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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了,但很

是疲劳。曾经那么奔放的生命的洪流正在枯涸??急速地枯涸。

“和唐吉夫妇讲好共进晚餐的。”亨利离开圣母院时说。“去吗?他们 会高兴的。”

马车在唐吉老板的店门口停下来时,克洛齐街上已是夜雾笼罩。听到叮 当叮当的门铃声,年老的画具商跑到门口,他一看到凡·高,马上就展开双 臂。

“凡·高先生!这??欢迎,欢迎,真是大吃一惊啊!”他紧紧地拥抱 着凡·高,抱起来,踮起脚尖,在他的额上吻了一下。“现在,客人们都到

齐了,你,正赶上吃洋葱炖菜!”他把两人请到厨房,嘴里还呶呶不休地说 着。厨房里,唐吉夫人挽着袖子,浑身是汗,就像担心煮得好坏的魔女,一

个劲地低头看着发出吱吱吱响声的锅。大家对于凡·高这位不速之客的来访 欢喜了一阵后,三个男人来到了店后面的内院。那儿,桌子正等着客人们的 光临。

“像乡下吧。你们闻闻空气的味道!”唐吉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堆满 了笑容。

“那棵树怎么样?他指着多节而不光滑的菩提树,那儿纵横都挂着凉衣 服的绳子。

“所以我常说,要享受田园生活的乐趣,根本就不用去巴黎外的地方。” 唐吉夫人迟来了一步。她把冒着热气的暖锅放在桌上。晚饭开始了。当

然,洋葱炖菜做得无可挑剔。

“这么好的炖菜,我还是第一次吃。怎么做的?”亨利问。“没什么了 不起的。”唐吉夫人自豪地挺起了胸部。“两三片月桂树叶再加上尾鼠草、

麝香草、香菜,和少量的蒲公英,然后再加上迷迭香、细香葱,和两三个洋 葱??”疲倦的她眼睛里闪着幸福的光辉。

亨利发现唐吉几乎什么也没吃,就连葡萄酒也没碰一碰。“怎么了?难 道是因为你现在不喜欢葡萄酒了吗?”年长的无政府主义者圆圆的脸上留着

好久没剃的长胡,他把头扭了过去,用看了也让人可怜的目光看着亨利。“胃 不好,很痛,可是不知道病因。”

“我说请大夫来看看吧,无奈这人比驴子还要顽固。”她站起身,开始 整理盘子。

“我无法忍受让资产阶级的医生看胃,对我来说,有个信仰的问题。对 了,画家先生,欣赏一下美丽的北斋先生的画吗?这是最近才弄到手的??”

“唐吉,来帮忙洗一下盘子!”他的老婆在厨房大叫着。 他可怜巴巴地看了看大家,耸起肩膀,喘了口气,恭顺地朝厨房走去。

夜幕降临,这是个平静的夜晚。内院昏暗、静穆,仅有一盏灯把桌子染

成了暗白色,菩提树只剩下黑压压的枝影,其余全部融化在夜幕之中了。飞 蛾在灯的周围飞来飞去,不断有飞蛾扑到灼热的灯罩上落到了桌上。坠落的

飞蛾一会儿又开始转动身子,拍拍翅膀飞走了。

“这些家伙也都在追求不能实现的东西。” 亨利在心中默默地想道。“很多书上都有关于动物这令人吃惊的本能记

载,不过,只要看看这些愚蠢的飞蛾就明白了??”

“亨利!”

“怎么啦?”

“你在换衣服时,我看了你的画。你还是要提防那个金发女人??过于 接近会毁灭自己的。你要比我年轻十岁,应该把对于那个女人的热情倾注到 画上去。”

亨利忽然感到以后不会再见到凡·高了。从前自己熟悉的凡·高已经死 了。他那丑与美奇妙地揉和在一起的脸上有着从来没有过的平静。蓝色的眼

睛就像被定在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海岸边。

唐吉夫妇睡了,两人又谈了好久。然后坐着马车回到了提奥居住的比加 尔城。凡·高在门口下了车,向亨利伸出了骨瘦如柴却很有力的手。

“瓦维尔,马依维兰德!”他的脸上泛起了充满愁苦的微笑。“这是荷 兰语,意思是说,永别了,我的朋友。”

永别了?难道他也预感到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吗! 亨利握着凡·高的手,好久没有松开。他紧紧盯着那张长着红胡子、憔

悴的面容。

“再见,朋友。”亨利的嗓音也嘶哑了。“再见,文森特!” 尤拉里的结婚仪式正如溺爱她的父亲所希望的那样,举行得华丽极了,

特别是宴会上的舞会,从警察乐队请来了四名乐士来演奏。警察局、司法部 以及各部厅的官员、职员几乎全都出席了。警察总监穿着条纹裤子,上装是

燕尾服,这身打扮使人觉得他更像是一名公司的经营者,而不是警察当局的 最高领导。他滔滔不绝地致了贺辞,然后待了仅两三分钟就从容不迫地朝部

下挥了挥手,在低着头的侍从陪同下离开了会场。

乘警察总监离场之机,乐队奏起了波尔加舞曲,警官搂着老婆的腰肢乱 跳起来。

帕特感激涕零、却又充满自豪似地涨红了脸,把来宾一一介绍给亨利。

“我来介绍一下,伯爵大人,这位是执法科的居洛警官,他把二十名男 犯送上了绞架,??这位是吉尔摩警官,是专门捉偷宝石的小偷的??唉,

下一位是洛凯特监狱的蓬吉尔典狱长??”

