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再也看不下去了,竟大 发雷霆地破口骂起人来,吓得白宫工作人员不知如何是好。
联合国大会表决后不久,在北京的基辛格安排好理查德·尼克松访 华事宜,登上了赴机场回国的红旗牌小轿车。陪同他前往机场的乔冠华
外交部长,已经知道了联合国大会表决的结果,却故意问基辛格这次联 合国大会能不能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合法席位?基辛格摇了摇他那硕
大的脑袋,胸有成竹地说这只有等到美中关系解冻后才谈得上可能。乔 冠华哈哈大笑,说不见得吧?基辛格来中国之前,由于有乔治·布什打
的保票,竟没有听出乔冠华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基辛格上了飞机,报务 员立即送上了白宫拍来的关于联合国大会表决结果的急电,他顿时懊恼
万分,一路上心直往下沉,后悔自己竟算不到中国人不要美国恩准也能 胜利进军联合国。
联合国大会表决结果出来后,乔治·布什和美国代表团成员个个表 情沮丧,垂头丧气。当时的情景他久久不能忘记,描述说:
“这是联合国历史的转折点,是反西方集团(包括共产党国家)首 次击败美国。美国的威望摇摇欲坠。对那些听到投票结果后在大厅走廊
上手舞足蹈的代表来说,台湾并非问题之所在,真正要紧的是对准山姆 大叔踢上一脚!职业外交官的标志是决不让个人感情来影响其对工作的
看法。然而,我不是一个职业外交官。坐在美国大使的座位上,对现场 所发生的一切,我的感觉不仅仅是悲哀已极,简直可以说是厌恶之至。”
乔治·布什不但没有在联合国中顺利实现美国政府的“双重代表权” 计划,反而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在理查德·尼克松访问北京之前恢复了在
联合国中的合法席位,这就决定了他的驻联合国大使的政治生涯即将结
束。 1972 年 11 月,理查德·尼克松连选连任获胜后,立即提出更换美 国驻联合国大使,把乔治·布什推上了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的冷板凳。
乔治·布什不敢违抗总统的命令,但心里对理查德·尼克松已存芥蒂, 从而在水门事件爆发后参加了逼宫派。
水门事件早在 1972 年 6 月 12 日就发生了。尼克松的竞选连任委员 会为了侦察民主党的竞选策略,派人潜入民主党竞选总部安装窃听器,
被对方抓住。民主党的竞选机构抓住这件事做了一阵 子文章,但随着 理查德·尼克松竞选大胜后就没再穷追。可是,这件丑闻 1973 年又被翻
了出来,越闹越大,使其发生了爆炸性的效应,其主要原因在于理查德·尼 克松连选连任成功后,在内阁人事安排上,严重地损害了东部财团的利 益。
美国的财团按地域划分,大致可以分为历史悠久的东部财团和新兴 的西南财团两大部分。理查德·尼克松是从加利福尼亚州步入政坛的,
与西南财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他 1968 年竞选总统成功,又与东部财 团的支持难分难舍。
他第一次组阁时,识相地对两大财团推荐的人选平分秋色,因此即 使发生了水门事件这样的丑闻,民主党也拿他没有办法,眼巴巴地见他
把总统的桂冠再度摘走。但他第二次组阁后,却在人事安排上大大地照 顾了西南财团的利益,把交通部长、商业部长、行政管理与预算局局长
等要职都给了西南财团的大亨,据说他还想解除由东部财团的巨头纳尔 逊·洛克菲勒推荐的基辛格的职务,改由西南财团推荐的人取而代之。
东部财团大为恼火,操纵由它控制的舆论界和司法界把水门事件翻出来 予以追查,民主党欣喜若狂,自然全力给予配合。
在追查中,司法部特别检察官了解到理查德·尼克松在椭圆形办公 室中设立过录音系统,把他与人谈的话都录了音,就向他索要所有的录
音带,以审查他与水门事件的关系。他以录音带事关国家安全为理由, 拒绝把它交给特别检察官。后来见特别检察官考克斯追索不停,竟一怒
之下将他撤了职。美国参众两院的民主党议员立即抓住这个战机,开始 了讨论弹劾总统的程序问题。最高法院也裁定他必须交出所有的录音磁
