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用鼻子哼出来的劝酒声,任何人都无法拒 绝的。何况,如是诚实的,肯干活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这样出众的女子到哪儿找?”
“弗里·贝舍尔酒吧,一个名叫沙拉的在哪儿经营,每月,除一百法朗 的工资外,还可以付利润的 10%,就用这种方法拉拢人。”
说到这儿,他突然顿住了,像是注意到了自己的粗心。
“不,不是百分之十,是百分之五。”
“说到酒吧,我想起来了,你再来一杯啤酒怎么样?我要科涅克白兰 地。”
齐德拉摇了摇头。“不,不用了,我不太喝酒。一杯啤酒正好,心情不 好时,偶尔也喝甜酒。”
亨利要了杯科涅克白兰地。于是齐德拉又继续谈他的计划。
“好的酒吧不仅仅雇用一流的招待,而且还有一些有趣的表演。”
“表演?在舞厅里演出吗?”
“是的,顾客不是一直持续不断地跳舞。要常有演出。但不是弗里那样 的舞台演出。因为如果是舞台演出,需要装有望远镜才可以望见女人的腿。
场所要设在大家都能看到的房间中心。
那么,演出的内容呢?首先客人们络绎不绝地来到时,要演出所谓的开 胃菜,用伊薇特·吉贝尔,她的名字你没听说过吗?”
亨利摇了摇头。
“以后,你就会听到的。”齐德拉说:“我是在一个小咖啡馆演奏会上 发现她的。那种地方,发挥不了她真正的价值。毫无疑问,她很有才能,具
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她长着一张处女般的脸,低垂着双眸,唱有点黄色的歌 曲。她的歌声富有情感,使人心绪动荡。开始排演时,我把她介绍给你。你
一定会喜欢上她的。一定会大受欢迎的。然后作为准备,请客人唱几首曲子,
他们口渴了,就会要酒喝。这时,我就让埃伊夏演出。你不知道埃伊夏吗?” 他没等亨利回答,又继续说:“是在这一带干着不规矩事情的女人。然
而对于买卖的来说,有点显得沉默寡言。但是,扭起屁股、跳起肚皮舞,那 可是天下第一。兴致不由地会被她激上来。说起这个女人,除了《马赛曲》
之外,可以说她什么都会唱。埃伊夏的演出结束后,再请那些客人跳一会儿, 接着上场的是莫莱利斯。他是伊波德罗姆的杂技演员,这完全是迎合女性客
人的节目。女人都喜欢穿着粉红色紧身衣裤,里面包着隆起而发达的肌肉那 种体型。看到这种形象,就会热血沸腾。随后,又是跳舞。让他们看了两三
个节目之后,就开始了康康舞。我要证明,没有比康康舞结束更好的了。”
“的确很吸引人。”亨利承认说。“但似乎有时也会招惹警察的注意的。” 说完,嘴角浮起了微笑。
齐德拉挥着手,忽然脸变得通红。“我谈了这么多,你一定认为我的脑 子不太正常吧。”
“不,没那回事。”亨利做了个姿势否定了。
“你也许在想,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齐德拉接着说。“这也难怪, 因为我们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但是,请你相信,我这已经考虑了好长时间
了。现在已到了向人述说的时候了,是向一个值得信赖的人诉说。你有过这 种体会——无法藏在肚子里,一定要向一位理解自己的人畅开心肺的体会
吗?”他双眸认真地看着亨利。刹那间,两人的视线相遇了“刚看到你时, 我就有了那种冲动。不过,你说过你叫什么名字啊?”
“吐鲁斯—劳特累克。但人们喜欢短些,称我吐鲁斯。”“的确,你是 吐鲁斯先生吗?这样,我就理解了。”“你这么说,我反而不好意思了。你
放心吧,听到的事我决不对别人说。你在什么地方造舞厅呢?”
“在蒙马特尔啊。”
“有点太偏僻了吧,离博览会场址太远了呀。”
“不,吐鲁斯先生,蒙马特尔是最理想的地方。我了解了一下,这儿什 么都有。这儿风光明媚,有女人,也有波希米亚人的风土,这些,对于旅行
者是求之不得的呀。因为他们认为画家是浪漫人种。”
“画家自己也都是这么认为的。”亨利笑了。“不过,你想过吗,蒙马 特尔有很多舞厅?”