宴会即将结束时,他陪了位身材矮胖的男人,来找亨利。

“伯爵大人,这是我的好朋友,朗巴尔警官,他负责整顿塞帕斯特波尔 地区的风俗。您知道吧,我曾经和您说起过。”他意味深长地使了个眼色, 离开了那儿。

朗巴尔警官在亨利身边坐了下来,首先赞美了帕特的诚实与能干。

“略有所闻,您对夏尔露姑娘很感兴趣,是这样吗?”他忽然压低了嗓 音说:“还是别这样的好。这是个坏女人,她又回到了我负责的区域,我正

在严加监视。她和从前的相好、那个拉皮条的重归于好,整天泡在普兰杰特 这条小街上的一个酒店里。我们打算,哪怕是一次,如果她有越轨的行为, 就逮捕她。”

回到画室,亨利感到太阳穴针刺般的疼痛,昏暗中一个声音在嘟哝着,

“普兰杰特小街??普兰杰特小街??她就在那儿??去那儿,就能遇到 她??说不定还能把她带回来呢??”

以后的几小时,不管亨利如何想从自己脑子里驱逐出这一念头,正向他 不断袭来的玛丽的形象却总萦绕着她。他试图以她的不忠、强烈的欲望和头

脑之笨来赶走对于她的双唇、胸部和湿漉漉的花瓣的回忆。

然而,亨利终于屈服了,那时已过半夜时分。 普兰杰特小街是条污秽肮脏的小路,路两旁破屋栉比。亨利命令马车夫

停了车,然后走下了马车,步行到了酒店门口。他透过被雾弄得模糊不清的 窗户往里张望,柜台对面正在洗刷玻璃杯,像是店主似的人影映入了他的眼

帘。另外还有二个男人正在打牌。

玛丽也在,她坐在贝贝尔身边,正一个劲地说话,眼里流露出诚恳的目 光。她看我时的眼光是那么的冷漠??想到这儿,亨利心中充满了强烈的嫉

妒。那男人冷冷地推开玛丽,大声叫嚷着向上挥动着手。玛丽点着头,脸上 堆着战战兢兢的微笑。

爱神这个混蛋,会使人变得如此可怜啊! 亨利又回到了马车上,对车夫说:“对不起,你能替我去一下那个店,

把一个名叫玛丽·夏尔露的女人叫出来吗?你只要说有个男人想见她,她就 明白了。”

等了很长时间,门口终于出现了她的身影。背朝着灯火,亭亭玉立的玛 丽,剪影显得很纤细。

“玛丽!”这声音连亨利自己都听出了有着走投无路的情绪,“玛丽!”

“哟!是你呀?”玛丽走近前来。“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你回去,玛丽!” 边说着,亨利庆幸没让她看到眼里的屈辱神色。”是我不好,我向你道

歉,你回去吧。”

“是啊,怎么办呢?常有很多有钱人来这儿,他们都很宠爱我,玩得非 常高兴。我非常不适应你每天大发雷霆的日子。”

“我再也不发脾气了。我保证,所以,求你了,玛丽!”“我有个条件, 回去之后,你每天要付给我六十,不,七十法朗。好的???那就等一等。”

玛丽跑回酒店,亨利在马车里细嚼着失败的滋味。他对于这样的自我,

感到凄惨得难受。是啊,爱神这个混蛋,会使人变得多么可怜啊。 玛丽在门口给了恋人一个飞吻。然后飘动着裙子,朝马车走来。

“去土拉克街。”亨利命令车夫。

“我知道你会来的。”玛丽喃喃地说,身子朝亨利靠去。“你来了,我 真高兴,亨利。我也很想见你。”

即使是胡说也行,玛丽确实就坐在我的身旁。只要这样也就行了,亨利 这么想。

又是同一事情的反复。亨利付钱,玛丽一到早上就出门,晚上回来,回 来后,马上摆开了糜烂的爱欲的战斗场面。然而,亨利带回来的玛丽已不是

先前的那个玛丽了。她曾是个随心所欲、到处流浪、反复无常、刻薄的女人, 如今,她却是奉她所迷恋的男子命令来这儿赚钱的。

这是回来后两三天的事。玛丽说:“也许你不相信,你来接我时,贝贝 尔正在说你呢,你知道是怎么说你的事的?”“哦,我不知道。”

