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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碰到吧?”

“哪!哦!那倒也是。??天就要亮了??求你了,快点睡吧。” 于是,玛丽的唇轻轻地贴在亨利的唇上。

“晚安,把头压在我的肩上,知道了吗?” 亨利从侧面呆呆地看着不知何时睡熟了的玛丽的脸容想,如果这是句实

话的话,那该有多好啊!然而,自己知道这是句谎活,因此,只能一味地刺 伤自己。亨利不能不感到自己对于玛丽的欲望正在急剧地消失,在他心灵的

一角萌发了类似怜悯般的情感。她那使人联想到雌狐欲望的肉欲,同时挑逗

起了怒气和欲望。就是这个玛丽如今卑屈地投向自己的怀抱,为了赢得亨利 的欢心而煞费苦心,这样,和妓院的妓女又有什么不同呢?

殷勤的态度里往往包藏着对于爱情厌倦的心。随着对于玛丽憧憬的幻 灭,亨利开始抑制自己的感情,改换成殷勤的口吻与之交谈,而玛丽却把这

种变化视为他屈于自己魅力的证据。他为玛丽嘴里叼着的香烟点燃了火,或 者帮她解开衬衣的钮扣。每每这时,亨利就会发现玛丽的眼里闪着胜利的自

豪。亨利不愿意使玛丽的幻想破灭,他感到累极了,他盼望宁静,两人间的 恋情已结束了。他希望平静地、自然地结束这一切,就像烂了的果子自然而

然地掉在地上那样。

圣母玛利亚升天的那天,就是热得四肢无力的酷热的八月的某一天,亨 利为玛丽买来了一付金耳环。“啊!是真金做的?”玛丽用双手捧着,兴奋 地叫了起来。

亨利点点头,“遇到你的那个夜晚,你不是说曾经有过一付金耳环,但 是丢了。这是用来代替那付的。”

“不过,以前那不是真的。”

“这是真的,万不得已时,不是可以当了换钱吗?”“把它当掉?哪有 的事。我会不离身地带着它。那种事,绝不??”

“知道了。”亨利冷漠地点了点头。“你还是戴着试试,我想看看是否 合适。”

亨利的眼光落在正在往耳垂上挂耳环的玛丽的手上,心想,这个贵重的 装饰品,贝贝尔会让她戴多久呢?令人惊呀的是,亨利的心头没有丝毫的嫉

妒。他悄悄地耸耸肩,朝画架走去。亨利清楚地意识到对于玛丽的眷念已不 复存在时,已是八月中旬时了,他谨慎地制定了结束这段恋情的计划。这次,

这次一定要完全断绝关系了,不再吃回头草了,并且,要尽可能地不去伤害 她的自尊,至少避开那种难堪的悲伤的场面。一天,亨利说有事大约要离开

巴黎三、四天。这就像久病之后想要试试自己体力一般。

“三天?”玛丽突然发出疯狂般的叫声。 亨利觉得自己看到了一瞬间浮现在她眼里的狂喜。她一定在倾刻间想到

了可以和贝贝尔一起度过三天三夜了。 然而,玛丽却说:“那太遗憾了。”亨利马上就把此话换成了“太高兴

了”,觉得她在说遗憾时显得那么的空洞、苍白。“如果你有这个要求的话, 我可以寸步不离开这儿,等你归来。”这话简直让人作呕。“不,你还是去

姐姐那儿吧,这样我也放心。我不在期间,会付钱给你的,还会给你奖金。” 说着,亨利开始忙碌地整理起东西来。

亨利整整三天躲在画室,让杜尔昂店送来了饭菜,聚精会神地画着,他 几乎没有想到过玛丽。

已经能够赶走玛丽了,剩下的只是结束此事。 即使是短暂的相处,要清算男女之间的关系毕竟是痛苦和困难的。亨利

似乎才懂得了为什么不幸的夫妇却不分手,而是互相怀着敌意了却一生的道 理。玛丽的衣服、随身物品和化妆品,都放在化妆室和浴室,这些都要集中

送到她姐姐那几去。还有钱的事情,我已经明确态度,因此有必要给她一笔 断绝关系钱。当然,也并非非得如此不可。然而,这几周,玛丽使人觉得很

可怜,我抛弃了她之后,她会怎么样呢!贝贝尔见她赚不了钱,马上就会遗 弃她的吧。这样,玛丽就会被夺走住宿、金钱和爱情。因此她将怎么样呢?

没有可能再做有钱人的情妇,那就只能恢复原状,重新站在街头,躲过警察 的眼睛卖春,被押送到圣·拉扎尔,被卖到妓院,最后死在路旁,埋葬在无

人祭祀的墓地??。亨利已经等了一周,九月的一天下午,亨利说了早就应 该说的事。

“玛丽!”他平静地唤着,“我考虑再三,觉得我们还是互不见面的好, 你的行李送往哪儿好呢?”

