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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吗?你要说是为了照顾一般大众的感情吗?”最后一句话中含着讥讽的潜 台词。

“不,完全不是。是为了避开他们猥亵的好奇心。我想让那些极少的能 理解这些画的理智的人看。而且由于弗路尔·普朗修意外地出名起来,给波

西伦夫人带来麻烦就不太好办了。总之,她并不是经常为画家提供宿舍来营 生的。我不想重复在红磨坊海报上犯过的错误。因为它,顾客们蜂拥而至,

结果我却落得个离开那儿的下场。我只想保持现状。对了,不知楼下准备好 了吗?酒吧怎么样了?酒呢,送来了多少科涅克白兰地?”

“一切齐备,就像出航的军舰。不过我希望你们不要敲锣打鼓地喧哗。 如果让人觉得地下室发生什么事了,那可不好。”“不必担心,因为我们是

悄悄地干的,进出都用的是后门。米西亚会来的,至少信上是那么说的。听 说简·阿维利尔也来。但是,女演员这种人是自私自利的,她瞪大了眼睛窥

视着有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事。看来至少有二十至二十五人会来。对了,我 差点忘了也邀请了德加。但是他说,他是无论发生什么也不去展览会。听说

他讨厌人的气味。我原打算请他看看妓院的画,这下可扫兴了。他一定会理 解我的。我期待他带惠斯勒1来。”

“如有人向我打听你的住址,我该怎样回答呢?譬如,卡蒙德也许会提 出来想同你谈谈。他是法国最大的收藏家。”

“你就说我病了,死了也行;对了,你就说我死了吧。如果知道我死了, 就会买一幅的。画家这种人,死了,价值也就十倍左右地上涨。”

“同塞尔维亚国王一起来的话怎么办呢?卡蒙德说过也许会带他来的。 他现在作为顾问,正在帮助国王收集画,如果国王来这儿说要见见你,那时

你从地下室上来吗?”

“为什么?如果想见我的话,下来不就行了?”

“你不要说得这么狂妄!”

“哎呀呀,带波西隆夫人去歌剧院遭到叱责,说是不高兴遇见巴尔干半 岛的国王也遭到叱责,这样我就没有立足之地了。”亨利独自笑了起来。“说

实话,我曾经见过他,那是位伟人,但也不必因为他是来看画的,就急急忙 忙地跑上楼去高兴得直搓手吧。”

“知道了,知道了。”莫里斯兴味索然地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我 想讲的不是这个,对普朗·留埃尔先生做这样的恶作剧是出于什么企图呢?”

亨利哈哈哈大笑起来。”那家伙对你说的吗?”

“是的。他脸上一点儿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怎样做才好?”亨利仍然笑着。

“他说要来我的画室看画,于是我就回答说,请来吧。他走进弗路尔·布 朗修,女人们悄悄走近前来。着手工作时是很值得看的。‘等一等,小姐,

我是来工作的??我有家庭呐!’他慌慌张张地大声嚷了起来。你要是当时 在场可有趣呐。”

“说起来普朗·留埃尔还是巴黎第一流的画商,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报复 你。”

“他会采取什么手段呢!”

“不要装腔了,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的吧。我只是要你说说,有的是可去 之处,却要死乞白赖地把一个画家带到妓院去。这举动令人吃惊得简直无话

可说!你不觉得自己可怜吗?”

“不怎么觉得!但是,普朗·留埃尔这件事是不好。如果知道了你是我 的朋友,但不妨碍买卖就好了。我不会故意于那些对你有妨碍的事的。只是

有点想让女人们愉快一些,不管怎么说,那是一些没有乐趣的家伙。那些不 说了,你觉得展览会会来很多人吗?销路好吗?因为人们常常买花,所以我

1 惠斯勒(whistler,jamesabbottmcneill1834—1903),美国画家,侨居英国。——译注

是不是要画几幅花的画?”

“不必担心,一定有销路的,因为大家开始了解你除了海报之外,还能 画其它作品。我认为卡蒙德如能来倒是件好事,他买了画,你的地位也就巩

固了,因为这是个只买高档品的人,譬如,莫内、德加、雷诺阿,而且他根 本不瞧劣作,只买一等的作品。他是个吝啬鬼,不过一看到优秀作品就不惜

重金了,好像他打算将所有收集的珍品都捐送给罗浮官美术馆??喂,你怎 么了,你没在听吧。你不高兴自己的个人画展开幕吗?”

“那毫无疑问是高兴的。” 亨利回答说,可是还是定不下心来。“我非常高兴。”

“胡说,你在想无论是个人画展还是卡蒙德怎么都行是吧。你认为我不 了解你举行这个画展的理由吗?”

