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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欢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外公就蹑手蹑脚地走进亨利的房间,大声嚷嚷:“喂, 年轻人,快起来!小鸟几小时前就起来了。”

他坐在床边,“让我看一下你的脸。嗯,不错不错,稍有点儿苍白,这 个冬天没病吧?”

“没病,外公。” 这时外公脸上的表情感人极了你想成为一个坚强的男人吧,亨利?像你

爸爸那样?” 这问题问得有多怪,当然想作一个坚强的男人啰。随着时间的流逝,大

家都会成为这样的人的。这难道还需要问吗?!即使不能长的像爸爸那样高 大,但也一定能长成外公那样。外公是个胖胖的矮个老人。

这天,两人骑马去了葡萄酒酿造厂。勒诺多·塞莱兰不时拉一下缰绳, 让马停下,用当地话和雇工、需忙于干农活的,以及在葡萄园收葡萄的女人

们打招呼:“这是我的外孙。”他用手指指亨利,重复着同一句话:“怎么 样?是个强壮的年轻人吧。”

在葡萄酒酿造厂,光着大腿的男女们在令人吃惊的大木里跳舞,跳的好 像是印第安人的出阵舞。亨利把这场面画了下来。第二天,两人又骑马去了

粮食贮藏所。粮食贮藏所的隔壁是养鸡场,对面是奶酪场和牛棚,到处都是 写生的素材。驾着堆满了肥料的驴车的车老板(这幅车老板的水彩画成了画

有许多农夫和动物的习作,现在保存在阿尔比美术馆),站立在木架上悠然 自得的雄鸡,还有鹅、鸭、羊、母牛等等??

到了傍晚,宽畅的屋里充满了音乐声和笑声,主人正在举行盛大的晚宴。 外公穿得很雅致,淡茶色的骑装上一件斜纹西装背心。他坐在上座,往大家

的盘子里搛菜、切肉,一边大声说笑着,请客人喝最好的塞莱兰葡萄酒。待 到上饭后的水果和点心时,外公已在客人们中转得差不多了。他摇摇晃晃地

站了起来,举杯含糊不清地为大家的健康祝酒。

亨利微笑着沉浸在对塞莱兰的回忆之中。这时传来了妈妈的脚步声。 妈妈手里拿着封信。

“爸爸来信说,让你去鲁利打猎。”话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悲哀。

“妈妈也去吗?” 妈妈有好一会儿没有回答。两眼己失去了刚回塞莱兰时的光泽。

“妈妈,你去吗?”

于是妈妈弯下身子,轻轻地抚摸着亨利的脸。

“妈妈不去。不过,约瑟夫??”

“那,我也不去!不去!不去!绝对不去!妈妈不去,我也不去!妈妈, 你为什么不去呢?为什么呢???”妈妈用手指捂住嘴。

“嘘!好孩子是决不该说这种话的。爸爸想把你培养成自己那样的出色 骑手。爸爸给你做了一套带有漂亮粉红色上衣的出色的骑马服。不能说是红

的,因为好事情是粉红色的。你跟着爸爸去打猎,会结识不少卓越的人物, 会有许多愉快的事情。当把你介绍给男人们时,你应该行礼,并说:‘能和

你认识,感到非常荣幸。先生??’另外,如果女人要同你接吻时,你不能 像平时那样,把脸扭向一边。还有,不要忘记梳头、刷牙、祈祷。”温柔的

声音,堵住了亨利嘴里的抗议声。亨利又沉浸在马上能见到爸爸的喜悦之中 了。就要穿上华丽的、大红的、不是粉红色的上衣,骑马奔驰在森林中了。

这天晚上,他梦见了自己和曾祖父的祖父,三代前的爷爷雷蒙四世两人

在耶洛撒冷森林里,站在穿着粉红色上衣的骑士们前列打猎。

“噢,来了。来,计我瞧瞧。” 亨利穿着小小的猎装,骑在屋子的门槛上。屋子的房梁是极粗的橡树做

的。屋里挤满了人。穿着长筒靴、粉红色上衣,头上戴着闪闪发光的绸缎帽 的男人和穿着长长的骑马长裙的女人。银制的高脚酒怀里斟满了酒,都在谈

笑风声,谁也没有注意到亨利。穿着猎装的父亲,个子很高,看了叫人生畏。 他留者梅迪奇式的胡子,微笑着用鞭子一个劲地敲打着长筒靴。

“向右转!好,不错,很合身。我让母亲给你准备了件衣服,不过,头 发太长了,回巴黎后把它剪了。鬈发看上去有点儿像女孩子,你也一定很不 愿像女孩子吧。”

他哈哈哈地大声笑着,拉着亨利的手,把他带到了倚在暖炉旁的客人们 那儿。“女士们!先生们!这是我的儿子亨利。”他兴致勃勃地介绍道:“我

想带他去看看打猎。这也是学习嘛。学习是不受年龄限制的。”

他俯身向前,指着客人一一介绍道:“亨利,这位是吐尔杰克兰子爵夫 人。这位是沃班男爵夫人??。这位是桑蒂维伯爵??,这位是我的老朋友

德拉德维尔公爵,他的马获得去年赛马比赛的头等奖,他也是骑手俱乐部的 会长。你可要听他的话,不然他会不要你的。”

亨利拼命地回忆着妈妈教他的那些话。然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感 到脸上一阵发烧。亨利一边寒暄,一边看着鞋尖,一个人嘟哝着。

“这孩子有点内向吧。”公爵面带笑容地说:“不过,不久就会变的不 用担心。近来的孩子全都这样。”

介绍还在继续着。“亨利,这是罗兰公爵夫人。这位是维尔努维候爵, 接下来的这位??”