带,交出他 1972 年 6 月 23 日命令中央情报局阻挠联邦调查局进行调查 的文件副本。
乔治·布什作为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曾为水门事件到全国各地 游说,但态度不甚积极。他发牢骚说:大多数共和党和民主党全国委员
会主席的主要工作是访问各州和各地方的党务工作者,充当政治啦啦队 队长的角色,而我的工作则是充当担架员,在全国奔走,为党包扎伤口。
当白宫办公厅要他以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的名义签发一封批评党内对 总统产生动摇情绪的信时,他断然拒绝说,虽然我过去签发过类似的信
件以例行公事,但是现在再叫我这么做办不到了,我已不再是一块橡皮 图章。他表示:虽然共和党全国委员会有必要挺身而出保护总统免受不
公正的批评,但必须为实施这种保护时该走多远规定一个明确的界线。 形势越是严重,就越不能以共和党全国委员会的名义拼命反击。
乔治·布什以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在国会参众两院的共和 党议员中进行活动,名为协调立场,研究对策,实为散布总统根基已经
动摇,不辞职必遭弹劾的情绪,形成了以他为纽带的共和党高层倒总统 派。当弹劾总统的议案由众议院付诸表决后,同理查德·尼克松关系甚
好的参议员吉姆·巴克利也参加了乔治·布什的逼宫活动,打算举行一 次记者招待会公开呼吁总统下台。这时,乔冶·布什认为时机已经成熟, 于 8 月 5
日拟定了一份催促总统快快下定引咎辞职决心的信件,其中写 道:
“这是我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判断:您应当立即辞职。也许,在您孤 军抵抗的处境中,这对您来说似乎是来自您多方支持和帮助过的人的不
忠行为。但我的观点是:如果我不将自己的判断告诉您,我就不适于为 一个我永远尊敬其巨大成就、热爱其家庭的总统服务。直到现在,您对
辞职还完全没有答复,但是考虑到事情结局的影响,辞职是最后的、也 是我现在切实感妥到的、最有利于国家、最有利于党的行为。我相信这
个观点也是全国大多数共和党领袖的意见。由于我永久地怀有对您的感 激之情,写这封信对我来说是困难的。如果您辞去公职,历史将怀着持
久的敬意记录下您的业绩。”
第二天一早,乔治·布什兜里揣着这封信去参加总统举行的最后一 次内阁会议。理查德·尼克松显然已经失眠,双目浮肿,但着装整洁,
强打精神,掩盖自己的精疲力竭状态。司法部长比尔·萨克斯拟向他汇 报有关调查水门事件的问题,但被他打断,他表示今天的内阁会议不讨
论这个问题。他缓缓打量了每一个出席这次内阁会议的成员,然后声称 自己将接受弹劾而决不会辞职。接着,他大谈如何治理通货膨胀问题,
并建议为解决美国这个最大的危险而召开一次最高经济会议。他还围着 桌子来回踱步,让阁员们汇报各自部门所遇到的问题。他这么一弄,倒
把乔治·布什给镇住了,一时没敢把那封信掏出来。
当天晚上,理查德·尼克松终于被国会两院的共和党领袖说服了, 决定辞职。8 月 8 日,他向全国发表了辞职讲话,决定把总统的职务移交
给副总统杰拉尔德·福特。乔治·布什也终于松了口气,他可以向新总 统再谋高职了。
据乔治·布什的回忆录说,杰拉尔德·福特原想把副总统的职务交 给他,后来被纳尔逊·洛克菲勒争去了。这种说法似乎不合情理。其实,
新总统既不想让乔治·布什再干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也不想让他留 在内阁中,而是要把他外放到英国或者法国去当大使。乔治·布什对这
种安排有些不满,立即表示:倘若总统要我选择一个海外职务的话,我 愿意去北京。
杰拉尔德·福特对乔治·布什的选择有些吃惊,但也不勉强他,因 为美国驻中国联络处主任戴维·布鲁斯即将离任回国。基辛格对此也感
到迷惑不解,因为联络处主任并非大使,他只能起到同中国外交部进行 联络的作用。
其实,乔治·布什是想在官场失意后,到中国来图个清静。1974 年
9 月他偕芭芭拉到北京上任。他们坐克莱斯勒牌高级轿车坐厌了,就改骑 自行车,在北京的大街小巷里兜风,从而以“像中国人一样骑自行车的