玛丽目不转睛地盯视着他,像是难以理解他的意思似的。“你是说让我 离开这儿?”

“希望你能理解,原是一晚上的打算,结果来到这儿已有七个月了。这 段时间我很快活,谢谢你了。我想已到了分手的时候了,我们不要争吵,好 好地分手吧。”

亨利从外套的内口袋取出信封。

“这,很少一点儿,请收??” 说到一半,亨利停了下来。玛丽的脸色发白,从头顶到脚尖,就如大发

雷霆般地哆哆嗦嗦地发起抖来。由于智力低下,对亨利说的意思还不甚明了, 然而,身体(无论何时都要比脑袋来得敏锐的身体)就如迅速领悟到已濒临

死亡的动物般地反应着。看到这种先于理解的肉体反应,亨利感到一阵恐惧。

亨利柔和地说:“你坐下,玛丽!” 玛丽一动也不动。

“我、我,你说我干了什么?”上下齿发出了咔嚓咔嚓的相撞声。“我 尽了力,不是按你的吩咐什么都干了吗??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裸体做

各种姿势,我不是连这种话都说了吗???我替你把家具都擦得干干净净 的???”

她就像难以相信似地一个劲地眨着眼睛,喘着气,声嘶力竭地说着。说 话停顿时,她用舌尖舐了舐嘴唇。她一定以为那是愚蠢、不妥当的,拼命干

活的结果,却以滚出去来报答不是太过分了嘛。

“你没干什么。”亨利安慰似地说。“你像亲人般地尽了力,只是我??”

“你看看!”玛丽揪住了亨利出于同情而编织的谎话,认为这是他承认 了理亏。“连你不是也说我尽了力吗!”

“玛丽,求你了,不要再说了。”

“但是,不是你自己说我尽了力了吗?”因为她无法理解自己尽心尽力, 对方还会提出分手。

“你让干的事,我有没有不干的呢?”

“求你了,不要说了。不要议论了。也会有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楚的时 候。就算是我不好吧。”

亨利递上了信封。“里面装有行商许可证。你不是说过想要弄一张的吗? 是你的名义,所以不能卖也不能给人。你不是为了这才开始储蓄的吗?不该 忘了呀。”

玛丽的头脑总算开始理解。可以从她睁得大大的眼里看到她正在渐渐地 明白过来。

“不过,他会怎么说呢?”喃喃自语的玛丽忘记了亨利的存在,“他知 道我被解雇了会怎么说呢?”

玛丽忽然抬起头,突然变得软颤颤地依偎起来。

“求你了亨利,不要赶我走??”绝望使她又恢复了猫似的姿势,整个

身体像是在诉说似地纠缠不离地贴了上来。

“我什么都干,所以,亨利??”说着说着哭泣起来。玛丽的双眸睁得 大大的,绿色的眼珠立即充满了泪花。

“你说的和你希望的事我都做??” 说着,玛丽跪倒在亨利前,握起他的手,吻就像雨点般地落在手上。

“玛丽,快别这样。”亨利无法忍受这样悲惨的情景,不由得将头扭向 一边。

但是,玛丽不予理会,继续把嘴唇压在亨利的手上。 她忽然又想了什么似的,解开衬衣,用手拨开衬裙的绸结,用双手裸露

出乳房。“你不会讨厌这个的是吧?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不是说过我 漂亮吗?喂,你可以抚摸它,可以吻它,怎么干能行??”

以后发生的事,再也没有从亨利的记忆中抹去。玛丽边哭泣着,边邀他 上床,当明白亨利不会答应她时,就苦苦哀求道,可以做模特儿、洗东西、

做饭、擦地板,什么活都能干,所以请不要赶走自己。

亨利用一只手捂住双眼,俯身在画架前坐着。不知为何此时的他想起了 与断头台的露水同时消失的迪·巴尔夫人的话。她出生于贫民窟,有着一头

金发。她睡倒在死刑执行人面前,把嘴唇贴在对方的手上,裸露出双乳,乞 求慈悲。“求求你了,再等一分钟,再等一分钟!”玛丽突然站了起来,如

同打算改变进攻的蝎子。“我的本意是对你充满了憎恨,知道吗?我一直在 苦恼!我讨厌你,你那丑怪的容貌,短腿,矮个残废!不是连路也不能走吗?

从一开始见面我就讨厌你。就连我在说爱你时,内心却是厌恶。被你触摸时, 我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没有贝贝尔我也不会来这儿了。因为是他说去 才??”

玛丽颦蹙的脸伸向他面前。

“还有!活该是个跛子,活该!” 玛丽的每句话里都充满了怒气。她发泄了之后,又尖厉地笑了起来。

“我不走!准会走呢?我说理由你听,因为你欠我钱。不要说没有,说 好每天付一百法朗的,你不是只付了七十五个法朗吗?你说谎,是个骗 子??”

