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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这只是对我的工作而言,离画室又近,而且??。”

“而且,可以和朋友一起去咖啡馆呆得更晚一些。”伯爵夫人像是抢说 台词似地说道,脸上浮起了一丝寂寞的微笑。伯爵夫人心中暗暗嘀咕说,值

得庆幸的是这孩子还没有学会说谎。“晚上也能和大家一起玩了,是吗?” 亨利想,想要欺骗妈妈也是徒劳的。她那恬静的双眼,什么都能看透。

“嗯!我想住在蒙马特尔。”亨利决定不再瞎说了。于是他向母亲说了实话。

“我不反对你住在那儿。但是一个人不行,万一摔倒了,脚受不了,连 求救的人也没有。”

“早回来就能赶上晚饭了,绘画课不是十二点结束吗!” 佣人走了进来,总算摆脱了这尴尬的气氛,亨利?·个劲地往盘里盛汤/

而且费阿克尔马车冷得受不了。”只剩下两人时。亨利又说道:”这样下去,

马上非得肺炎不可。” 们爵夫人隔着桌子凝视着亨利,什么肺炎,真是不占利卢:轻人动不动

就说些可怕的事,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们是满不在乎地使用任何武器的。 亨利想有一·套在蒙马特尔的房间,这早就知道了。他一·直尽量地抑制着,

不过,年轻人喜欢和年轻人呆在一起,这也是无可非议的事。和朋友们一起 去想上的地方,他盼望享受自由,希望觉得自己是个大人。像亨利这般大的

孩子恐怕没人不抱这种欲望的吧。亨利决不是利己的,也不是冷漠的,只是 因为年轻的缘故。

“你是想在蒙马特尔注吧/伯爵夫人平静地间。 对母亲这种革刀直入的问法,亨利感到很狼狈。他打算兜个圈子谈这件

事的,总之打算打持久战的,现在钡被以亲)、;道破。他略显慌张地,装 着吃惊地反问,“蒙马特尔丫我从设想过,不过,经母亲这么一说,那倒也 是,那要方便多

j”,这“是对我的工作而言,离画室又近,而且??/“而 且,可以和朋友一起去咖啡馆呆得更晚?·些 /伯爵夫人像是抢说台词似他说

道,脸上浮起了一·丝寂寞的微笑/白爵夫人心中暗暗呐咕说,值得庆幸的是 这孩子还没有学会说谎。”晚上也能和大家一起玩了,是吗?”)

亨利想,想要欺骗妈妈也是徒劳的。她那恬静的双服,什么都能看透。

“嗯!我想住在蒙马特尔/亨利决定不再瞎说了。于是他向母亲说了实活。

··我不反对你住在那儿,但是一个人不行,万一摔倒了,脚受不了, 连求救的人也没有/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这该是多么的寂寞啊。

这天晚上,亨利睡着之后,伯爵夫人悄悄地来到了屋里,举着灯目不转 睛地看着亨利的脸庞:一会儿,夫人的视线移到了被毯子遮住的下半身,啊!

这孩子真小啊,和到处蹦蹦跳跳做游戏的小学生时代没什么变化。即使如此, 他现在也正进入梦乡呢。有时,他痛得微皱着眉峰,但这疼痛似乎并不妨碍

他的安详入睡,好像还没有刮起风暴。蒙马特尔那猥亵的、措词庸俗下流的 酒吧,裸体模特儿那淫乱的姿势,亨利还不曾被这些所玷污。然而时光在无

情地逝去,用不多久,亨利的心会恍如梦觉,五官开始感到刺痛。他会渴望

女性的爱抚,会堕落情网,到那时,他的身体会深深地刺痛他的心。啊!上 帝啊,亨利究竟如何是好呢?

“起来!格莱尼埃!是起床的时间了!” 从隔壁房间传来了睡意朦胧的说话声。

“真烦人,你可不可以不要大声嚷嚷嘛。几点了?”

“是起床的时间了,快八点了。”马口铁脸盆发出哗啦哗啦的洗脸声。

“要不,赶不上柯尔蒙画室上课的时间了,快起来!”

“迟到也没关系,又不是海豹,不要发出哗啦哗啦声。房子又不是借给 你的。”

