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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开始麻烦您呢?”

“哪天想做,哪天就是吉日,现在马上也行。你把外套和帽子挂在那儿, 围上这个围裙。首先,里道有拉非这词,是希腊语的里道斯和古拉香英组合

成的,是写在石版上的意思。十八世纪巴伐利亚的一个名叫阿洛依斯·塞内 费尔达的印刷业者发明的,真是个天才。在石头上画画时,应当注意的 是??”

就这样,开始讲解。 九月过去了,十月过去了,街上刮着秋风,到处是七叶树的落叶。落叶

被风吹起又落到了沟里,石版画作坊一切安然无恙。亨利一边聆听着雨点敲 打天窗的声音,一边工作着。亨利每天来这儿,围上蓝色的围裙,就像扑在

石头上似的,终日埋头学习技法。

不久,亨利让人送来了一箱科涅克白兰地,库退尔老爹也并不完全不让 喝酒。“那么,就让我们为消除秋天的忧郁干一怀吧。”说着,一杯杯地喝 着。

“你似乎生来就有石版术的才能,你说是第一次,这是真的吗?”他对 亨利的工作不由得瞠目而视。

过了不久,亨利不但掌握了传统的手法,甚至探索起了新的技法。库退 尔老爹瞪着惊异的双眼看着进步神速的亨利。

“不行,不行!你不能那么干。”

“为什么?”

“至今从未有这么干过。石版画家中没有人这么干过。” 一天早晨,亨利拿来了牙刷,浸在石版术用的墨汁里,用手指弹着。在

石板的表面弹出了无数的斑点。

“你究竟在干些什么呀,”库退尔老爹跑近桌边,两眼瞪得圆圆的。

“我正在试新的技法。”

“用牙刷?不行、不行!这不行。没有一个石版画家用牙刷干的。” 亨利耸了耸肩转过脸来笑道,“似乎不错,试试吗?”

上了年纪的手艺人手里拿着刷子,像扑在上面似的,弹着刷子毛。

“嗯,的确似乎不错。”他露出一副吃惊的神情,喃喃自语。“为什么 从来没人想到过呢?你是个天生的石版画家,吐鲁斯先生。你说你没有经 验?”

十月的一天下午,亨利正在石头上描画,这时好友莫里斯跑了进来。他 刚打开门就兴奋地、气喘嘘嘘地叫道:

“出了大事了。提奥·凡·高中风被送到荷兰去了!布索先生让我担任 画廊的负责人。”

从此,亨利每天一次、有时二次同莫里斯见面,到了晚上,他离开作坊, 一定要坐着马车顺便去一下画廊。莫里斯卷着袖子,紧张地整理着画和版画,

清点着提奥患病期间被忽视了的帐簿和其它东西,两人共进晚餐,互相倾吐 着烦恼,从对方那儿汲取力量与幸福。

在石版画作坊,石版画正以惊人的速度进行着。亨利不听库退尔老爹的 话,全心地投入了工作。“齐德拉会催个不停的。”当然,亨利的话也是事 实。

亨利的手指沾满了油墨,面颊被粉笔弄脏了。怎么看都成了一个道地的

石版画家。他已经掌握了在石头上画画的技法,也学习了阴影和描画的手法, 眼下,正打算试着大胆地向彩色石版画挑战。

库退尔老爹有时离开印刷机,来到亨利这儿看看,就是现在还一个劲地 说:“不行、不行。”

但是,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非常惊讶这个徒弟明显的进步, 那令人吃惊得几乎 53 蜡像馆中的画室一隅。左起为劳特累窒息的才能,几乎

没有克、阿维利尔·拉·古吕、凡·高和什么技术上的困难的正瓦朗当确方 法,使他感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不安。这个爱喝酒的小个残废,真是个奇特

的人,说不定是个天才。

圣诞节刚过,亨利向库退尔老爹提出休息两三天。

“我想就要开始画海报了。” 下一周,整整一周,亨利同拉·古吕和瓦朗当三人关在画室里。亨利一

步也不外出,谁都不见,观察着两个模特儿,几乎彻夜不眠。他心不在焉地 将鲁贝夫人送来的食品放进嘴里,而且绝大多数是忘了吃。

他夜以继日地干着,紧紧地伏在制图桌上画着,只有点烟和往酒怀里斟 科涅克白兰地时才停下手里的工作。地上铺满了海报草稿和烟蒂。草稿一幅

比一幅单纯、大胆和有力,终于达到了亨利所追求的有完美的线条和光学冲 击的境地。

亨利把水彩画稿交给了阵退尔老爹。这位上了年纪的印刷师,看了一眼 瓦朗当的魔术般的剪影和拉·古吕舒展着的薄内衣,马上就觉得胡子硬了起 来,头发矗了起来。

“这不能印。”“为什么?”

