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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伟大的业绩都是建筑在交谊舞灵巧的双脚上 的。”

马车绕过凯旋门时,伯爵俯身向前,用手杖的把手敲了敲马夫的背。“普 蕾·卡特兰,快!”说着,身子倚着靠背,微笑着又看了亨利一眼。“去过

普蕾·卡特兰吗?”

他脸上汤漾着笑容,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不会去的。首先,你的母亲不会让你去的。她不喜欢你的轻率。” 餐馆的草坪上伫立着穿着艳丽春装的贵族太太们,旁边,站着有胡子、

戴着绸缎帽的绅士们。也有的在条纹图案的太阳伞下,坐在白铸铁圆桌旁, 喝着饭前酒,一边等着汽艇。亨利在父亲陪同下,向用玻璃隔开的凉台走去。

“来瓶西班牙葡萄酒。”伯爵边脱手套,边吩咐男侍者。

“另外,给这位年轻人来杯粉红色的石榴果汁。” 亨利兴奋地环视了一下拥挤的房间。从盆栽的棕榈的遮荫处,传来了悠

扬的华尔兹舞曲,在从穹形的窗外射入的阳光照射下,玻璃杯口闪闪发光。 贵妇人佩饰的宝石也放射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屋子很大,但是圆形房屋里荡

漾着贵族沙龙特有的亲热气氛。男绅士们到其它桌上去互相寒暄,妇人们伸 展双臂,友爱地微笑着和熟人打着招呼。

“窗边不是有个下巴留着白胡子的人吗?”伯爵的上身挨近圆桌,悄声 地说:“那是维克多·考格,上院议员,当然是共和党员。最近连阿狗阿猫

都成了共和党员。他正在写作,是政治方面或是文学方面的书。真是可怜, 法国托政治家与文学家的福,才得以奄奄一息。”

伯爵站了起来,向旁边的一张桌子走去。当着亨利的面,他弯腰吻了吻 贵妇人的指尖,又笑着同与她同来的男人交谈了几句,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圆

桌旁。倘如说伯爵离开自己的座位是突然的,那么他离开对方的座位同样是 出其不意的。

“你看到那个四方脸、留着络腮胡子、戴着一只眼镜的男人了吧。”他 看着斟满西班牙白葡萄酒的酒杯说:“噢,就是正在与一位非常漂亮的小姐

说话的人,那是比利时国王莱奥波德。”

“唉,国王陛下?”亨利不由得屏着气,扭过头去,目不转晴地看着年 老的绅士。

“不要盯着看,盯着看人是失礼的!何况他是悄悄地来的。” 这时,肩膀被谁的手拍了一下,伯爵回过头来。

“啊,你好!德拉德维尔,还记得我的儿子亨利吗?在鲁利时介绍过的。 下午我要带他去伊比克比赛。在这之前,我想让他先体验一下巴黎的生活。”

亨利急忙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个躬。 公爵笑着用手在他的面颊上轻轻抚摸一下,和伯爵说了几句就随便离开

了。 一会儿,又有一个绅士在他们两人的桌旁停住脚。要快!亨利轻轻地站

了起来,低下头说:“能和您认识真是荣幸。”一会儿爸爸开始站了起来, 向站在对面角落里的几个人走去。二、三分钟后又回到了桌旁。

“看见那边一个戴白手套的女人了吗?她名叫莎拉·伊尔娜,是个法国 影星。又有了新的男人??不不??那是表兄。”

亨利想,多半大人们都是这样交际的。品尝着白葡萄酒时,朋友走过来 聊聊。然后是去其它餐桌,在贵夫人的手指上吻吻,说几句笑话。喝喝白葡

萄酒,又是朋友过来轻轻地拍一下肩膀。??

“我们一起去俱乐部吃午饭吧。”伯爵看了一下表说,“肚子饿了吧。” 骑手俱乐部的餐厅缭绕着淡淡的蜡烛烟、旧木头和哈瓦那雪茄的烟雾。

也许是常年弯腰致意的缘故吧,侍者领班的背都变驼了。他无声地从一张桌 子走到另一张桌子,像幽灵似的飘来飘去。吃过饭后有水果和点心,伯爵像

往常一样又要了拿破仑白兰地。郁金香形状的杯子里斟满了酒,伯爵喝完后,

心情愉快地说:“去换一下衣服吧,接下来马上就要去赛场了。” 一八五五年举行的万国博览会留下了规模巨大而华丽的产业馆。这个产

业馆座落在田园堡。这是个由雕成蝠蛇图案的灰泥屋檐及柱廊构成的庞然大 物。为了使它能合法地保存下来,当局常在这儿举行各种活动。譬如,举行

一次数千名艺术家梦寐以求的、规模巨大的社会性活动,即通常称之为沙龙 的法国有名艺术大师的绘画和雕塑作品展。也在这儿举行家畜评比会、慈善

义卖、爱国者集会,以及具有浓厚贵族气息的、时髦的伊比克比赛等等。

伯爵对亨利说:“你要好好看看跳跃选手。”这时两人刚好跨进刚换过 布景的玻璃屋顶的会场,向骑手俱乐部的会员席走去。

“骑马,只要受过训练,谁都能骑好,可是跳跃是由天生才能决定的。 你要好好看看跨栏时向前倾倒的姿势。”