每天都是如此。在只有一张狭窄的黄铜床、一只衣橱,和一只到处是瘪 坑的洗脸盆的小屋里,用这种方法叫醒对方,这也实在可以说是蒙马特尔的

一大魅力吧。最重要的是自由,是真正感到自己长成大人。没有马内特的担 心,约瑟夫的监视,以及从什么都能看透的妈妈眼皮底下解放出来的事实,

这是多么令人高兴的啊。

亨利想,现在我也像拉肖及其它朋友那样,住在蒙马特尔的破屋里,我 早已不是妈妈的孩子、一个业余画家了,我这就成了一名真正的学画的学生

了。和格莱尼埃一起,在小酒馆用过早饭,散步到画室,已经完全没有必要 为了不被同伴们讥笑而让马车停在拐角上了。已经不用依依不舍地从争论激

烈的酒吧离去,坐马车回马尔泽尔市大道的那令人窒息的公寓去了。人生越 来越令人陶醉,同朋友们共度良宵,有时也去弥漫着异臭的酒吧。不然的话,

就是去十分惊险的弗南德马戏团,嚼着西班牙桔子,一边欣赏杂技表演:走 钢丝,穿着古典芭蕾舞短裙、骑着无鞍马的骑手,和训练有素的长卷毛狗,

及小丑的表演。或者去密尔里顿,潮湿的地下酒馆,旱烟和馊啤酒味呛鼻子 和喉咙。但是在那儿怎么喧闹也无人问津,你可以加入爱国歌曲大合唱,也

可以倾听阿里斯蒂德·布留昂,但是,最愉快的要算是能去莱丽了。

莱丽是爱丽舍·蒙马特的简称,这是很早以前就有的一个破旧的舞厅。 那儿价格便宜,人声嘈杂,非常热闹。

集聚着艺术家模特儿的比加尔广场和蒙马特尔这个就像装着不能动弹的 翅膀的废风车,一直在那儿,蒙马特尔是个远离都市的小村子。因为远,可

以避开警察的耳目,所以从前首都的杀人犯、无业者、流氓及妓女,把这儿 当作他们避难的场所。

莱丽有整整一个世纪只同当地人做生意,与外界没有任何往来。蒙马特 尔的女工、店员,祖孙三代在这儿跳舞、喧闹,喝着热情的男服务员斟在有

缺口的大酒杯里的苦艾酒。苦艾酒是加糖的葡萄酒加热制成。她们笑语喧哗, 硬硬的环形裙子的磨擦声,在裸露着横梁的天花板上荡出轻轻的回声。檞橡

木的桌上刻着笔划连在一起的大写字母和射着箭的心,由于年长日久,都变 得黝黑、发亮,在诉说着遥远的爱情故事。那儿有很多幽灵,而这些又都是

热情的对人宽容的幽灵。

对于在蒙马特尔进进出出的年轻洗衣女、裁缝、模特儿及女工来说,莱 丽不仅仅是个娱乐场所,那儿是音乐与浪漫的迷宫,只需花两三个五生丁的

铜币就会忘却凄惨的生活,把秘藏心头的憧憬融合在舞姿里。他们一到那儿 就觉得心情舒畅,她们确信莱丽是属于自己的,在那儿不必拘谨,无论怎么

闹也没关系。有一位绰号叫慎重教士的老人,长着一头粉红色头发,是个胆 小的警察,无论他怎么努力,这儿就是无法变得秩序井然。

亨利在莱丽喝着苦艾酒,悄悄地写生,一边望着跳舞场上欢闹的友人, 眼光对视时,他朝他们挥挥手,表示自己也在尽情地享受。有时慎重教士会

在亨利的桌边停下,喝着苦艾酒,一边向他诉说自己的烦恼。

“在这儿进进出出的蒙马特尔女子就像发情的猫。母亲、婆婆来了,就 钻到桌底下,因为她们明白这儿如同自己的家,想干的事都能干。你知道那

些家伙在广场的角落和厕所干什么吗?听了之后,惊讶得连汗毛都会竖起 来,风纪是越来越坏了。那儿的丢费尔这个蠢猪,”说着他遣责似地用于指

了指乐队的指挥,“写了康康之后,事态严重得简直毫无办法。年轻女人听 到这个曲之后,脑袋发热,动脑筋想干点什么,她们偷偷地溜进厕所脱下裤

叉。你讨厌这些了吧,你把脚抬高试试,一切都一目了然了。真是无法无天 了,这儿就是天使全体出动,挥舞火剑,也难以取缔啊。”

在莱丽,亨利遇见了拉古吕。她和拉肖同舞,在舞厅里跳得很大胆。她 是位金发女郎,十八岁,是个洗衣女,长着大大的脸庞,体态丰满,高高的

束发在头上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大拇指竖在那儿。她的谈话,几乎都是尖锐的 笑声及粗野的动作,再加上淫乱的下流话。她用的是蒙马特尔一带下流阶层

