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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

“怎么样?风景不错吧!”拉肖推开门,指着墓碑和天使像林立的风景 说。“简直就像生活在罗浮宫美术馆的雕刻展览室。我简直难以相信死亡给

予女人的影响。特别是火葬场,她们害怕得要死,变得非常的热情。”说着 他用下巴指了指破旧的躺椅,盖被上的花纹是模仿东方的。”所以我把床安

置在这儿,可以看看她们。”

他无意地伸出了令人联想起猴子的手臂,从墙上的钉子上取下曼陀林 琴,弹起蒙马特尔的恋歌“痴情的人”。

亨利渐渐地经常和拉肖一起共进午餐。在他的画室度过整个下午的时 光。他们作画,唱流行歌,眺望陆续不断地从窗下走过的送葬行列。和那些

来请他们画肖像画的殡仪马车的车夫、掘墓人、火葬场的看坟人碰杯,对酌 廉价的葡萄酒,分亨着快乐。这种为数不多的舒坦机会,对亨利来讲是极为 珍贵的。

一天,拉肖盯着亨利的脸说:“你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当然,还是个 孩子模样的人。”拉肖个儿高,已二十二岁了,所以他俯视着亨利,说话口

吻俨然像个长辈。”但是,你真的不是傻子,什么也不是,你不是会故意拖 音、装模作样的说话方式吗?你大可不必介意勃纳尔的话。”

1 提奥凡高,是后印象派代表人物,荷兰裔的法国画家文森特·凡·高的弟弟,是画商。——译注

对亨利来说,没有比这种客套话更值得感谢的了。对于这位成了自己伙 伴,语言粗鲁的大个子,亨利满怀难以言表的感谢之情。”唉!拉肖,我该 怎么谢你呢!”

“太烦人了!” 这雷鸣般的吼声是想告诉亨利,学生之间最忌讳感情的外露,友情包含

在粗鲁的言语之中,要把挖苦当作家常便饭。

“你最使人为难的是。”他不顾亨利的难堪,继续说:“想的太多了, 过于恭恭敬敬,服饰过于干净、漂亮,譬如,看看指甲,多少有点污垢也没

关系嘛。还有,如‘混帐东西’、‘畜生’、‘吐你一口唾沫’等粗话你能 说吗?要像其他人那样,这样,他们就不会觉得你是个怪人了。”

以后的几周,拉肖授予亨利地道的画画学生的隐语、习惯和举止。 三月的一个开花时节,阴天的下午,拉肖突然说:“假如我现在正在和

你议论,什么问题都行,就算议论鲁本斯吧。如果我说:“鲁本斯是最伟大 的画家,那你得如何回答呢?”“我会说我不知道。”

亨利的回答使拉肖感到很难受。他盯着亨利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就像是在和一位智力低下的孩子说话。“你要说:‘鲁本 斯?别开玩笑了,用你的鲁本斯替人家擦屁股吧!’懂了吗?那样,你想说

的才能与大家相通。”他那猪眼似的小眼睛俯视着“部下”,闪着慈祥的目 光。

亨利那时认为,推崇领导者的拉肖是为了使自己登上学生界才穿着注意 起来的,以后才知道果真如此。一天下午很晚时,拉肖若无其事地对亨利说:

“去‘黑猫’吧,我给你介绍两三位我的朋友。”

“黑猫”是酒吧,是拉·努维尔·阿泰娜酒吧的省略,位 于比加尔广场的画家休息场所。屋里烟雾腾腾,他的朋友们都是在勃纳

尔的画室里学画的学生,弗朗索瓦·戈齐、路易·昂克坦,鲁内·格莱尼埃 三人。他们同拉肖一样,住在蒙马特尔。

好像他们都很照顾拉肖的面子。总之,他是个红人。 对于亨利,他们的态度很是冷漠,冷淡地互相问候之后,他们就把亨利

扔在一边,只顾自己说话去了。亨利边喝着啤酒,一边不使人注目地沉默着。 奇怪的是,打破他们对于亨利的偏见的正是这种沉默寡言的态度。遇到

个天生爱说话的人,极想要有一个听众,只要愿意听,无论是谁都行。他们 知道亨利会热情地听他们诉说情怀和苦恼,他们苦恼的事从来就是金钱。

第一个相信亨利力量的是戈齐。一天,在教授的画室里,他走近亨利。 这是五分钟休息时间,离上次在“黑猫”见面还不到一个月。

“昨晚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戈齐一副再次回味那难以忘怀的记忆的 神情,开始说道。这是个有着一张消瘦的脸,脸色灰暗天真的男子。对于自