她说话激烈得完全像发疯一般。她满不在乎地撒着谎,这种缺乏诚实不 合逻辑的说法更像玛丽其人。一开始,亨利甚至觉得这种激烈的谩骂是值得

庆幸的,这样事情就会进行得顺利些。每次这种充满侮辱的话语盖过来时, 他的意志变得越发坚定。亨利终于说起了帕特这个名字。

“你再说一句,我就让帕特来把你带到圣·拉扎尔去。”这样,玛丽才 恢复了理智。她浑身瘫软似地在长椅子上坐了下来,笨拙地扣上衬衣的扭扣,

像孩于似地抽泣着。

“我的东西送到我姐姐那儿去,以后我会去取的。” 亨利走到玛丽身边,坐了下来,握住她的手。“不回贝贝尔那儿了吗?”

玛丽摇摇头,刹那间脸上出现了难以忍受的痛苦,“不能回去了??他

并不爱我。他另有所爱,是个红头发??他想要的是我的钱??”

“爱一个并不爱自己的人是件痛苦的事情。”亨利低低地说,“你和我 都明白这一点,不过,马上就会习惯独身生活的??”

“这是胡说,人是无法习惯过孑然一身的生活的??”

“什么时候你一定会遇上个对你柔情似水的男人的,一定的玛丽并没有

在听,也许是听不进去。她机械地整理头发,用手背拭去眼泪。??这种孩 子般的动作打动了亨利的心。然后,她站了起来,接过亨利递过来的信封。

然而她没有说声道谢的话,迈着自动机器人似的步子离开了屋子。门仍然开 着,许久、许久,还能听到她那下楼时的沉重步子声。

忽然,画室又恢复了宁静,在直射进来的阳光下,苍蝇发出了轻轻的振 翅声。化妆粉的香味还在屋里荡漾着。再过两三天会消失殆尽的吧。

亨利曳着脚,回到了画架前,用大拇指套在调色板上,开始挥动画笔。

(七)

库退尔老爹的石版画作坊是间破烂的小屋。地点在圣母院后面的梅尼尔 蒙坦地区。以前曾是个出租马车的店铺,因此,周围弥漫着难以形容的马粪

臭,不过加上混合着印刷油墨、硝酸、阿拉伯胶、烟味、咖啡等等的味道, 就显得并不那么难闻了。

亨利介绍了自己之后,谈起了来访的目的。库退尔老爹全神贯注地听着, 目光落在横在印刷机基础部厚厚的四方形的石版印刷用的石头上。黑色的船

形帽挪到了后脑勺,沉思般地捋着稀疏的下巴胡,看上去像个中国学者,也 像个年老的山羊。

“你说的是海报?同齐德拉先生约好画广告画的??”“是彩印海报。” 库退尔老爹点点头。

“听了你的说明,你好像没有石版画的经验。是这样吧?”“是的。”

“就是说连基础技术也没有掌握,是吗?”

“是的。” 接着是长时间的沉默,库退尔老爹不停地捋着稀疏的下巴胡。亨利的视

线落在小屋的地板上,从靠墙堆积着的石头到印刷油墨罐,接着又落到了没 有边的洗脸盆上,最后停留在煤气炉上煮着的监搪瓷咖啡壶上。窗前有一张

桌子,平台印刷机上面有着一扇很大的毛玻璃天窗。竖在入口处的生了锈的 招牌被微风吹得嘎吱嘎吱直响,不知从哪儿传来了小鸟的叫声。“你们说定

的那幅彩色海报什么时候完成交给他呢?”老爹的问话里总让人觉得有着挖 苦的味道。这时,他的视线第一次从印刷机上的石头处移开,落到了亨利的

脸上。“要尽可能快些。齐德拉不断催促,一个劲地说这事关系到红磨坊的 存亡。”

“原来如此。” 在接踵而来的沉默中,亨利仿佛觉得在库退尔老爹一个劲的拉扯下,胡

子也稍稍变长了一些。 片刻之后,他就像是从瞑想之中醒悟过来似的,冷冷地说:“你可以这

么以为,最少要五年。”

“五年!”

“说不定需要六年。你不明白,石版画是所有印刷技术中最难最复杂的, 还要上色,就更难了,譬如《埃尔萨雷姆的占领》这幅彩色石版画,为了制

作这幅名作,伦敦的迪·哈维商会全力以赴也用了两年时间。”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亨利。

“你的立场就像是一个完全没有作曲经验的人打算从事交响曲的创作。 在你冒失地开始工作之前,我无论如何有必要先向你说明。即使这样,你如

要试试的话,我会乐意教你的。怎么样?”

“我干。什么时候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