玛丽的头脑不够聪明,她紧锁着眉宇,拼命说个不停。但是,亨利却从 她的脸上看出了早已准备好了的谎言。“他说:人家经常照顾你,你却采用

这种方式,应当去道歉才对。”

的确,那天夜里,贝贝尔向上挥动着手时,是在讲我的事,但是,内容 却并非如此。他一定说的是,扔掉一天给五十法朗的财神,是多么笨的傻瓜,

快给我回去赚更多的钱。亨利凝视着玛丽。她侮蔑似地撇着嘴,昂然抬头的 态度不见了,她成了一个忠实执行命令的妓女——这是显而易见的。“行了,

玛丽,你没有必要道歉。因为是我不好,细细想想,那是你的存款,怎么用 是你的自由。”

“不是的,是我不好。”玛丽坚持说。“他说应该我道歉的。”“知道 了。那么,你就说声道歉好了。”亨利在两只玻璃杯里斟上了科涅克白兰地。

“我们不谈这个了。”

“我已经不想再同你争执了。我喜欢你。”

“知道了。” 亨利隔着桌子看着玛丽,她那清澈的双眸失去了光泽,脸上绽放着骗人

的微笑,但是仍然可以看出她的内心。一天早晨,她与平时不同,没有急叫 让她外出,提出要当他的模特儿。“如果你命令我那样的话,我甚至可以裸 体。”

即使她说话时显得若无其事,然而也掩饰不了她的笨拙,亨利的眼前仿 佛出现了贝贝尔给她下达指示的情景。

“你看!”玛丽解开上衣,“我的身子长得不错吧?酒刺啦、疙瘩什么 的一个也没有,与其他女人不同,身上的皮肤很光滑,你来摸摸看。”

玛丽拿起亨利的手,让他抚摸大腿。

“还有,我的乳房,你瞧,是这样的结实。”

“知道,你的身体很美。”亨利把手缩了回来。“不过,已是出发的时 间了,迟到不是不好的吗?”

“我不收模特儿费,白给你做。”

“那太谢谢了,那么,以后就拜托了。??还是快穿上衣服吧。”

她还提出要整理画室。

“我清扫得可行了,妈妈常让我擦地板。如果有蜡,家具也可以给你擦 得铮亮。”

对于这种要求,亨利不由得有点踌躇。玛丽在画前,装出一副欣赏的神 态时,他把脸扭向了一边。他不由得这么想,这一定也是在塞帕斯特波尔的

酒店里练出来的一种作战方法。“要多说客套话,赞扬他的画。”贝贝尔一 定这么说的。不用说也明白,其目的就在于榨取金钱。

玛丽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这些,她还让他看她舍弃了爱,也就是不再去 和贝贝尔见面了。除了一周一次,借口去和姐姐见面外出,其余时间都呆在 画室。

“我说的男人,瞧,就是以前我迷恋的那个男人,我已经不再爱他了。” 一天晚上,玛丽这么说道。说这话时她眼圈发红。这是为了让亨利觉得在说

这话之前,自己是好好考虑过的。“我已经不想再见到他了。我更喜欢你, 你是真正的绅士。”

这时,玛丽才真正开始成了亨利的情妇。她在小厨房里准备菜肴、洗涤、 扫除等,家务事都边哼着歌,一个劲地干。她央求亨利让她见见亨利的朋友,

想和他一起外出了。亨利对于妓女的内心深处潜藏着的对于家庭生活的憧憬 感到畏缩。他看着她勤快的干着活,不能不想,对于这种自我牺牲的憧憬不 是一种赎罪吗?

玛丽开始从早到晚地照料亨利,有时也会不知不觉地陷入沉思之中,这 时,玛丽的眼睛湿润润的,闪着温柔的光。亨利想,这一定又是在回忆与那

个男人所编织起来的爱情了。她的举止已失去了使人想起猫的动作的优雅, 孕育着爱情的身体就像怀孕的人那么无精打采。

玛丽态度的变化也给性关系带来了变化。互相间的敌意对于做爱已失去 了刺激作用。玛丽又变成了一个为了博得对方的欢心,而拼命努力、勤劳的

妓女。她嗫嚅地低语着爱的甜言蜜语,喘息、叹气,扮出一副神昏颠倒的样 子。

“亨利,你是个漂亮的恋人。” 亨利像贝壳似地紧闭着嘴巴。

“我说了你是个漂亮的恋人。”

“你还是快睡吧,已经很晚了。”

“你爱我吗?”

“哦,我很喜欢你。”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问你是否爱我。”

“因为爱是有各种不同的含义的??”

“不过,你是爱我的,是吧?你对我是觉得很满意的,对吗?为了你, 我不是什么都在干嘛。我这样的女人,你还是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