使用的道地的俗语。但是让她跳康康的话,那就没有人比她跳得更好。她有 着独特的节奏感,天生的诱惑人的举止,这使她的舞姿显得十分引人注目。

可是在亨利的眼里,她仍然是一个蒙马特尔的洗衣女。这些人在一天十小时 的重体力劳动之后,用赚来的钱,来莱丽玩。再加几小时的蹦呀、跳呀的,

最后以体力消耗最厉害的康康结束这一切。

在跳舞的闲空时,亨利的朋友们回到了桌旁,擦着汗,在椅子上坐了下 来。他们点上烟斗,饮着热咖啡,说着话,与舞伴调情,接吻。女伴们不好

意思似地哧哧笑着,低声地、假意地抗议着,膝触膝,手在桌底下摆弄着。

“住手,不是那儿??”在半制止半催促的说话声中,又响起了下面的舞曲。 于是,他们像是等得不耐烦了似的,站起身,一对对地回到了舞池,一会儿

就消失在飞旋着的人群之中。

只剩下亨利一个人了,他看着从桌旁走过的舞女,消磨着时间。气体的 枝状吊灯照着昏暗的舞池,微暗中搂抱在一起的男女,一会儿出现在亮光之

中,一会儿又像梦中人似的忽地消失了。男的大都是年轻的赌徒和小偷,再 就是招徕客人的见习工。他们在油光闪亮的头上潇洒地戴着帽子,薄薄的嘴

唇上叼着烟,非常拘束。不带表情地跳舞,这在当时是很流行的。不过,女 人却是闭着眼,出神地张大着嘴,畅开着心扉,紧紧地搂着舞伴。

亨利和一位身材特别高、消瘦的中年男子相识,也是在莱丽。从戴着的 绸缎高帽的帽顶到皮鞋的鞋尖,好像有八英尺高他名叫让·瓦朗当。在蒙马

特尔一带,他是以“没有骨头的瓦郎当”而有名的。他是个有钱的单身汉, 说话非常温和,心地善良。不幸的是,他的长相极容易使人想到死人。也许

就是这个原因吧,他过着被世人抛弃的生活。他喜欢跳舞,每晚十二点之前 出门,走行人稀少、昏暗的马路,步行来到莱丽,然后跳一会儿康康,一般

都是同拉·古吕跳,接着就急忙忙地离去了。

亨利觉得时间过得真快。眺望着在拥挤不堪、吵闹的舞池跳舞的男女, 画画写生,喝喝酒,被朋友的笑话引得捧腹大笑,这就够快活的了。十二点

正,饶钹尖厉的声音被击响了,与此同时惊人的鼓声也四处回荡。康康舞开 始了。

于是,在桌边观看的观众全都站起身,奔向舞池,围着一组组的舞女。

一组组男女互相面对面地站着,紧张得连呼吸都停止了。女的提着裙子的一 端,男的举着双手拍手准备着。乐队以相当的节奏开始了热烈的演奏。舞女

像上足了发条的玩具,立即扭了起来。女的左右腿交替地跳着走,响起了沙 沙沙的衣服磨擦声,衬裙扬了起来。男的时而前进,时而后退,一边拍着手

和大腿,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做着诱惑的姿势和古怪的表情,大声地 叫喊着,鼓励自己的舞伴。拉·古吕两眼发亮,披头散发,像龙卷风似的一

刻不停地转着,裙边翻到了头上,穿着金色薄丝袜的腿被高高踢起,扭转着 的身子就像要把衬衣扔到一边儿似的。汗流满面。贴身的衬衣下,乳房高耸

着,乳头微突,雪白的大腿肌肉蹦得紧紧的。被帷幕遮着的舞台上,丢费尔 正挥动着指挥棒,催促着乐队演员演奏得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于是,

舞女、观众和乐队突然都发起狂来,陈旧的舞厅和舞台一起摇晃起来,手击 拍子声,踩地板声,男舞伴的狂叫声,观众下流的说话声,和管乐器的演奏 声,响彻舞厅。

舞女扭动腰肢和旋转的速反越来越快,最后,成了色情的象征,男的胳 膊肘抵着侧腹,拍着膝盖,像手风琴似的,张闭大腿。女的歇斯底里地披头

散发,歪着嘴,闭着眼,一会儿又发呆似的睁开眼来。她们一脚独立,手拿 着另一只的裸骨。一只脚独跳着举过头顶,裙边自然地翻了上去,露出秘处

时,合着猛烈的铙钹声,突然倒在地上。舒展着两腿浑身无力,垂着脑袋的 模样就如弄坏了的木偶。

亨利在柯尔蒙的画室,一心注意用流畅的笔力抑制错误的绘画意识,对 于柯尔蒙的诙谐给予礼貌的微笑。他经常坐马车去马尔泽尔市大街看妈妈,

给妈妈讲学画的进度、日常生活中的小事,及上次上课时柯尔蒙表扬了他画 躺卧的维纳斯时色彩用得调和,也告诉妈妈和拉肖一起看了许多画廊,在布

索—埃·瓦拉东的店里,遇到了经理提奥·凡·高,他留着尖尖的、厚厚的 红胡子,是个给人好感的荷兰人。亨利很想让母亲明白自己对德加的敬意和

自己渐渐地喜欢上了蒙马特尔。婉蜒崎岖的小路的魅力,清晨和格莱埃尼一 起去比斯特罗用早餐,封特纳大街的喧闹,歪歪斜斜的旧房子,满手肥皂泡

沫的洗衣女,沿街的叫卖,人行道上铺着小小的地毯,穿着肮脏的粉红色紧 身衣裤的杂技演员??。然而,这些却难以用确切的语言来表达,蒙马特尔

是心的表露,是一种生存的方式。关于这些,妈妈是难以理解的,仅仅距离 几分钟的地方,两人却好似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里。

亨利经常倾听友人诉说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