己貌不惊人的长相,不乏自信,对于才能却是毫无信心。而实际上对于长相 的自信似乎可有可无、无关重要的。他确实有画画的才能。他华丽的西装背

心非常讲究,花了不少钱,他确信女人对催眠木和喷香水的下巴胡子是述恋 的。于是,他在镜子前仔细琢磨吸引女子的目光,把稀疏的胡子放在紫丁香 水中浸泡过。

“回家途中,”他从亨利的眼光中得到了默许,于是就继续说了下去。

“我突然顺便去了马路角落的小酒店,你猜,在那儿看到了什么?” 一位年轻、貌美的女郎正孤身一人在流泪。他走近询问为何这么悲伤,

她抽抽嗒嗒地抹着眼泪说,因付不起房租被房东赶了出来。戈齐听后深表同 情,他一边向她飞去极富诱惑力的媚眼,一边使劲地把自己的胡子凑了上去。

两人互相诱惑,最后,一起离开了酒店,设法回到了戈齐的屋子。几乎是同 时产生的友情变成了爱情,并且立即燃烧起来。在这难以忘怀的绵绵之夜,

他完全明白了巴贝特——她的名字——是一位有着非凡的理解力、奔腾的情 热和妩媚的魅力的完美的女性。

戈齐叹了口气说,只是有一件事有点为难,如果没这点的话,那就是完 美无缺的了。我的人生中出现了巴贝特是好事,但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说实话,两天之前我刚买了这身西装背心,因此??” 说着,他指了指柠檬色的考究的西装背心。

亨利立刻就明白了。他悄悄地将手伸进口袋,拿出二十个法朗金币。戈

齐瞟了一眼递过来的金币,不愿意似的,却又是极快地接了过去。 一周后,这次亨利是安慰昂克坦了。

“我失去她了。”他垂头丧气地说。“是个十分可爱的女人。”但是和 戈齐不同,他不是整天唉声叹气的,失去之后,反而把女性理想化了。“是

我没带她去罗浮宫。”

昂克坦长着一头金发,是个不修边幅的人,但却很有男子气派。金色的 络腮胡,戴青破旧的绸帽。他向过路人打个招呼的话,那么只要是年轻的女

子,就没有人不回头的。他的挫折,完全在于他对女人抱有幻想。首先,他 极其讨厌她们的无知和无聊,因此拼命想方设法陶冶情妇的情趣。人世间为

了提高女子的道德而煞费苦心的男子不乏其人,但是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 其结果都是一样,以失败而告终。应该默默行动时,他却总是蝶蝶不休地说

着许多深奥的道理,或者带女友去罗浮宫美术馆,让她接触伟大的艺术气氛, 然而随之而去的女性,本意却是只想留在家里,玩个痛快而已。

“是的,我在弗朗德·普利米蒂维的房间里失去她的。”昂克坦叹了口 气,“我再也不去那个美术馆了。”

他向亨利坦露心扉时,似乎心情已经痛快多了。一星期后,他又为了提 高一位在舞厅认识的洗衣女的智能而拼命努力了。

最迟克服对于亨利偏见的要算是鲁内·格莱尼埃了。冷漠逐渐变成了坦 诚,很快又发展成了真挚的友情。他领亨利去了沿着方泰努街的画室。“那

儿能看到窗户吧。”说着,用手指了指里院的对面。“那是德加的画宝,经 常可以望见他在看报,或是吸烟。”

亨利感到自己被大家接受了,总算有了朋友,这么一想他感到非常幸福。 六月的一天清晨,勃纳尔教授来到了画室,三角脸堆满了笑容。他对学

画的学生说,由于个人工作太忙,只得关闭画室。

“但是,不必担心。”为了抑制学生们的欢叫声,他补充道。“我已经 拜托艺术院成员、我的同僚、有名的弗尔南·柯尔蒙,你们中间愿意继续学

下去的,可以去他的画室学习。”

今天是最后一堂课了,学生们都高兴得沸腾起来。 克利西广场的一角,弗朗索瓦·戈齐正攀在电灯柱上向来往的女性送上

一个飞吻,拉肖两手交叉着放在脑后,路易·昂克坦合着口琴吹奏的东方音 乐跳着拍肚皮舞,鲁内·格莱尼埃在转帽子玩时,两位留着络腮胡子的警察

走了过来,说是怕伤风败俗,予以制止。

“而且你们影响了交通,”其中一个捻着胡子说道,“如果大家都在路

上跳肚皮舞,那将会怎样呢?” 大家对警察乱解释了一通,一会儿又强调爱国心,一会儿又是打招呼,

结果,双方和解了,临别时,还开玩笑似的约定下一次什么时候一起去喝上 一怀。

学画的学生们在阿戈斯蒂娜的店里大声吵闹着,吃完了午饭,又一起拥 进了黑猫酒吧。时间还早,所以店里人很少。喝多了白兰地,一个个都变得

醉酗酗的。一个嘶哑着嗓子,脸醉成红红的家伙在斜眼的出纳员脸上亲了一 口,又摇摇晃晃地回到了桌旁。静了一会儿,现在干什么呢?他们茫然不知 所措。

也就在这时,拉肖提议去妓院。

“怎么样?什么事都要敢于尝试,一起去吧,反正勃纳尔的画室关闭了, 这没有人不高兴的。”他大声嚷着,手在铺着大理石的桌上轻轻地敲打着。

“怎么样?我知道那儿有很多漂亮的女子,离这儿并不远,漂亮得简直像画 上的美人儿那样。而且都是一丝不挂的,我们去玩玩吧。”接着他赶忙补充

道:“并不是一定要和她们睡,只是喝喝酒就行了。”

