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53(1 / 1)

待 夺走她的情敌。

“亏了你,我也过得很幸福,你也一定要明白这一点。”“我也幸福。” 亨利低头望着米丽阿姆的手,喃喃地说。“所以我不愿意结束。”

“不过,不是没有完吗?回巴黎之后,也同样如此啊!”亨利摇了摇脑 袋。“不,不一样,在巴黎,我们是在马车和餐厅见面,只能在晚上一起呆

上两三小时。还有星期日??”“不过,去年冬天你不是说过,那样就很幸 福了吗?”米丽阿姆的眼里含着温和的责备,注视着亨利。“你不是说就现

在这样就感到很满足了,并不奢望比这更好,难道你忘了?”“我是想说, 我不该期望不可能的事,不过我认为这是极简单的事。”

“什么是???”

“在这儿度过秋天,圣诞节结束之后回巴黎,就是这事。”在米丽阿姆 手的触摸下,在渗透了身心的忧愁的引诱下,这 话终于不慎从嘴里溜了出来,

亨利意识到了米丽阿姆的手指在使劲,一边说。“请原谅,我没有其它??。”

“你在爱我吧。”这次不是讯问,而是大胆地、毅然决然地说着事实的 口气。“不久以前,我就感觉到了,但是缺乏自信。”

亨利点了点头。突然间,他对于伪装感到厌恶极了。就像疲于四处躲避、 突然自首的罪犯的心理。

“是的,米丽阿姆,我爱你。说实话,是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开始了。我 不仅仅盼望友情,我虚张声势,然而却是爱你的。那晚上我说谎说得不错吧?

那完全是为了不想失去你。打那之后,便是做假得更厉害了,我怕被你知道 就麻烦了,在心里暗暗起誓,决不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你知道了,那也没

办法,那我就提一个要求,是否可以让我照顾你?”

亨利抬头恳切地看着米丽阿姆。

“我知道你不爱我,而且,我也没有期待过你爱我。但是,你对我怀有 好感吧?你可以给我一个同其它男人相同的机会吗?你一生所追求的东西简

告诉过我,我可以给你,所以,米丽阿姆,求你了。”

不等亨利的话说完,米丽阿姆的手就从亨利的手心里飞快地抽了回去。

“会是这样的结果,我感到很遗憾,遗憾但又没有办法。”这声音低而 悲哀。“我并不因为你说谎感到生气,我理解你的心情,我想我也那么做了。

这使我们都变得非常幸福,遗憾的是这些将受到挫伤。但是我们哪怕是稍微 变得幸福一点也是好的,因为我们都不是生来就幸福的人。”

米丽阿姆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说:“你说不期待我的爱,那是错的,亨 利。爱人的人无论是谁都想被人爱的。你不也是如此吗?不用说不。如果你

温柔,举止宽容,一直显得很有耐心的话,我的心里就会萌发爱情的萌芽, 你现在就是这么想的。你说过你爱过人,现在已大彻大悟之类的话吧?那时

我相信你这话,现在不了。你没有大彻大悟,也没有吃一堑长一智,你没有 死心。你一边憧憬着什么时候出现一个爱自己的人,一边却是憧憬毁灭,心

灵受到创伤地生活着。我现在似乎就在伤害你。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和我 处于同样的立场,两人都在追求得不到的东西,就是两人都寻求爱情,又都

得不到爱情这一点。其理由,是的,我是抛奔了他,你是因为身体不自由。”

他被这话摧毁了。如果米丽阿姆开口了,那听上去就是绝望的最后通牒。 突然,天空看上去灰濛濛的,空气也变得冷嗖嗖的,海湾成了铅色。

米丽阿姆见到血色从亨利的颜上褪了下去,然而,她还是慢慢地说了下 去。“是的,你身体不自由,而且很难看,你一直想忘记这点,而且努力使

别人也忘记这一点,但是,这依然是徒劳的。无论哪个女人,你想被她爱, 她也不会爱你的。我如果可能的话,也想这么做,因为我努力试过。不过, 还是不行。”

亨利打算拦住她的话。

“等一等,让我说。”米丽阿姆显得非常疲倦似地做了个手势。”我不 爱你的理由你一定是明白的,因为我还在爱着安德烈。我同你说过的吧,我

要与之结婚的那个男人的事?即使是你在德波瓦大街为我买了一幢美丽的私 宅,不管送我怎么贵重的服饰、毛皮和宝石,我也无法爱你。岂止如此,相

反我们的感情会淡漠下去,就会对你没有好感,你就成为一个单纯的有钱人 了,我害怕因为你有钱这一理由反而使对你的好感成了憎恶。这些东西,我

决定从那些我既不喜欢、也没有其它感情的男人那儿得到??我讨厌从你那 儿得到,亨利。也许你会不相信的,但这是真心话。我不由地感到以后我和

你的关系会变得疏远了。我是一个对于热恋我的人采取冷漠、无所谓这种态 度的女人,如果我爱了,那立场就变得软弱了。也许我伤害了你,不过我是

不想伤害你的。我满怀着没有爱也可以有的好感,并想一直这么下去。钱只 能亵渎我们的关系,把美好的东西变得丑陋了。”