“唷,不要那么认真,我们不是终生的朋友和互相起过誓的伙伴吗?因 为你不愿意接受我对你的商店的经济援助,所以我才考虑至少要请你让我举

行一次个人画展。这样总可以卖掉一些,你多少可以得到一些钱。怎么样, 难得一起吃顿晚饭吧?”

莫里斯踌躇不答。

“是吗?”亨利寂寞地微笑着。”你要和鲁内一起吃饭吧,我理解你们 想两人单独用餐的心情。总之,你能够找到一个好对象真是不错,而且又是

个美人,我真羡慕你。怎么样,第一个孩子的名字让我来取,别忘了。那么 晚安,明天再见。”“为了这个人,我们能否设法给他介绍一个人呢?”

“是呀。”莫里斯沉思起来,他弹去烟灰。“我感到他正在毁灭的路上 逃跑,他难以忍受孤独,像死了一般。我很了解亨利,像他那样渴望生活却

又没有生活经验的人是没有的吧。有的人没有爱就无法生活下去,他就是这 种类型的人。一、二年之前,他也怀有希望,然而如今已完全失去了。他已

没有生活下去的欲望,处于这种心境的人该怎么办才好呢?”

亨利的所谓二重个人画展在第二天下午开始展出。四点过后第一辆马车 驶来,评论家是稍后一些才出现的。他们一方面留心自己不引人注目,一方

面又唯恐别人不注意自己的存在。他们手腕上挂着洋伞,像正在阅兵的将军 似的步履缓慢地在画前移动着。他们不时地停下脚步,入神地凝视着画,往

后退一、二步,歪着脑袋欣赏着,或是在商品目录上做着记录。到五点半左 右,狭小的画廊已挤满了人。人们在画中寻找自己熟识的面宠,从妇女帽子

中间伸出男人头来,入神地看着画。莫里斯下身穿着条子裤,上面是燕尾服。 他看到一群客人急步走了过去,歉意地说:“真不凑巧了,作者得了急病没

来,很对不起。”然后又急忙忙向其他人群走去。下午很晚时,伊扎克·卡 蒙德伯爵陪伴着一位穿着毛皮里子大衣、看上去像是军人似的人走进会场,

刹那间场内喧闹起来。”那高个子是塞尔维亚国王??嗯,他不是两三年前 让位了吗??”

“我喜欢这幅画。”卡蒙德在一幅画着身穿紧腰衣、戴着金属卡子的丑 角模样的妇女像前停了下来说。“但是,署名在哪儿呀?好像没有啊。”他

用有点浮肿的近视眼睛扫描似地细细看了一遍。”我是不买没有署名的画的。 我收集的画都有署名。”

“诚然,您是贤明的,伯爵先生!”莫里斯站在一旁,脸上堆满笑容。

“署名在右角,日期也写在那儿。这幅作品无论是构图、还是色调,都可以 说是无可挑剔的佳作。我是无话可说了“多少钱?”

“只要六千法朗。” 绘画收藏家像是向后退了退”‘六千法朗!你,劳特累克还是初出茅

庐??”

“拉斐尔也是如此。当然也有不值钱的作品,无论怎么说,这是幅出色 的画??”

“即使如此,六千法朗还是太贵!对了,三年前,我用同样的价钱买了 幅德加的画。”

“现在您出售的话,就是两倍的价钱了吧。您不愧是见识高,有眼力。 您买的画都是不会有错的。”

卡蒙德伯爵耸了耸肩,大大地喘了口气,又一次欣赏了画。“你说这画 画得很出色,这话不假吧?我想你的话是没错的??”

最后一位观众离开画廊时已过了七点。莫里斯飞快地从通往地下室的台 阶上跑了下来。亨利正一手拿着杯子在送简·阿维利尔。”那就演出结束之

后,在利歇咖啡馆再见。我话说在前面,想骗我,让我画海报,这是徒劳的。 我的回答是‘不’,我是绝对不再画海报了,我的工作太紧张了。”

女演员给了他一个飞吻就匆匆忙忙地离去了。

“可是莫里斯,上面情况怎么样呀?”亨利把杯子递到嘴边,“卖掉一 点儿吧。瞧,你的神情像是有销路了。卡蒙德来了吗?”

“啊,销路很好。他不仅来了,还买了《夏·尤·卡奥》,售价,你不 要吃惊,是六千法朗。国王也一起来了,买了一幅(卡蒙德伯爵所购的画是

画在纸板上的,现珍藏在罗浮宫美术馆。塞尔维亚的米朗国王所购的作品画 在画布上,也是夏·尤·卡奥的肖像画。在裘扬的商品目录上,作为国王的

珍品记载着,以后,又转过五、六人之手)。这样。你就成了无可否认的画 家,不是海报的制作者,而是画家。我已决定后年在伦敦举办你的画展,然

后是纽约啊!纽约,那儿是有钱的!”

