和党和民主党的竞选已进入决定性关头,赫鲁晓夫的来访
势必会分散人们对竞选的注意力,而来访本身对共和党现政府来说更是一件 不受欢迎的事。几乎所有的社会主义国家都仿效苏联,宣布他们国家出席本
届联大会议的代表团将由本国领导人率领。
到了预定启程去纽约的日子,赫鲁晓夫的座机出了毛病。现在只有两种 方式可以选择;或乘别的飞机途经伦敦去纽约,或者乘船去纽约。最后,赫
鲁晓夫决定乘船从加里宁格勒经波罗的海和大西洋驶往纽约。 这艘船的来历还较为复杂。它 1940 年建造于阿姆斯特丹并由德国人使
用。二战后,它作为战利品交给苏联海军。1957 年前,也就是“莫洛托夫、
卡冈诺维奇、马林科夫”在六月全会向赫鲁晓夫发难之前,这条船一直被命 名为“维亚切斯拉夫·莫洛托夫”号。“反党集团”被揪出之后,这条船改
名为“波罗的海”号。
赫鲁晓夫别出心裁地邀请华沙条约国家的领导人一起参加航海旅行,以 便有机会与这些国家的首脑举行会谈和讨论问题,以保证对列入联大议程的
各种问题采取一致的立场。航程差不多需要 10 天的时间,赫鲁晓夫可以利用 这段时间准备他在联大上的发言。
各国共产党领导人陆续来到船上与赫鲁晓夫会合:匈牙利的亚诺什·卡 达尔、罗马尼亚的格奥尔基·乔治乌-德治以及保加利亚的托多尔·日夫科
夫。每个要人都有一大批随行人员,船上是一个社会主义大家庭,坐满了苏 联东欧的党政重要领导人。赫鲁晓夫这一想法具有很大的危险性。只要遇上
一颗二战时期留下的水雷,整个华沙条约组织国家就要重新改组。
赫鲁晓夫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海军部门的专家们建议,用两艘扫雷艇护 航,当“波罗的海”号驶离英法水域后,让在大西洋上航行的苏联船只靠近 行驶,以便应急。
当船穿过英吉利海峡进入辽阔的大西洋时,赫鲁晓夫感到自己被一种新 鲜罕有的感觉所压倒。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处在一望无际的水面上。他体会
到了什么叫“心旷神怡”。
早晨,赫鲁晓夫走上甲板,坐进摇椅,让他的助手奥列格·特罗扬诺夫 斯基大声地给他读从莫斯科用无线电拍发来的最新的新闻摘要。
赫鲁晓夫在船上如同一个家长,同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愿意交谈。尽管 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保安人员不赞成,他还是经常同各代表团合影。他以在甲
板上运动为乐。天气晴好时,他总是找几个人玩掷木盘游戏,把一只大橡皮 圆盘用一根棒子推过甲板让它停在写有不同号码的方格子中。每次玩时,都
有很多围观者为他欢呼喝彩,在欢声笑语中,他越玩兴致越高,并总想多赢 人几分。
他手里经常拿着一本书,然而他的文学知识是零碎而不系统的,始终未 能善始善终地读完几本书。对于西方文学他更是所知甚少。他一直说,如果
有时间要补上这门课。赫鲁晓夫不会外语,也不想学。“我还是把俄语学好 吧。”他不无赧颜地承认说。在此问题上,斯大林也批评过他。一次,苏共
中央政治局开会研究不景气的农业状况。赫鲁晓夫在会上作了一个长篇报 告,他啰啰嗦嗦,拖泥带水,语法搞错,重音读错,外加不少口头禅,让人
听得心烦。他还一个劲儿要求立刻通过决定,速战速决。当然,在这冗词赘 语中还能让听者理解到他的见解与聪明睿智。斯大林耐心地听完了他的报
告,以他特有的沉稳态度口授了一个决定。他说:“第一,由于时间紧迫, 这个问题暂时搁置一边;第二,赫鲁晓夫同志必须认真学习俄语。”受到挖
苦的赫鲁晓夫显然很难堪。他曾下决心要好好学一下,结果由于权力不断扩 大,地位不断上升,终于没能腾出空来进行学习。一晃几年就过去了。1957
