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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教士伯爵!光叫就厌烦了。上这

种家伙当的只会是芝加哥的招婿入赘的姑娘。”

“芝加哥?芝加哥是什么地方?”亨利问。

“以杀猪而闻名于世的美国一个城市的名字。在那儿有钱人欺骗女儿, 让她与贵族结婚。真是可怜。美国姑娘一般又长的很美。”

总之,只有像吐鲁斯-劳特累克这样货真价实的封建领主才是真正的伯 爵,这就是他要说的。

“是啊,你爷爷过去就常说,老的封建领主和其它贵族是截然不同的。 他们才是真正的大领主,真正的贵族。他们统治领地,制定法律,进行仲裁,

互换大使,宣告战争开始??”

“我们只对教王挑战。为了表示我们是认真的,我们首先把大使捆绑起 来杀了。当时,吐鲁斯-劳特累克家族是法国屈指可数的有钱人,已经爬到了

拥有显赫地位、权力的贵族行列。”

“比大主教还伟大吗?”

“什么,大主教?” 亚冯士伯爵的笑声震动了屋子。

“吐鲁斯-劳特累克相当于一打大主教,两、三个罗马教皇的最高顾问。 大主教是伟人,这是谁说的?”割成好几块地方。有爱德华、香巴尼、布尔

戈尼、阿基坦,等等。这些地方都是由领主统治的,而领主又是伯爵或公爵。 于是那些地方又被称为伯爵领地、公爵领地。有时,领主是伯、公爵二者兼

之。譬如,我们家就是吐鲁斯伯爵,同时又是阿基坦公爵。明白了吗?这可 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说到这儿,伯爵喘了口气,让儿子把以上说的印到脑子里去。

“我们家祖祖辈辈是吐鲁斯伯爵,同时也是阿基坦公爵。这点你绝对不 能忘记。”伯爵还是第一次在尽一个教育者的作用,他感到兴奋之极。

“想睡了吧,亨利?”

“是的,爸爸。”

“是嘛。光这些是不值得惊奇的。我们冢何止是吐鲁斯伯爵兼阿基坦公 爵,还是劳特累克子爵,波旁公爵及理查侯爵。不过——”说到这儿,伯爵

用犀利的目光看着亨利,不无自豪地说:“不过,特别是我们,现在乃至将 来,都不能忘记我们是吐鲁斯伯爵。”他的眼里流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优越 感。

“我们家的一家之主是我。有朝一日你也会做一家之主的。尔后是你的 长子。以后又是长子的儿子,就这样,只要法国存在,我们家族将永远继续 下去。”

他注意到了亨利那已经无神的眼睛:“今晚,就谈到这儿吧。你已经很 想睡了,上床去吧。不过要记住我今晚讲的这一切。”

亨利站了起来和父亲吻别。伯爵一把拉住他的袖口,笑着说:“你一定 要成为一个坚强的人。我听约瑟夫说过,你的马骑得还不错,那太好了。不

管怎么说,骑马是吐鲁斯家族的祖传。明年夏天可以来鲁里学习打猎了。学 习这门技术是不受年龄限制的。要想练出骑马的本领,最好是打母鹿。”

“嗯,谁也没说过。”亨利急忙摇头否认。 不谈门第时,亚冯士伯爵给亨利看枪,让他背在肩上,加深感性认识。

有时给他讲打猎和鹰的训练法。这是他增添的体育活动,他要让亨利感到, 爸爸是世界上最有权威的。

之后,亚冯士伯爵又从中世纪的传说、鹰的训练和狩猎的世界中走了出 来,突然成了一个道地的巴黎游客。每当他打着笔挺的白色绑腿,吸着雪茄

在铺着地毯的饭店走廊里经过时,整理屋子的女佣人会向他鞠躬致意,入神 地看着他,说:“你好,伯爵大人。”如果是年轻、漂亮的女佣人,伯爵就

轻轻地捏捏她的脸蛋,是年老丑陋的,只是歪一下帽子,就走了过去。

但是没过多久,妻子就成为他的累赘了。吃饭时,在餐桌上,他几乎一 声不吭,既不谈吐鲁斯家族的故事,也不讲解鹰的训练法了。

“爸爸头脑里塞满了很多事。”一天,伯爵夫人对亨利解释说,“看样 子,我们打扰爸爸了。”

那天下午,他们赶着马车去了马尔泽尔市大街的公寓。 公寓门口的地板铺的是大理石的马赛克,楼梯铺着红地毯,每层的舞厅

都放着盆栽的棕榈。一位穿着骑士式外衣的男人陪着到了二楼,开了锁,往 旁边让了一步,说:“请进。”亨利发现宽宽的走廊延伸到公寓的尽头。虽

说和整天可以捉迷藏的华丽的公馆走廊是无法相比的,但用来玩还是够大的 了。空荡荡的大厅屋顶上挂着特大的水晶枝形吊灯。

“是以前的主人忘了拿走的吧。”亨利问。 屋里没有家具,伯爵夫人这儿那儿地看过之后说:”这儿将是我们的新

居。怎么样?还喜欢吗?” 亨利回答道:“嗯,很喜欢。”