两口子”而闻名世界。这年圣诞节时,芭芭拉放心不下在美国的子女, 回国探望,乔治·布什就把他的母亲和姨母接来北京,又是一起骑着自
行车上街兜风,逛商业区。中国有关方面对他们招待得很周到,配备了 北京第一流的厨师,使他们尽情品尝了中国色香味俱佳的菜肴。圣诞节
之夜,中国厨师为他们摆了桌西方筵席,有火鸡、蔓越橘蜜饯、甜乳茶, 等等。只是甜点心与美国的做法有点不同,奶油小山上点缀着的是中国 特产圆栗肉。
1975 年 8 月,乔治·布什的爱女多萝西将满 16 岁,他又 将她接来北京,陪她四处观光。生日那天,让她在北京供外国人使用的
教堂里,接受了三位分别属于主教派、长老会派、浸礼会派的中国牧师 的洗礼。
乔治·布什夫妇在美国付惯了小费,因此经常想送点礼物给那些为 他们服务的中国工作人员,但每次都被礼貌地谢绝了。后来布什发现只
要把礼物说成是“有助于你们的工作”,他们就会接受,于是经常采用 这种方法来绕过中方不许收礼的规定,并自诩这是他在中国发明的解决
东西方、共产主义与资本主义之间矛盾的方法。然而,以后发生的事情 却使他们大为吃惊,乔治·布什在回忆录中记叙了这件事情:
“当我们在中国的日子将要结束,准备回美国赴新职时,领班王先 生一天突然来访,手里拿着礼物——各种由我们的朋友送给中国服务人
员的礼物。‘为什么?’我问道。王解释说:这些礼物是送给我们帮助 工作的,现在既然不再需要为您一家服务了,也就没有更多的理由继续
保留这些礼物了。这是中国人的思考方法。”
乔治·布什认为自己出任过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参加过内阁会议, 不能像自己的前任戴维·布鲁斯那样,把自己仅仅视为美国派驻中国的
联络官员而非全权外交使节,因此他决定凡有其他国家大使馆举行国庆 招待会,美国联络处官员可以应邀参加。这个破例,美国国务卿亨利·基
辛格虽然不太高兴,但山高皇帝远,也只好顺其自然。接着,乔治·布 什就设法同中国的高级官员接触,他认为亨利·基辛格在国际舞台上大
出风头,是因为其善于进行私人外交。
他在北京供职期间,两次见到了毛泽东主席,但一次是跟在亨利·基 辛格的后面,另一次是跟在杰拉尔德·福特总统一行的后面,都算不上
是同毛泽东主席单独会晤。本来,他也不敢抱此奢望,没想到在他陪同 亨利·基辛格去见毛泽东主席时,毛泽东主席没有忽略他,问他为什么
不到中南海来做客?他连忙回答说:“我对此很荣幸,但我担心您很忙。”
毛泽东主席风趣地说:“我不忙。我不管国内的事,我只读国际大参考, 你可以来做客。”他回去后十分激动,待亨利·基辛格回国后,他立即
召集联络处的高级官员商量,是否应邀前往毛泽东主席那里做客。这些 官员均认为毛泽东主席这个邀请不过是外交姿态,大可不必当真。他想
了想也对,原来满腔热情被浇了个透凉。后来他跟在杰拉尔德·福特总 统一行的后面去见毛泽东主席时,毛泽东主席又对福特总统提起此事,
问道:“你这位大使怎么不常来看看我?我很高兴他能经常来做客。” 可是,这时福特总统已告诉乔治·布什将任命他出任中央情报局局长。
他的外交官使命即将结束。
1977 年 1 月 20 日,民主党重新主掌白宫后,乔治·布什也丢掉了中 央情报局局长的官。这一年,他作为美国共和党的活动家来中国游览,
却突然想起了当年毛泽东主席对他的两次邀请。他向一位中国高级官员 提起这件事,这位官员说:“你本应按照你的直觉去做。我敢担保,除
非毛主席真的有意,否则他决不会邀请你的。”
这时,乔治·布什感到惋惜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毛泽东这位伟人已 经与世长辞了。
杰拉尔德·福特选择乔治·布什出任中央情报局局长,是因为美国 总统选举年即将到来。 1972 年前总统理查德·尼克松命令中央情报局
干扰联邦调查局对水门事件的调查的后遗症,到 1975 年仍未消失,民主 党对中央情报局的攻击也愈演愈烈。这时的中央情报局局长比尔·科尔
比是个职业间谍,人们都担心他领导下的中央情报局会像在 1974 年秘密 调查反战团体、窃听他们的电话、拆看他们的邮件、监视他们的领导成 员那样,插手
1976 年的美国总统选举。杰拉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