年以后外事活动频繁,就更没有时间了。如今他已是 66 岁的人,学起来谈何 容易。现在他人胖了,行动也有些迟钝了。在手下的人看来,生活中的赫鲁
晓夫是个笨手笨脚的人,一身上下乱糟糟;宽大的上衣加上既肥又皱的裤子。
他忽而满面春风,忽而大发雷霆。他独自一人或和亲近的同事在一起时,偶 尔也流露出一种不常有的忧郁感,一种黯然神伤的厌倦情绪。但这种形象的
出现往往很短暂而难以让人察觉,他很快便恢复到兴冲冲的样子。
起草决议——中央委员会主席团和外交部的内圈人物称之为“苏联新的 重大主动行动”——的工作在莫斯科已基本完成。在“波罗的海”号上主要
是定稿和润色,使它具有最诱人的宣传色彩。赫鲁晓夫指示秘书们使建议的 条文和他的讲话文稿尽量做到简单畅晓,使更多的人,甚至是对政治毫不关
心的人,都能看懂。
秘书们在赫鲁晓夫的要求下便整日搜索枯肠,寻找犀利的句子。在秘书 们的工作中,生动而有力的对比、俄罗斯民间谚语和格言与阐明建议的实质
内容同样重要。格言和谚语集是为赫鲁晓夫起草文件和报告的人的必备参考 书。赫鲁晓夫的女婿阿列克谢·阿米别伊和《真理报》主编萨丘科夫负责在
文笔和宣传方面提出修改意见,是赫鲁晓夫形影不离的助手。他们在这一方 面技艺超群,远远胜过外交部长葛罗米柯。葛罗米柯也提建议,出些主意,
但口才和文采较为逊色。葛罗米柯对赫鲁晓夫提拔阿米别伊颇有看法。虽然 赫鲁晓夫也很欣赏葛罗米柯的英语能力和外事活动的经验,但他总忍不住要
对他戏弄一番。他常常当着众人把葛罗米柯叫做“死板的官僚”。“瞧,” 赫鲁晓夫常笑吟吟地指着葛罗米柯说,“安德烈·安德烈那维奇看起来多年
轻,他一根白头发也没有。他准是老呆在一个舒服的角落里喝茶。”葛罗米 柯尽管心中不满,但也得强作笑脸。
赫鲁晓夫有时也亲自修改秘书写好的讲话稿,以便说起来更顺嘴。在船 舱里或甲板上,赫鲁晓夫一连几小时把他的想法快速口授成文稿,使得苦恼
时速记员在速记本子上紧张地写完一页又一页。草稿常常是乱糟糟的,连最 有经验的速记员有时也难以把他杜撰的许多笨拙词句编成合乎语法的俄文。
赫鲁晓夫在船上一改平时的习惯,痛饮杯中物。有时,他在痛饮了一天 之后,在晚上就没边没际地打趣,乱开玩笑。经常陪伴他喝酒的是亚诺什·卡
达尔,此人也是海量,赫鲁晓夫一天几次去卡达尔的船舱。卡达尔机智、精 明,为了少和赫鲁晓夫交谈,他在船上有空便打牌。哪怕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他也会掏出一副牌来,看那个架势,他已打定主意,美国之行就是彻底的休 息。这让赫鲁晓夫非常恼火。纳吉已于两年前(1958 年)被处决,卡达尔在
整个旅行中绝口不提 1956 年匈牙利事件。与赫鲁晓夫常常在一起聊天则是托 多尔·日夫科夫。他对赫鲁晓夫特别殷勤。他在与赫鲁晓夫交谈时经常表示
他同意赫鲁晓夫的每一句话。日夫科夫能够听懂俄语,所以两人交谈较容易,
而赫鲁晓夫与匈牙利人和罗马尼亚人交谈就要借助翻译。 罗马尼亚人显然不像匈牙利人和保加利亚人那样受宠。赫鲁晓夫在私下
里对苏联代表团的人说,乔治乌-德治总的来说不是个坏共产党员,但作为 领导人他没有魄力,太消极被动。他还说,在罗马尼亚,甚至在其共产党的
队伍里,有害的民族主义和反苏态度正在发展,这种态度必须根除。“对此 不能手软”,他曾公开宣称,“‘罗马尼亚稠粥’不是一个民族,而是个婊
子。”赫鲁晓夫突然住口不再往下说了,他觉察到自己有些太过分。“我指 的是,”他为了给自己开脱而牵强地补充说,“革命前的罗马尼亚”。
一天晚上,灌了一天杯中物的赫鲁晓夫想寻寻开心。他对坐在身旁的乌 克兰中央委员会书记尼古拉·波德戈尔内说:“你给我们跳个戈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