“但是没有一个我想象中那样的。先生。连旧金山的巴巴里·科斯特也 没有,那儿是有些不同趣味的东西。但是,我的完全不同,一定会独具一格
的。也就是说,把酒店、舞厅和妓院结合起来的那种东西。没有可以与此相 媲美的东西了吧。”“比如,以建筑为例,它也和以往不同。打算造成风车
形。为什么?那也是为了强调不同,整个建筑涂红色。无论是外部,还是内 部都是清一色红的。为什么?因为我兜遍巴黎城,也没有发现一幢红色的建
筑物。况且,红色是吉利色。它能使女人变得美丽,男人嗓子发干,变得好 色起来。尤其在晚上,红色更显得出色。因为是风车形,所以就要装上真正
的可以转动的翅膀。而且,还要按上几百只从美国邮寄来的新电灯。当然也 是红色的。十英里外也能看见。怎么样?光遐想就够令人兴奋的吧!”说到
这儿,他嘎然而止,抬头凝视着天空,像是在夜空中描绘着闪耀的、旋转着 的红色翅膀。然后,举起酒杯,一气喝干,又用手背擦了擦沾在胡子上的气 泡。
“是啊,吐鲁斯先生。博览会开幕之后,美国、英国的观光者会蜂拥而
至。所以我一定要用七至八个月,造出法国最好的舞厅来。岂止是法国第一, 也是世界第一的大厅。没有人会放弃这个机会的。我的头脑里,已有了周密
的计划,连名字都考虑到了。那实在是个好名字。你能想象是什么名字吗?”
“是啊,无法想象。”亨利直率地回答,斟着科涅克白兰地的酒杯递到了嘴 边。
“是红磨坊,请你记住。这个名字不错吧,红磨坊!”
(三) 一八八九年四月二日,埃菲尔铁塔的顶上飘扬着法国国旗。共和国大总 统沙蒂·卡尔诺穿着夜礼服,于上午十时,庄严地宣布万国博览会正式开幕。
人群访问了这座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建成的第一流的合成都市,观赏了戴 着蓝面纱的撒哈拉地区的伊斯兰游牧民和非洲中部城市通布图的织地毯工
人,苏丹的宦官,裸胸的亚马孙族女战士,用红土涂在身上的马达加斯加王 子们,塔希提岛采珍珠的渔夫,刚果的酋长,朝鲜耍蛇的,从马提尼克岛来
的伏杜族的圣者们,缠着腰布、裹着头巾、带着红色无沿草帽、身披虎皮的 人,还有和服和织锦纱丽等等。看到了穿着各种民族服装、载歌载舞,敲锣
打鼓的男女。巴黎的小学生骑在温顺的大象背上,年轻女士跨在骆驼、何拉 伯小马背上,吃吃地笑着。戴着托盘式无沿女帽,穿着羊脚形袖上衣的贵妇
人试着阿尔及利亚产的香水,购买突尼斯产的手镯。她们的丈夫不知什么时 候混入了游客队伍,在跳着挑逗性印度舞的小屋里,咧着大嘴,愣愣地欣赏 着。
从英国来了位矮矮胖胖、长着青蛙般眼睛的美食家。这位打着短绑腿、 穿着绸领子短大衣的男人刚到,就使那些用鲸鱼须束胸的妖冶多情女人的心
颤动起来。威尔斯爱德华王子今年四十八岁,可是在维多利亚女王的宫殿里, 至今仍然是个非常小的孩子。不过,如果他来巴黎的话,那一定是以国王的
身分来的。那些砍了遵循道德规范之王头颅的激进派共和党员的子孙们,对 品行极其不端的他国国王叼着雪茄在大街上漫步的姿态表现出狂热般的欣
赏。让机器人开口。用小小的白兰地酒杯捕捉到了太阳。让世人大为震惊的 埃蒂森坐在天空中飞翔的客舱里越过大西洋,登上埃菲尔铁塔顶端时,群众
的狂热达到了高潮。
正如报纸所预言的那样,世界各国的人们都朝巴黎涌来,咖啡馆的阳台 上,几乎世界上所有的语言都有。侍者和酒吧招待都掌握了一个美元等于一
个法朗,一个英磅等于二十五个法朗,一个卢布等于四个法朗,澳大利亚的 一个克罗依扎只等于二苏,荷兰的弗罗林只相当于二个法朗五十生丁的比
价。连妓女也突然成了语言大师,用“洋泾浜”外语凑着招徕顾客。”你是 英国人吧。英国的男人非常温和。不过伦敦‘瓦里萨德’(很凄凉)。伦敦
没有恋情吧?巴黎,有很多呐,巴黎的女子很可爱,非常热情,我对温柔的 英国人‘瓦里拉依克’(很喜欢),你能随我喝杯酒吗?”