过了两三天,家具都运来了。从公馆搬来了各种东西。看到这些平时用 惯了的东西,亨利高兴了。放在妈妈起居室里,母亲平时爱坐的扶手椅子和

亨利小时东歪西倒学走路的萨话努利地毯也给运来了。此外,还有紫檀木的 写字台、九幅十八世纪的色粉画,和放在壁炉上的从小就看惯了的小小的阿

拉巴斯塔的台钟。

亨利时时感到就像生活在乡下的公馆里。 上学第一天,亨利对什么都觉得新鲜,同时又奇妙地交织着忐忑不安的

心理。教师曼特伊神父先唱了三圣歌,然后作了简单的演说表示欢迎新同学 来封丹纳学院学习。他一再强调,你们接受基督教的教诲,将涉足在美好的

知识的海洋之中,这真是命运赐予你们的特权。演讲结束后,神父默默地走 下讲坛,开始做听写练习。“蓝天、白雪、红血。我们的旗帜是蓝、白、红。”

有一次,他停下脚步,越过亨利的肩膀俯视了一会儿,说:“很好,不错, 非常好。”

他满面笑容,两手放在背后,在桌子之间走来走去,僧服的下摆缠住了 踝子骨,发出沙、沙、沙的衣服磨擦声。“湛蓝的大海??,浓绿的树林??”

到了休息时间,亨利就成了孤单单一个人了。正如母亲说过的那样,到 处都能看男孩,他们跑着,喊着,欢闹着。这些孩子仿佛早就认识似的,只

有自己一人被排斥在伙伴们之外亨利怀着羡慕的心情,出神地看着跳马比 赛。一个穿着马裤、戴着伊顿公学男学生制服上用的硬阔领的少年走了过来。

在离开亨利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你是新来的吗?”“是的。”

“我也是。” 一瞬间,二人以孩子所特有的直率互相凝视着对方。

“长大了想干什么?”

“当船长。”

“我也是。我要做海盗。” 金发少年又向前走了一步。

“你也想当海盗吗?”

“不知道。海盗是干什么的?”

“嘴里衔着短刀,跳到来往的船只上,把船上的人全部杀了,劫掠船上 的财宝。”

于是,亨利的脑海里浮现出许许多多的故事。他接着说:“然后,回到 自己的岛上,把财宝埋进沙子里。跳舞、喝甜酒。”这番话,深深地打动了 亨利的心。

“那么,我们坐同一艘船吧。你,叫什么名字?”

“莫里斯,莫里斯·裘扬。你呢?”

“亨利·德·吐鲁斯-劳特累克。”

“哦,这么长的名字啊。” 两人又走近一步,沉默了一会儿,莫里斯问:

“你几岁了?”

“马上就八岁了。”

“哼,我马上就八岁半了。”莫里斯因得胜而昂然自得。他稍停了一下, 又问:

“哪里人?”

“阿尔比。”

“阿尔比!阿尔比在哪儿呢?”

“很远,远极了。从这儿坐火车要一天。”

“下雪吗?” 亨利低头摇了摇。“山里倒是经常下。”

“我们家乡到了冬天可是常下雪的。”莫里斯有意挺了挺胸。莫里斯的 胜利是决定性的。但是,他并没有看不起亨利,满是皱皮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想玩吗?”

“嗯。”

“那么,玩赛跑吧。” 这天傍晚,亨利闯进母亲的卧室,气喘嘘嘘地说,他有了个新朋友。他

们都想当海盗。

“两人劫掠船只,把船上人全部杀了。然后跳舞,拉着手风琴,把宝藏 埋在沙中。”

从这以后,上学也就成了一件极其愉快的事。他们了解到还有四、五个 人想当海盗。想当海盗成了他们相互理解的纽带。于是,亨利被邀成了他们

一起玩耍的伙伴。休息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亨利跑啊,叫啊,满脸是汗。 上课也变得有趣起来了。曼特伊神父在全体学生面前,把一枚优秀奖章——

模制荣誉勋章—黄铜上涂珐琅的漂亮纪念章别在亨利的制服上。伯爵夫人非 常惊讶,摸着奖章说:“啊,多漂亮啊!这样漂亮的东西我还从没看到过呢!