“这不挺有趣的吗!”亨利打着嗝儿说,“去,嗯!去去也行。”格莱 尼埃说:“不过,要多少钱呢?”

“是啊,这可是个问题。”戈齐和昂克坦异口同声说。 他们不停他说着女人,互相竞争谁俘虏的女人多。可是亨利对妓院的妓

女与她们铺着红灯芯绒帷幕的卖淫沙龙感到一阵厌恶。

“这样好的日子,有谁还会计较钱的事呢?酒钱就包在我身上〕”!” 拉肖怕着胸脯说。他往往醉后气也就变粗了。

就这样结束了议论。他们吵吵嚷嚷地走出咖啡馆,坐上厂,马奇二 j“喂, 赶车的!”拉肖大声招呼道。”斯塔固格尔克由的佩洛丸·占利酒吧,”

(二)

次年十月,亨利进入了柯尔蒙教授的班级,开始了第二、爿:的学习生 淮。

每天早晨,离开母亲的公寓,坐马车去蒙马特尔的画室。在马路拐角处

【乍。他一心不让伙伴们看到自己下车,也不想让他们笑话戴着草帽、穿着 监工作服的约瑟夫,亨利柱着橡皮包头的短拐杖,迈首艰难的步履/向慢慢行

走在人行道上的伙什走去。穿着黑外套的学生们,叼着烟斗,边左边手舞足 蹈,令心致志地议论着。

他和拉肖及他的朋友三占两语地交谈了几句。时钟打九下时,艰难地爬 到厂四楼,身体慢慢地向画室挪去,他喘着气)走进了到处乱放着画架的画

室,房间里难以形容的空气像发出轻轻卢响的打铁炉那样暖和。他把小礼帽 和外套挂在钉于上,拖曳着脚步穿过画架,走近了放在模特儿旁的折叠式画

布、长凳。然后把拐杖放在脚下,一边斜视着靠画架撑起来的维纳斯、狄安 娜,或是其它什么偶尔作为一周上课课题的女神像,一边把颜料挤在调色板 上。

一会儿,留着海象胡、当过警察、现在又是画室调度人的修尔姆巴格暗 示模特儿可以脱衣,摆姿势了,于是,室内说话声低了下来。以后的两小时,

亨利眯着眼,持持胡子,低着头,和艰苦地进行着艺术创造的伙伴们一起。

挥笔潜心于创作之中。 每周一次,柯尔蒙教授来画室,审阅一下学生们的作品。他是美术协会

的会员。沙龙的审查员。国立美术馆的顾问。此外.还兼任多种外国艺术名誉 会员。他曾被授予荣誉勋章。银行、市政府,及其它许多公共建筑物都有他

创作的壁画,从贵族、社交界女性的肖像画、裸体画,以及酒吧间到闺房画, 他都画。他在门口把绸帽、银把手拐杖和黄手套慢慢地交给了修尔姆巴格,

让他帮忙脱去了毛皮里子的豪华大衣。一脱去大衣。艺术院院士的个儿一下 子变矮了,肩变窄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位穿着时髦的晨外套,打着短绑腿,

戴着蝉形阔领带,似乎难以取悦于人的中年男子。他小心翼翼地在画架中间 走来走去。挥动着像修指甲师那样经过修饰的肉鼓鼓的手,用城里人特有的

那种装腔作势的声音开始讲课。他不时停下脚步,在学生的画布上极精湛地 悠改几笔,用稍喧蔑视的口吻然而温柔的语调讲述着技术上应当注意的地

方。就这样,听了每周一次的讲课后,亨利明白了美是绘画的根本原理,画 家的使命就在于画出美丽的画,他还明白了,连在画布上上色也都要牵动纤

细的神经。用笔描轮廓时,必须要小心。背景一定要用黑色或黑褐色,画的 极图必须形成三角形,等等。

然而,学得最多的还数画肖像画的技巧。“所谓女肖像画”。柯尔蒙挥 动着蜘蛛脚般的手解释道。”噢!同学们,必须要有精湛的技巧、技术和洞

察力。按常规,请我们画肖像画的女人,一般都是具有相当经济实力、中年 以上的妇女。因此,要求作画的人具有相当的骑士风度。当然,偶尔也有近

似纯粹的慈善行为。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