“首先,石版印刷没有这种颜色。”

“没有,就等做好了再印。”

“第二,如果这幅海报在街上散发开来的话,大家的手都要扭到后面去 了。你画了它,我犯了帮凶罪,齐德拉置于众目睽睽之下。夏尔露·莱维是 不该印刷??”

“明白了,无论如何开始工作吧。” 说来原稿画得极其纤细,所以翻过来画是难度很大的事。在粒状的表面

用粉笔加上阴影、点刻,在呈黑色的地方涂满石版画用的墨汁,这需要大量 的时间和精力。还有,会不会受到官方的取缔呢?亨利在不安中连续工作了 几天。

终于过了蚀刻阶段。这次由库退尔老爹出马了,他屏住气,捋着胡子, 如同演剧般地举行了祈祷仪式。祈求在天之灵的石版画发明家阿洛依斯·塞 内费尔达的帮助。

“手一发慌一切都完了。”他脱去船形帽,搔了搔脑袋,然后小心翼翼 地往阿拉伯胶里滴了两三滴硝酸。“滴的不够,溶液就无法侵蚀,放得太多,

细线会断裂。我做好了思想准备,会失败两三张??”

蚀刻进行得很顺利,开始了试印。库退尔老爹又困惑起来。没有淡绿色 的墨汁。这个绿究竟是哪一种绿呢?像绿又不是绿,也不是蓝、黄、粉红、

绿色??总之不是单纯的绿色。这个颜色可不好办呐。

“搀墨汁试吧。” 一天晚上,亨利出现在红磨坊。他艰难地朝酒吧走去。“你好,吐鲁斯

先生。”

沙拉一看到亨利,就用欢快的声音大声地招呼起来。“好久不见了,唉 呀!你的脸怎么了?面颊上涂着彩虹的七种颜色。”

亨利在沙拉面前停了下来,喘着气伸过一只手去抓住了柜台边。

“请给我来一杯科涅克白兰地。” 沙拉往高脚酒杯里斟上满满的一杯白兰地,上身探出柜台递了过去。

“唉呀!气都喘不过来了??喝的太快不好,胃会烧坏的。”亨利把身 子提起来似的在高高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你对齐德拉说,让他叫莱维去库退尔老爹那儿取石版,剩下的只是印 海报了。”

沙拉温柔的大眼睛凝视着亨利。“我早就认为你一定会干的,因为是你, 你是个守信用的人。”

在亨利印海报期间,独立美术家协会正计划举办春展,执行委员会在蒙 马特尔的一个咖啡馆的里屋召开了好几次会议。一天晚上,亨利到达时,委

员会已开始,亨利在修拉的邻座坐了下来,召集人是杜波瓦·皮埃先生。亨 利进来时,他正焦躁地用匙子敲打着苦艾酒的酒杯,催促大家肃静下来。“安

静,安静!请不要忘了现在正在召开委员会。有条文规定,会议中请不要窃 窃私语,怎么样,请大家安静下来。”委员们并不在意地互相说着笑话,借

火柴,点燃烟斗,叫饮料,很是热闹。杜波瓦·皮埃毫无办法地耸了耸肩, 将匙子放在桌上,身子靠在椅背上,与邻座交谈起来。

“这种状态已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了。”修拉对开始解大衣纽扣的亨利轻 声说道:“没关系,还没开始呢、马上就会静下来的。”“来杯科涅克白兰

地”亨利朝走过来的侍者说。

他刚用过餐,感到心情十分舒畅。

“点描怎么样?”“画马戏团画得汗水淋漓。”稳健的青年画家抚摸了 一下脸上的络腮胡。构图非常难,而且室内的明暗也很难,与之相比,我的

《大碗岛上的星期天》倒像个孩子玩耍的东西。会议结束之后,如有时间, 请你看看。”

忽然,召集人又用匙子敲了起来。与刚才不同的是,他那患肝病的脸上 堆满了怒气。

“要等到什么才会静下来!”他用凶恶的表情叫着。“集体罚款!” 这样,秩序总算降临屋子。 他把脸转向一位身上紧紧裹着一身旧衣衫的矮胖子。矮胖子正像一头兴

奋的海驴凝视着召集人。

“那么,卢梭先生请您说,但是长篇大论可使人为难。”亨利·卢梭慢 吞吞地站了起来。

“主席先生,以及各位同僚。”说着,他首先颇有礼貌地低下了头。“一 百年前光荣的七月十四日??”

“抓住要点说吧。这次你想说些什么牢骚话了!我们又不能在这儿呆一 个晚上。”

卢梭1心头火起,干瞪着眼。“去年,画展的做法有许多各种各样的苦衷。 例如仍有垂直挂,没有注意色彩效果,等等。由于这些原因,没有给予评论

家强烈的印象。以我的画为例??”