这时,楼上响起了门铃声。

“现在这种时候会是谁呢?大概是女人忘了钱包来取的吧。” 他跑上楼去,顺便点亮了油灯,打开门一看,是两位戴着阔帽的绅士,

仔细一看就认出了是谁。

“这不是德加先生吗?这位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惠斯勒,欢迎光临您 们的光临我感到无限荣幸,不过,客人们都回去了。”

“所以两人才来的。”德加满不在乎地走进画廊。”劳特累克在哪儿呢?”

“在楼下。我这就去叫他来,请稍候片刻。” 当亨利从地下室走上楼来时,德加和惠斯勒正伫立在红磨坊的大作之前

——这是一幅两个妇女和三个男人围坐在桌旁的画。

“那个女人的脸涂绿色是什么意思呢?”德加老远地转过身来大声地 问。”不过,我是明白其道理的,这样不错,可是,评论家又会怎么说呢?”

他俯身向前,鼻尖就像要碰到画布似的“我像是个瞎子,看不太清楚,不过, 我知道那妇女的头发实在画得不错。”

“同我画的《白衣少女》的头发颜色很相似呢。”惠斯勒把一只眼镜往 眼窝处推了推,望着画面说。”尤其是看不到努力的痕迹,我很喜欢。你还

记得我们去年在伦敦见面时我说的事吗?就是掩饰努力的痕迹的事,就是那 个,你没忘记?”

“喂,喂,惠斯勒。”德加插嘴说。

“不要在这儿讲解了,这儿不是伦敦。”他挠了挠夹杂着白胡须的下巴。

“那,我们看看其它画吧。劳特累克先生。” 他花了一个多小时看了地下室的画。照例不停地唠叨着有点令人不快的

话。 这是即将回去时的事,德加突然回头看着亨利,问:“你多大了,劳特

累克先生。”

“三十二了。”

“三十二?刚好比我年轻三十二岁。像你那么大时,我能像你现在这样 懂得社会就好了。而且,我痛切地想,如果我有在妓院哪怕呆上一周的勇

气??。这是怎么样的启示,实在是了不起的洞察!”

德加的眼睛变潮湿了,声音忽然带着不可思议的柔情。“我承认你,劳 特累克先生,你是了不起的。你在美术史上也占有一席,而且是已涌现的六

十几个画家中的一个。”

说完,他马上回过身去,用笨拙的动作围上羊毛围巾,带着惠斯勒向夜 幕中走去。

“一起吃晚饭吧。”亨利向又一次调低油灯亮度的莫里斯发出了邀请。

“今晚不行,因为好事要快做。米朗国王买了你的画的消息必须要马上 通知评论家。这可以成为极好的宣传资料。”

亨利心情愉快地吃过晚饭,顺便去了弗里·贝舍尔酒吧。从舞台两侧看 了第一幕结尾。节目是题为《在威尼斯的恋爱》的音乐剧。厚纸板做成的利

阿尔特桥下纸糊的威尼斯狭长的平底船在摇晃着。二十位演员响起二重唱“永 远的爱”时,戴着威尼斯三角帽和半假面的歌手飞快地从桥上跑了下来,用

手插在腰上,在照明灯前列队行进着,一边唱道:”这就是威尼斯的恋爱, 这就是威尼斯的恋爱。”乐队提高了音量、渐渐地强烈起来,在雷鸣般的掌

声和喝采声中,帷幕落了下来。舞台顿时混乱起来,月光消失了,威尼斯狭 长的平底船停止了摇晃,恋人们一言不发地分成左右二半,歌手脱去半假面,

一边喋喋不休地说起话来,一边朝舞台两侧涌去。“畜牲,这高跟鞋让人痛 得受不了!??你,看到那个男人了吗?那个脸像长卷毛狗、坐在紧靠舞台

座位的男人,说是表演结束后带我去马克西姆。”

离开弗里·贝舍尔酒吧时,亨利难以形容地渴望喝酒,他顺路去了剧场 有关人员常去的酒店。演员们在等待出场时常在这儿喝卡尔瓦德斯咖啡、吸

烟,有时,会有群舞合唱的女演员们身上裹着男人的大衣跑进来,她们气喘 嘘嘘地吩咐往水筒倒热咖啡,然后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回去。

亨利想起了上星期同波莱尔约好一事时,已是喝下两杯科涅克白兰地时 了。当他赶到幸福之地时,她正叉开着双脚站在舞台中央唱着观众要求重唱 的最后一首曲子。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她一回到后台就撅着嘴说,一边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