到了看台上的座位后,伯爵拿着双眼镜到处转,对着焦距。

“帮助马让它跳起来的技巧可是个秘诀。我们有一次打赌,小型的四轮 公共马车能不能跨过去。就是凭这个要领,极其漂亮地跳过去的。”

说到这儿,突然停住了。他的双眼镜正好对着一位坐在隔着一圈的看台 位子上的女性。

“你坐着别动,”伯爵离开座位,“我去一下朋友那儿。” 然后他将身子朝前挪了一下,对坐在隔壁第一个座位上正一心埋头写生

的矮矮的、大腹便便的老人说:“普兰斯特先生,有件事想拜托您,我的??” 老人没有回头。于是,伯爵用更大的声音喊到:“喂,普兰斯特先生,

有件事想拜托您。??”伯爵说到一半停了下来,耸了耸肩,“真没办法, 听说全聋了。亨利,你去他那儿吧。只是聋子一定也是哑巴,你和他说话也

是徒劳。你就看看写生吧。他画马可算得上是天下第一流。所以我们让他坐 在俱乐部的看台上的。表演结束后我会回来的。”

普兰斯特先生脸上含着迷人的微笑,这是不易接近的人特有的微笑。他 让亨利坐到他身旁,打开写生簿,让亨利看铅笔画的马。一会儿两人就成了

好朋友,点头、微笑,夹杂着手势会意地谈着。

乐队奏起了进行曲,矫健的马越过障碍,全速跑着。每次裁判授给优胜 者银杯和绶带时,观众席上就响起了掌声。对亨利来说,这可是个难忘的下

午。旁边的那位老画家,仿佛丝毫没注意到周围的喧闹声,在继续他的写生。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本小本子。

“想画吗?”这句话不是说的,是用笔写的。 亨利看了那纸条,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普兰斯特笑嘻嘻地把写生簿递给他。亨利在聋哑画家的面前,画

了两匹慢跑的小马,画家和蔼、温柔的目光顿时流露出惊异的神色。好长一 段时间,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亨利,接着用因兴奋而有些颤抖的手从口

袋里取出本子:写上“你画得好极了”,又在“好极了”三个字下面划上一 条线。

这天傍晚,亨利气喘嘘嘘地跑上了楼梯、跨进母亲的房间就迫不及待地 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妈妈,妈妈!”亨利连吻吻母亲都忘了,一个劲地

喘着气。“我遇到了一位老人。这位老人是个了不起的画家。他称赞我的画, 画得很好,这位老人不能说话,所以这不是他说的,是写在小本子上的。他

的耳朵也听不见??”

“哎呀,看你急成这个样子。”妈妈微笑着把亨利搂到怀里,爱抚地摸 着他的头发,耳朵贴在白色的制服上,听到心脏像报警钟似的,怦怦直跳。

“你先静下来,吻吻妈妈。是跑着上楼的吧。不能说话的老人怎么样了? 从头开始说吧。??早上,妈妈送你到爸爸住的饭店,后来怎么样了?”

亨利一口气说完了出生以来第一次遇到的事。

“以后,我们又去了普蕾·卡特兰。当时,国王陛下也偷偷地在那儿。” 亨利故作神奇地说道,“和女人在一起。”

“偷偷地这个词的意思你懂吗?”母亲就是常常喜欢问这种问题来为难 人!亨利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就是羞于让人知道自己在干的事或者同自己在一起的是什么人,于是 就隐瞒自己的名字和身分的意思。”

“不过,那女人可真漂亮。”

“这种事,你就别管了。”妈妈疾言厉色地说,结束了这个话题。“你 还干了些什么?”

亨利又说了骑手俱乐部的午餐和比赛。然后,说了遇到聋哑老画家的事。

“看了我的画之后,他从衣袋里掏出了本小本子,写道:‘你画得好极了。’ 妈妈!”亨利见妈妈似乎并不怎么赞赏,急忙说:“真的,妈妈,那位老人

还在‘好极了’三个字下面画了条线呢。”