妈妈也为你自豪。利利!”说着,长时间地,紧紧地拥抱了亨利。

公馆、马车兜风、写生、坐在小马驹上散步,甚至室内的游戏都成为过 去了。亨利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了。每天清晨,约瑟夫来敲门。”

“七点了,亨利,是起床的时间了。”一天就这样开始了。首先是急急 忙忙洗澡。跑进餐厅时,马内特头戴白色头巾,已经笑嘻嘻地等候在那里了。

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可可。嘴里边在嚼着最后一口三明治,就已经匆忙地相 互吻别了。又像抢似的从衣帽架上取下红色的带有飘带的无沿呢帽和外套。

一到七点五十五分,就从铺着绒毯的楼梯上飞奔下去。工作服外面套着金色

外套,脚上穿着高腰皮鞋的约瑟夫慌慌张张地跑步在后面很远的地方跟着。 亨利和莫里斯成了最好的朋友。他们常在一起。上课时悄悄地交换记录

纸,休息时在一块玩。星期日,两人一起去蒙梭公园比赛滚铁圈,在池塘边

小小的希腊寺院的柱子间玩美国印第安人的游戏。 雨天,在公寓的走廊上玩海盗的游戏。让约瑟夫扮俘虏,把他拖到船上,

蒙着眼睛让他在船边突出的木板上走(十九世纪时海盗常用这种方法处置俘 虏)。他们刺杀女佣人,缠住伙夫,用木头枪射击,打进马内特的卧室。

一天下午,已经很晚了,亨利脸上抹着黑炭,在客厅的暖炉前躺着。莫 里斯突然提出:“我们不玩海盗,做加拿大的探险者。好吗?”“探险者?”

亨利对于突然改变计划感到震惊。他特别喜欢举着金旗,跳进美国船只的海 盗。“什么探险者?怎么玩呢?”

骑马疾驰在无人走过的森林里,打猎,同印第安人打仗。我们住在湖边 的木头小屋里。”

亨利细细地考虑着这个建议,无法否定。确实这个建议似乎很有趣,特 别是能和莫里斯二人一起生活,这太有吸引力了。但是亨利讨厌唯命是从,

所以他提了一些异议。不过,这也被莫里斯否决了。

过了一会儿,亨利接受了莫里斯的提议。

“那就决定玩探险者吧。但是我们两人一起住,绝不许第三者插足,我 们也绝不分离。”

“绝不。”莫里斯重复道。

“但是,怎样来确定我们的关系呢?” 二人开始苦思冥想起长久之计了。

“方法只有一个,”莫里斯终于开口了。“我们结拜为兄弟,让两人的 血溶合成一体。这样,我们不就是生死与共了吗?”生死与共这个单词,亨

利在什么书上读到过,而且非常欣赏,“怎么样?愿意和我结拜为兄弟吗?”

亨利挨近莫里斯,点了点头。“你呢?”

“我当然愿意。不过,这是一辈子的事,不能随便弃约。并且,再也不 能同其他人结拜为兄弟了。结拜兄弟就是一人有难,另一人一定要拔刀相 助。”

那天下午,两人用别针刺了一下手腕,互换了一滴鲜血,并严肃地互相 握了握手。外面,三月的雨在静静地下着,雨滴在玻璃窗上慢慢地淌着。

“让我们重复神圣的誓约吧。”莫里斯说,“永远!”“永远!”亨利 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着。“为了坚定誓约,向火里吐口唾液!”

两人“呸”的一声吐了唾液。

“这样,我们永远是一心一体了。”亨利说着幸福地笑了。“我觉得我 们似乎成了真正的兄弟了。”

就这样,在巴黎度过了第一个冬天。马尔泽尔市沿街的七叶树长满了白 色的花蕾。一天,亨利回到公寓,大吃了一惊绒毯被卷了起来,裸露的地板

上皮箱放得乱七八糟,画和家具都用东西罩了起来。

不知不觉地学校开始放假了。

(二)

假期已剩下没几天,马上就要回学校了。回公馆后,又和从前一样替大

家画画肖像画,在弯弯曲曲的走廊里玩捉迷藏,或是去马厩看看,一上午坐 在小马驹的马鞍上到处蹓跶。偶尔又回到从前的生活,也还是非常愉快的。

当然,也给结拜兄弟莫里斯写了信。关于在加拿大干的事,亨利写了许多自 己的设想。总而言之,这是个非常忙、然而却很愉快的暑假。

还是刚进入九月初的事情。亨利和妈妈及马内特一同出发去了塞莱兰, 妈妈的娘家就在那儿。妈妈的娘家是幢宽畅的四方形的房子,装有绿色的百

叶窗。这幢房子仅仅建立二百年左右,当地人习惯称它为塞莱兰公馆。公馆 盖在长长的白杨树林荫道的尽头。

同往常一样,外公穿着白色细夏布衣服,戴着巴拿马草帽等候着,八字 胡中微笑的嘴巴,就像是弯弯的月牙。马车刚驰进台阶,他就挥动着手帕,

从楼梯上跑了下来。鼓起的大肚子上,金链子晃动着,以后同往常一样,一 时充满了刚到时的嘈杂声。马夫拉着满身汗津津的马嚼子,约瑟夫跑去放踏

脚板。接吻、贴脸,互相表示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