名字一个接一个,而且又都是些很长的名字,怎么也记不住满面笑容地 寒暄一番,轻轻地拍一下亨利的面颊??男人们三言二语地说了几句,捏了

捏亨利的手,就又回到他们自己的领域中去了。所以倒也没什么,倒是妇女 们纠缠不休。她们围着亨利,弯下腰,撩起面纱,亲吻亨利。下面就更烦人

了。“啊,穿着小小的粉红色上衣,多么可爱啊。孩子,几岁了?多可爱的 鬈发??今年冬天一定来我家玩啊。”说着,还用留着长指甲的手指拢着头

发,接连不断,喋喋不休,真让人受不了。“是的??;不??;我已经八 岁了??;马上就九岁了??”亨利很有礼貌地回答。此后,就是把亨利搂

过去,嘴唇在他的脸上印满了红印。这时的亨利拼命想着母亲的叮嘱:”不 能把头扭开”,使劲地忍耐着。

呆在鲁利的一周忙极了。亨利抽空溜到马厩,给马吃方糖,乘马夫高兴, 还被允许在那儿画了几张写生。他画了狗、马,也画了骑在马鞍上,面纱随

风飘动的贵妇人(在鲁利的写生,现在大多被收藏在阿尔比美术馆。很多作 品被复制,受到人们的欢迎)。

当然,亨利也跟着去打猎了。 负责猎犬的人牵着狂吠着的狗,马夫牵着前蹄不时跃起的马。绅士们一

脚跪在地上,双手搭在一起,帮着贵夫人上马。亨利知道一点打猎用语,又 学过打母鹿的严格的礼仪。在约瑟夫的监督下,他越过低低的栅栏,涉过浅

滩,拼命跟着。助手告诉了他们可以狩猎的五六岁牝鹿的藏身之地。他们一 会儿拉拉缰绳让小马停下,一会儿迎风扬鞭直追猎物。亨利慢慢也掌握了一

些打猎的要领。当猎物被迫得走投无路时,悲壮的猎笛吹响了,眼前就出现 了杀死猎物的情景。气喘嘘嘘的牝鹿流着泪下跪求饶的样子。实在是目不忍

睹。亨利扭过头,暗暗地想,什么打牝鹿,可真令人讨厌。

不久,和父亲告别,回巴黎的日期到了,亨利不知不觉地高兴了起来。 新的任课教师雅真神父是个很严厉的人。互相对答案、偷看书、在桌底

下偷偷地传递笔记本等等都做不成了。神父透过眼镜目不转睛地望着你时,

你就会觉得自己的内心都暴露无遗。都被他看透了。 紧张的学习又开始了。约瑟夫一早就敲门说:“七点了,亨利,该起床

了。”接着,匆匆忙忙地洗过澡,喝了冒着热气的可可,从衣帽架上拿过无 沿帽和外套,从铺着红地毯的楼梯上飞奔下去。

晚上,在起居室灯光下做作业。妈妈坐在暖炉旁的扶手椅上看书、做针 线活,有时也帮忙解难题。搁在炉台上的阿拉巴斯塔小台钟打九下时,妈妈

就说:“今天就到这儿,睡吧。”接着亲切地吻了一下亨利。于是,被算术、 拉丁语动词塞满脑子,却又很想睡觉的亨利急忙回到自己的卧室去了。

当然也不全是学习,休息时弹弦琴、跨栏,星期天在蒙梭公园玩印第安 人的战争游戏,同莫里斯和封丹纳学院的同学们一起在科尔尼大理石群像拉

班德内下玩乐,在草木繁茂处搭起帐篷,在闪烁的篝火旁围着系着飘带、老 态龙钟的老奶奶,低头看报的男人们,还有那些在齐膝裤上穿件伊顿高级制

服式服装的伊洛科依族人高声喊叫着跳着舞。

就这样,在巴黎度过的第二个冬天,在学习和玩乐中过去了。 亨利九岁了,完全是个巴黎小学生的模样了。繁华大街的喧闹、手推车、

让人受不了的马车的车轮声、与百姓争执不休的警官,亨利对于这一切,都 已经司空见惯了。有时,他也去饭店看望父亲。

“妈妈为什么不和爸爸一起住呢?”一天,亨利问母亲。她慌忙解释:

“因为爸爸是个忙人。今天,学校有什么事吗?” 沿着马尔泽尔市大街的公寓,渐渐地成了他们的住宅。马德伦教堂非常

华丽,教会职员们戴着羽毛帽,募捐用的盘子是涂金的。这座教堂取代了历 史悠久而典雅的阿尔比教堂,成了他们每周必去的地方。母亲在近邻的妇女

中有了一些熟人。有时,从学校回来,看到她正在客厅和她们说话。其中普 鲁斯特夫人是位名医的妻子,就住在前面第三幢房子。她常带两个儿子来玩,

儿子名叫马尔塞和罗贝尔。偶尔医生自己也来。亨利觉得他是一位非常出色 的人,这并没有什么其它原因,只是他每次来都要对亨利的优秀奖章称赞几

句。 那年,举行了首次圣餐式,在举行这一重要的仪式之前,他接受了严格

的基督教教育。就寝之前唱十诫,检查信仰、希望、慈善、悔恨等诸方面行 为,与在地上人间时受尽磨难,过着悲惨的生活,而现在在天堂享受着荣耀

的圣者、殉教者、修女、信誉音,以及圣灵、三—神、圣母玛利亚、天使和 大天使等亲热交往。

对神,亨利的心里暗暗有些怀疑。他也相信神是个非常强大的存在之物。 讲义和圣经中写着很多神的行为,和令人吃惊的业绩。但是,回到现实中想

想,就会发现神兑现的比他许诺的要少得多。亨利也有二三次虔诚地祈求出 现奇迹。但是,每次神都没有听到,或是因为忙没有承诺。

结果,亨利得出一个结论,神是很强大又很宽宏大量的。但是不知为什 么,神从不轻易给人们以力量和赠与。神有点像奥顿老爷爷,都说他是有钱

人,可他只在圣诞节那天寄来过一张明信片。除此之外,从来没有想过要送 我些什么。

又是一个春天了。马尔泽尔市大街沿街的花蕾绽放了,它们使人联想起 逗人的小手。伯爵表示一定要带儿子去参加伊比克比赛。那是上流社会人士

集聚的交际场所巴黎的赛马盛会。一周后的星期天,伯爵夫人做完弥撒之后, 领着亨利坐马车去了饭店。一路上,她不断地叮嘱亨利,要多多注意行动举

止,不要多问,别人不和你说话,你不要主动地打招呼等等。”总而言之, 希望你做个好孩子。”伯爵夫人说着,一边替他拉了一下白色水兵服上的折 皱。

马车在门前停了下来。伯爵夫人雪白、柔软的手替亨利整了整宽沿麦秆 帽和别在衬衣上的优秀奖章。

亨利飞快地吻了夫人一下,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在门那儿又回过头来飞 吻了夫人,向约瑟夫挥了挥手,就消失在饭店的走廊里了。亨利被领到房间

时,伯爵正在镜子前整理领带。

“怎么样,今天是个好日子吧。”伯爵对镜子里的亨利笑笑。“妈妈终 于带你去剃头了,真不错。”

他把白色的石竹花别在真丝衣领上,从侍者手里拿过带有金把手的手 杖,轻轻地拍了拍绸缎帽,向门口走去。

马车到达田园堡时,伯爵突然宣布:“明年,我们不要这辆老掉牙的马 车了。骑马去布洛涅森林。绅士应当是骑在马背上,而不是跟在后面的。”

亨利热心地环顾四周,左右马车络绎不绝。有四轮箱马车,四轮带篷马 车、四轮马车和出租马车,络绎不绝。裹着缎子的骏马乱踩铺着木砖道路时

发出的声音,使人想起了绵绵不断的雨声。骏马和马具在春天艳阳的映照中 生辉发亮,贵妇人的太阳伞和花帽子使仆人简朴的工作服也变得鲜艳夺目起

来。

“噢,带着优秀奖章呢!”伯爵像是刚注意到似地说,“不错,好,太 好了。我从妈妈那儿听说你在班里是最优秀的。”伯爵得意地哧哧笑了起来。

“但是不能做书虫子。书这种东西是放在书架上的,如同画画、音乐之类是 女人欣赏的东西。人生还有许多更为重要的事情。”

他不时地看见老朋友,也就常常中断谈话,挥动一下帽子表示问候。他 一生努力学到的世俗智慧,在打招呼上充分显示了出来。对鲁昂公爵夫妇的

寒暄,使人想起了旧制度下恭恭敬敬的礼仪:对最近结婚、爬上了贵族阶层

的银行家的女儿略带蔑视的神情:对坐着新的四轮马车、傲慢的女演员索 菲·克鲁瓦塞特,伯爵除了兴致勃勃地打招呼外,还意味深长地挤了挤眉眼。

“不过,已经开始学击剑了吗?还没有!那可不行。击剑比数学啦、西 塞罗的演说重要得多。只要掌握了击剑就能对人直言不讳。交谊舞学的怎么

样?这也应当稍花点功夫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