“嗯,真是个好人。”母亲平静地说,“那以后,又干了些什么呢?” 是啊,看过马表演之后,又去了一家名叫兰普尔玛依的店。在那儿亨利

吃了二个很大的朗姆水果蛋糕和一块巧克力奶油点心,然后回到了饭店。爸 爸第三次换了衣服,这次换的是晚礼服。爸爸看上去真帅。晚饭是在一家叫

勒吕的店里吃的。“在那儿,爸爸要了野鸡和一瓶红葡萄酒。爸爸说:在这 种场合,这个时候,应当喝葡萄酒,这是很重要的。爸爸还说,要学击剑和

跳交谊舞,这比西塞罗的演说要重要得多。还说了,书是女人们看的东西。” 伯爵夫人想,这倒符合他的性格。不是知识阶层的人无论何时都蔑视知

识,就像素养是怎么学也难以学会的那样。他们极力赞扬无知,这又是为什 么呢?夫人无法不这么想。但是,她只是在心里嘀咕着,对亨利却是和颜悦

色地说:“是呀,是一件大事。”“不过,真正的绅士除了击剑和交谊舞, 还懂得很多其他知识呢。通过读西塞罗的演说来记住语法,学习数学,成为

一个伟大的学者。过来亲一下妈妈,说声晚安。” 她紧紧地抱了一会儿亨利,脸紧紧地贴着孩子的脸。我的儿子,我可爱

的利利!把这孩子培养成一个无用的、没有男子气概的俱乐部人,我可受不 了。决不能让任何人这么做。即使是他的父亲。

“好,去睡吧。”伯爵夫人微笑着拍了拍亨利的背。“今天一天尽是些

让人高兴的事啦,可不要忘了祈祷。” 次年秋天,决定抽出些时间让亨利学习击剑和交谊舞。 每周六下午,亨利去击剑场,穿上绸练功裤,戴上大小适中的胸甲,一

付法国绅士的打扮。 教官布希马先生,滴酒未沾,却满脸通红,使人想起了生牛肉。教官很

关心人。当问起他有什么特长时,他谦虚了一番,说对自己的胡子感到洋洋 自得。下巴上的胡子共有十三吋长。胡子的两端在其貌不扬的面孔上,倒像

弯曲刀似的优美地翘了起来。胡子使他显得厉害、狞猛,但也使他更富有男 性的魅力。一想起布希马先生,浮现在眼前的只能是他的胡子。胡子成了禀

性的象征。他双手高举小剑,躬体问候,喉咙咕噜噜地大口吸着空气。胸部 胀得鼓鼓的,大喝一声“准备”时的姿势真是值得一看。

与此相反,少年交谊舞学院的院长阿鲁埃特小姐却有着老姑娘的风韵, 窈窕的身材。可惜上帝没有赐给她美丽的容貌,却在上面留下了天花的痕迹。

然而,她的声音却像蜜蜂般甘甜,微笑不露出牙,像是经过反复操练似的。 每周两天,到了傍晚,亨利坐马车去阿鲁埃特小姐家,一般都是和母亲

同去的。亨利笨拙地后退、前进、鞠躬,对那些头发上系着绸带、穿着浆过 的裙子的少女们送上木偶似的微笑。人群的后面是钢琴在伴奏,阿鲁埃特小

姐仿佛是一个幽灵,大红的缎子裹着身体,一边拍手,一边喊一、二、三??。 到了圣诞节,总算能跳波尔卡、华尔兹、四方舞和踢跶舞了。伯爵夫人

打算乘这机会,举行小型的交谊舞会,也算是尽一次社交的义务吧。需要邀 请的客人名单早已拟好,经过修改,又添了几名。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熟

人。铜版印的邀请书已经发出。伯爵心情十分愉快,答应派二名仆人和厨师

去帮忙。 三点,客厅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到了四点,客人们都陆陆续续地到了。

为了这个舞会,被重新布置成客厅兼鸡尾酒会餐厅的起居室里到处挤满了 人。

普鲁斯特夫人一来就热闹地到处应酬,一再为丈夫不能到场表示歉意。 她说,从事医生这种职业的人是不能视为依靠的,因为无论何时,哪怕是最

重要的日子,只要有人来请,就得出诊。

亨利把那些由父母陪来的同学请到客厅。他们简单地相互问候后,就互 相凝视起来。由于是和父母一起来的,这使他们多少有点拘谨。一本正经的

夜礼服使他们觉得很不自在。

一会儿,乐队奏起了四方舞曲。少年们忽地变得神采奕奕、一本正经起 来。他们疾步走到早已定好了的舞伴身边,羞怩地行了礼,戴上白纱手套,

沐浴着母亲慈爱的目光,战战兢兢地迈起了在阿鲁埃特小姐那儿学来的舞 步。在一阵文雅的喝采声中,舞曲结束了。孩子们像一群小鸟似地奔出房间,

向食品贮藏室跑去。那儿冰淇淋、布丁、粉红色的石榴汁在等着他们。

五点,走廊里开始了“印第安之战”。少女们被撇在一边。她们靠在墙 边,抱怨地看着她们的兄弟和表兄被“剥光了头皮”。但是,“战斗”也在 六点半结束了。

晚上很晚了,母亲问道:“愉快吗,亨利?”

“嗯,好极了。妈妈,我们常过圣诞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