1 亨利·卢梭(henrirousseaul844—1910),法国原始画派画家。——译注

“明白了。”召集人插嘴说。“不用说也明白。”“但是,还没完呢!”

“完了,停止发言,坐下。” 恬静的修拉坐立不安,客气地说:

“卢梭!你来当展览的负责人怎么样?为了您,我将愉快地辞职。” 抗议声此起彼伏。

“不行,不行,坐下!卢梭先生”召集人叫道,“你一直站着。”他用 拳头敲着桌子。

“诸位请安静下来。下面请担任会计的皮毕纳特先生作财政报告。” 屋里一下子陷入了不安的沉默之中,一位面带哀愁的男人站了起来,从

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本小小的黑革帐本。

“实在遗憾,我必须告诉诸位财政上正濒临危机。”他移动一下金丝边 眼镜的位置,透过镜边看了眼并排而坐的委员们。“金库几乎空空,这种状

况在一部分人交纳会费之前,已不可能有所好转。”

他在一片寂静中回到了座位上。 财政是个棘手的问题。召集人开始解救会场上充满着的难堪气氛。他首

先用华丽的辞藻称赞了皮毕纳特对于协会的贡献,感谢这个具有启发性的财 政报告。“的确,艺术家对于金钱问题有不熟悉的地方,仔细想想,我本人

对于这一点也有所怠慢,说实话是完全忘了会费之事。因为这个原因,请担 任会计的人今后还要婉转地督促交纳会费。我想由于这次督促,本会的财政

状况会马上出现好转。”

连气都没有喘一口,召集人又急忙把脸转向亨利。

“众所周知,吐鲁斯-劳特累克先生承担协会的目录工作。本委员会现在 请他发表同印刷厂交涉的结果。”

“没有什么可奉告的。”亨利首先说,“实际情况是这样的,印刷厂坚 持凡是去年没有付商品目录费的,今年不许开始新的工作,所以谈判破裂了。

我想,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换一个不会为钱而喋喋不休的业主,怎么 样?”

这时,召集人又伸出了拯救之手。

“为钱发疯了。商人都是金钱狂,他们意识不到印刷协会目录是件多么 荣耀的事,真是可悲。因此,根据吐鲁斯-劳特累克先生的提案,在这种情况

下,在乡下找一个不太贪婪的纯粹的业主,这也许是个方法。”

亨利·卢梭站了起来。 召集人大喝一声:“坐下!卢梭。”

“可是,主席先生,我??”

“我没有时间听你接连不断地说这些无意义的事。” 以后,委员会埋头处理起事务来。宣读完议事录后,询问对此是否赞同,

提出动议时,要征求有无支持的,然后经过讨论,进行表决。对于为了纪念 凡·高和他的弟弟提奥,专设一室展示凡·高的画这一提案,全场一致通过。

会议接近尾声,召集人已戴上赛马帽时,一位委员提出是否可以在一年 一度的协会展览会上设立审查制度。于是在这以后的一小时,委员会进行了

空前的激烈争论。 关于该不该建立审查制度的问题,大家私下里早有所议论,但在公开场

合提出来却还是第一次。难道独立美术协会不该向学院式的官展看齐,设立 审查委员会,去掉那些拙劣调情的作品,排斥外行和胡乱挥动画笔的疯子吗?

“我支持这个意见。”亨利·卢梭站了起来。“我们的展览会白白地惹 人嘲笑。要排斥损害艺术威信的外行画,只有采用审查制度。”

卢梭的发言得到了令人吃惊的支持,委员们一个又一个地站了起来表示 赞同。“完全正确。??我们的展览会成了茶会,宛如马戏一般??。人们

不是为了欣赏,而是为了嘲笑而来的??这完全是因为没有审查所引起的。” 一本正经的意见后面,可以隐约看到长期以来所遭受的挫折感以及革新

者们对上层社会和权威的官印的渴望。这是一种想审查别人的画、对他人行 使权力,即使是在独立美术家协会这样的组织中也想成为其中的中坚、做一

名贵族的渴望。

“我反对这个建议。”亨利大声叫道,并用手杖击着铺着大理石的桌子。

“我也反对。”烟雾弥漫中传来修拉的响应声。 委员受到这两名反对者的打击,刹那间变得沉默无言。

亨利继续说道:“观众们对于我们的画嗤之以鼻,这是事实,这说明什

么呢?人们不是对于伦勃朗的《夜巡》、马内的《奥林匹亚》也嗤之以鼻的 吗?傻瓜才首先采取嘲笑的态度,因为嘲笑比努力去理解要来得轻松。我们

的展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