米丽阿姆看了一会儿手。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我们不再见面了吗?我早在心里决定了,如果 你对我怀有爱情的话,我就这么做。”

米丽阿姆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在夜阑更深的光线里,她的眼睛使人想 起了“黑洞”这个词。“但是,我也是个软弱的女人。因为我喜欢你,喜欢

得难以控制自己,所以我又无法不见到你。去年冬天,我过得很幸福。去罗 浮宫,在炉边度过的夜晚,在电影场里几乎休克般的害怕,我想还能得到那

种状态的。不过,可千万不要说什么爱呀、恋呀的。这要看你的了,亨利。” 太阳消失在砂丘的背后,两艘帆船慢慢地驶回了停泊所。海湾已是一片

黑夜的宁静。 两人回到了巴黎。

亨利感到恐惧的事终于发生了。生活硬挤入了两人之间。 在阿尔卡西翁两人形影不离地生活在一起之后,亨利已无法满足只在晚

上见面了。与在船的甲板上半裸体地穿着透明的白衣服的米丽阿姆不同,回 到巴黎,她又成了一个戴着帽子、手套、时髦的时装模特儿了。面纱里面的

面容看上去显得很远很远。米丽阿姆必须早起,必须睡眠,因此,不太有作 爱的时间。夏日晚上长时间享受的性行为,变得匆匆忙忙而偶然的事了,留

下的只是没能得到满足的感觉。但是,亨利遵守着两人的约定,决不再提“爱” 字。他驱车去旺多姆广场,于夕阳笼罩下来来往往的马车中等待的生活又开

始了。又是以前生活的重复:去凡尔赛蹓跶,米丽阿姆边笑着,边议论着; 去音乐会,去歌剧院包厢听卡门的绝唱,去看电影;再就是在普迪尚街的小

屋里凝视着暖炉的火焰??。

两人都想恢复去年那种饶舌的朋友关系,但是两人的关系却起了微妙的 变化。活泼开朗的背后隐藏着不安,会突然沉默起来。于是,两人又都会慌

忙地摆出笑脸,发作似的说起什么,以此来填补沉默。两三个月之前那极其 自然的友情成了有意的欺骗。

如今,亨利为周围混杂的人群生气。即使被人瞧见和米丽阿姆呆在一起 也不觉得得意,连英俊的男子对她眉来眼去都会感到害怕,甚至米丽阿姆的

美貌和优雅也会使他生气。他不带她去纳顿逊家,不把她介绍给社交界的朋 友,恐怕那儿也有诱惑她的男人。

米丽阿姆也许会离自己而去的念头使亨利变得更垄断了。只要她稍微迟 来一会儿,他就会想,她会不会是穿着大领子的衣服在让好色的富翁欣赏吧。

于是对来到身边的她一再寻根问底。甚至坐在暖炉旁,都会让他觉得她是在 考虑着什么。米丽阿姆感到了亨利的嫉妒,受到了伤害。亨利不止一两次地

注意到了米丽阿姆望着自己时那充满苦闷的眼睛。

不幸的爱情同肉体的疾病一样,要经过同样的过程。或者逐渐恶化,直 至丧命,或者有所好转,最后治愈,决不会停留在同一状态之中。一周过去

了,又是一周过去了,在这一周一周中,亨利单方的爱情破坏了两人在一起 的时间,夺走了两人呆在一起时的欢乐。亨利想到自己恋着米丽阿姆、又伤

害着她时,就不断自责、自嘲,并且反复发誓,见到她再也不说了。

嫉妒同欲望相同,是不理会理智的劝告的,而且亨利已明白了心灵是和 肉体并列的独裁者。一想到米丽阿姆要离去时,亨利就坐立不安起来。常在

梦中见到她不在了,于是就猛地醒了过来。为了看一眼她离家去工作的样子, 亨利早晨很早坐着马车去普迪尚街。

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生气,就又开始喝起酒来,但又害怕这被当作米丽 阿姆离去的口实,所以酒量有所控制,同玛丽·夏尔露交往时也是这样。不

和她在一起时,觉得时间都停止流逝,一天的时间长得没完。他又出现在蒙 马特尔的咖啡馆。他的那些先前的同伴们在那儿贬低着学院派,谩骂大众那

些盲目的眼睛不理解自己的画。亨利又开始毫无目的的坐着马车到处徘徊, 忽然走访友人,以此来消磨时光。一个雨天的下午,他访问了正在创作歌剧

曲子的德彪西。访问格齐画室时,他说最近就要结婚。“那是个完美的女性, 很漂亮,非常纤细苗条,很温柔,另外,只是在这儿说说的,她还带来了一 些钱??”