在蒙马特尔,红磨坊那耀眼的大红翅膀开始转动了。亨利成了那儿的常 客。他详细地目睹了从去年秋天到冬天,齐德拉那眼花缭乱的梦得以实现的
情景。齐德拉拿着没点燃的雪茄烟,爬上脚手架,大声地激励工作人员,给 他们这样那样的指示。他挑选了地毯等日用器具和杂物备品,雇了工作人员,
监督排练,同批发商讨价还价。一会儿发怒,一会儿谈谈笑话,一天十六小
时,始终精神抖擞,精力旺盛。齐德拉和亨利间萌发了真正的友情。“没有 人能放弃这个机会的,吐鲁斯先生。两周后博览会就要开幕了。我要准备得
几乎无懈可击。??对不起,我得离开一会儿!喂!那个脚手架上的人,不 要停下手里的刷子!为了让他们感到荣誉,一天付他们两个法朗?是的。吐
鲁斯先生,正如刚才所说??。不过,酒吧完成得怎么样?我们用了真正的 桃花心木。造这个可需要很多很多的材料。但是,你等到沙拉在柜台边一站,
马上就会收回成本的。是的,是的,我告诉过你,我把她弄到手的事吗?得 到她了。从弗里那儿夺来可真费劲,但是,我还是成功地设法把她夺过来 了??”
谁都不清楚,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就寝,什么时候休息。周围的人都显得 异常的疲劳了,可他却一点都不感到劳累。以前曾经是个有名的丑角,如今
是齐德拉助手的矮胖子特莱莫拉达,用红色的手帕擦了擦圆脸,甩动着头发 到处奔跑。
到了三月,排练开始了。铁槌和锯子声中,夹杂着电器施工人员的喊叫 声,飘着刺鼻的油漆味。舞女中有拉·古吕、沙尔蒂内、尼尼帕丹莱尔等。
亨利看到了那些在爱丽舍·蒙马特见到过的年轻洗衣女。排练空隙,她们喘 着气,走近他的桌旁。康康舞已不是即兴舞蹈,成了程序化要求严格训练的 舞蹈了。
齐德拉也不时来亨利旁边的椅子上沉甸甸地坐下,用舌尖滚动着衔在嘴 里的雪茄,打开了话匣子。
“怎么样,看了表演感想如何?正如你看到的,拉来了这些优秀的舞女, 让拉·古吕作头儿。很快就会揭晓,我敢断言,一定会引起轰动的。噢!你
等着看海报吧。你会说,啊!从没看到这么美丽的海报。这可是要煞费苦心 的,首先是要引人注目,这可是关键。这事不能吝啬??,因为,不知道红
色磨坊的存在,就无法做买卖??。对不起,我得告辞了??。喂!巴尔考 尼这个小子!不要偷懒,快动手干活!??对不起,我走了。艾伊夏!你来
一会儿。什么?与拉·古吕在吵架?你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同你以前工 作的廉价酒店是完全不同的,下次再看到你吵闹,就把你解雇了。在这儿,
不老老实实干活,可不好办。快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继续排练??。 不过,吐鲁斯先生,我要一幅画装饰在休息室里,你那儿有红色的画吗?”
一开始营业,红磨坊对于亨利就如同自己家一样。他交际广,干什么都 很自由。店的原则一般是不提供食品的。然而,这个原则只对亨利一人不适
用。高兴时,就让他们准备好吃的,可以开晚宴。康康舞的舞女来到他的桌 边,告诉他自己的身世,坦露自己的恋情。和拉·古吕关系不好的艾伊夏也
为了要使亨利成为自己的人,也变得热情起来。酒吧招待员沙拉对亨利絮絮 叨叨地诉说着酒精的危害。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一八八九年的春天过去了,夏天也结束了。巴黎人 和外国人对埃菲尔铁塔已不觉得新鲜,蒙马特尔的住民也已习惯了旋转着的
红色磨坊的翅膀。到了十月,观光的客人陆续回去。一个月后,博览会闭幕。 魔术般漂亮的城市与初雪一起溶化得无影无踪。异国情调的宫殿裸露出简易
房屋的可怜的骨架,不久也消失殆尽。身穿各种颜色的民族服装,让人大饱 眼福的蛮族也坐船回到岛屿、沙漠和热带丛林中去了。最后只剩下埃菲尔铁
塔像是被马戏团遗忘了的带着困惑表情的长颈鹿,矗立在那儿。巴黎又恢复 了她本来的面目。
快要到年底的某一天,鲁贝夫人用奇怪的表情把一封贴着外国邮票的信 交给了亨利,不安地说:“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吧,譬如有谁死了等等。”
亨利拆了信,粗粗看了一遍,不由地尖声嚷道:“完全不是。是布鲁塞尔的 德·维拉尔协会来的,让我参加他们一月的展览会。”
鲁贝夫人马上现出了警惕的神色。
“那么你一定要去的啰?”
“当然,这可是极高的荣誉呐。”
“我不知道什么荣誉不荣誉,布鲁塞尔一定也有画家吧,先生如果执意 要去外国玩的话,我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先生是个像空气一样自由自在的
人,中国或者非洲,您就去那些自己喜欢的地方吧。”
她薄薄的双唇和下巴在颤抖,显得有些动摇。一会儿,那种粗暴的态度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