他还去了普雷赞斯,亨利·卢梭让他看了自己的画,弹拉小提琴,读了 在下次经营委员会上进行的预定的长篇演说草稿。他又去地下室访问了年老

的蚀刻师德布坦,他穿着破睡衣,鬃毛般的白发矗立着,从烟雾弥漫的屋里 悄悄地伸出头来。

“啊!这,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劳特累克先生!请进!”把亨利请到 椅子上坐下后,他又慌慌张张地兜起圈来。他继续说道:“身体健康比什么

都好。海报不是评价很好吗。可是,劳特累克,你身上有没有五十法朗?最 近,我的作品卖了就会有大量收入的。这房东一直催促、真是烦人极了??”

这样的访问得不到多大安慰,只是更增加了孤独感。他们有他们的烦恼,

对自己的苦恼已没有关心的余地,他不能把自己强加给他们。与自己情如手 足的只有莫里斯一人,然而他很忙。细细想来,见了他又说什么呢。说由于

嫉妒,如今自己似乎已经死了;说一想起米丽阿姆离开之事,他就坐立不安; 由于自己的愚蠢,好像要失去她了,等等吗。哭声中说这些又会变成怎么样 呢?

就在这样的生活里,秋天即将来临,被雨淋得湿透的云覆盖着天空,雨

从屋檐上滴落下来。这样,十月份结束了。 一天早晨,亨利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台灯上的小花束和鲁贝夫人的卡

片,上面写着,祝你生日愉快。 过了一会儿,她就蹦了进来。因为兴奋,呼吸变得急促。“祝你生日愉

快,吐鲁斯先生??!那男人被捉住了!”“哪个男人?是谁?”亨利边打 着哈欠边问。

“是去年冬天杀死年轻女子的那个男人!”

“是吗,是到逮捕的时候了。因为已经将近一年过去了。”“在马赛逮 捕的。说马赛离这儿可有几千里路呢。”“没有几千里,只有八百里就到那 儿了。”

“你知道怎么逮捕他的吗?好像是他打算把那女人戴的戒指卖给珠宝商 时被通知警察的。”

亨利吃着早饭,了解了逮捕的详情。犯人爬到屋顶,朝警察扔砖瓦等, 像狼似的进行了抵抗,终于被警方追得无路可逃,被戴上了手铐。

“好像为了审判要被带到巴黎来。如果不砍头的话,什么正义不正义都 没有了。”

按照生日的习惯,亨利和母亲一起用了午餐。根据惯例,除了厨师和佣 人,也受到了约瑟夫和马内特的祝福。他参加了极不自然的生日祝贺,对于

祝贺他来到世上三十四年的精心安排装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开始下雨了。亨利像往常那样在旺多姆广场的拐角等着,却迟迟不见米 丽阿姆出来。他点燃了烟,神经质似地吸了两三口,同母亲一起吃午饭使他

那郁闷的心情变得更厉害了,他更加憎恶起自己来。可怜的妈妈!我让她看 了一张多么不愉快的脸哪,她一定直感到发生了什么事,并且感到恐惧。感

到恐惧这点我也同样如此。米丽阿姆离去之事,自己的将来,还有酒。下一 次生日究竟会在何处迎接呢?那时,米丽阿姆已经不在了。她还不离去,只

是因为她温柔。她没有责怪你嫉妒和疑心,让你离她而去只是因为她是个好 心肠的女人。

透过被雨淋得模模糊糊的窗子,亨利看到最后一批工作人员从出入口走 了出来。为什么不见米丽阿姆的影子呢?是什么把她留住了呢?是不是有一

个上了年纪的酒色之徒边装出一副要为妻子买件衣服的样子,一边死皮赖脸 地向她求爱呢?她一边笑着,一边将名片朝身上放去??。他一边赶走这令

人不快的形象,一边想道,即使如此,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难道有制 约她干什么或不干什么的权力吗?她说了,她并不爱我。不是她的不好,她

不是比任何女人给我的都多吗?不,我并不满足这些,我还要拥有她没有给 我的一切。纠缠着爱那些虚有其表、闪闪发光的东西,语言、表情、叹息,

在公园里低声交谈的天真的私房话,亨利希望得到这些。也许坠落情网是不 明智的,但是,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