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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不能不洞悉到这点就分别吧。已经三十四岁了,却像个

为初恋而烦恼的学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在阿尔卡西翁,贪婪地享受 着天堂般的幸福时的那个早晨,亨利在心里坚定地起誓,一旦分别时刻来临

时,决不演那流泪而愁断肝肠的场面。现在,这个决心怎么样了。为什么要 对她纠缠不休呢?那是因为爱,那是唯一的理由,除了因为爱,没有别 的??。

爱上了一个人就不再有公平与理智,都变得与这些没有缘分了。就会变 得不是用脑、而是用心来思维,成了冷酷的、利己的白痴。

“来晚了,对不起!亨利。” 他没有注意到米丽阿姆的到来。有那么一两秒钟,亨利仍旧没有见到她,

一刻不停地眨着眼睛。“怎么,是你呀!”亨利说着放下心来。“我刚才还 在想你怎么了。”

“今天是你的生日,真对不起了。我怎么也回不来,就要关店时来的客 人老定不下来买什么。我把衣服全都拿出来了,他还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的犹豫着,结果买了手套,这人。啊,真累啊!”米丽阿姆戴着面纱的脸微 笑着,握住了亨利的手。

“你,今天干什么了?” 在达尔加餐馆两人吃了晚饭。亨利要了香槟。彼此间装出来的欢乐靠着

香槟的帮助,大致成功了。

“作为庆贺,我带你去什么地方吧?你想去哪儿?”

“带我去家里吧。我想在火炉边休息,我累极了。而且??”米丽阿姆 无精打采地笑了笑,“我有件使你吃惊的礼物要赠送给你。”

亨利知道了所谓礼物是日本版画选集的精装本。封面是摩洛哥皮革制 的,刻着吐鲁斯-劳特累克家的族徽。亨利一兴奋就常常会语塞。他哑然地

吞了口气,用手指抚摸着封面,用湿润的眼睛看着米丽阿姆。

“买这么高级的东西??”好不容易开口,说出的只是这么一句话。

“我不知送你什么才好。”米丽阿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身子贴了过来。

“你什么都有,想着想着,想起了你曾说过喜欢日本版画,因此,就买了这 个。你喜欢吗?”

“这种事你根本可以不做。”亨利温和地斥责说。“花了不少钱吧。你 只需送我两三条手帕就行了。”

“我想,你一生部会珍惜这个东西的。”

“那自然。” 两人脸贴着脸,窃窃私语起来。

过了一会儿,亨利在米丽阿姆的耳边说:“你宽恕了我,谢谢你。所谓 爱恋是病态般的东西??不久就会好的??”

“你真是那么认为的。”米丽阿姆的眼里闪出了悲哀与疑惑。 那天夜里,可以说是以前愉快生活的终结。亨利告诫自己,打算使举止

显得特别快活。无奈他没有演员的素质。脸部表情无疑是悲伤的,大大的眼 睛朝着米丽阿姆哭泣着。

“为什么我们要来往?不只是互相伤害吗?”一天晚上,米丽阿姆似乎 烦恼地嚷道。

亨利用最大的嗓音抗议着,发誓改变态度,米丽阿姆也就同意以后再见 面。亨利比以前更加努力,他知道米丽阿姆对于勉强装出来的快活劲比痛苦 的表情更难以忍受。

与两人的努力相反,裂缝变得越来越大。两人呆在一起的时间里,充满 着不能用言语表达的责备和小心谨慎的目光。吃饭时,亨利观察着米丽阿姆

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种表情。在剧场,他拒绝中间休息时候去客厅,害怕遇 到熟人。而且,亨利开始吹毛求疵起来。米丽阿姆坚决主张这次要分手时,

亨利又是道歉,她又一次的原谅了他。

就连亨利也不能不承认米丽阿姆的忍耐已达到了极限。只要见面,就必 定会发生争执。只要现在暂且把她置于自己身边,就可以与他人共同享有她,

如果最后失去了她,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亨利想出来的最后办法也就是这 些。

这样,亨利开始把她介绍给了社交界的朋友们。他带她去了五、六次夜 总会,又带她去纳顿逊家,米西亚打心眼里欢迎这位美丽的穿着谨慎的女子。

两人各自对对方怀着的好感在这完全不同的身分地位间架起了一座桥梁。 那天晚上,亨利带着米丽阿姆出席了纳顿逊的晚餐会。米丽阿姆肩上围

着亨利在圣诞节送给她的黑貂披肩,穿着有着黑格图案的袒胸露肩的时装, 坐在客席的一角。亨利看着米丽阿姆忧虑地凝视着窗外的倩影,心想,从未

见过她这么美。他本想就像观看勃拉姆斯音乐会的那天晚上一样,把这话告 诉她。那时她是高兴的,嘲笑时,就朝他吐吐舌头,皱皱眉头,那时是幸福

的。然而,如今两人的友情像退潮似的失去了自然。结果亨利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不由地这么想,要想起来的尽是些必须要说的事。

“乔治先生和左拉先生也来吗?”经过凯旋门时,米丽阿姆问。

“也许来吧。”两人似乎都迷上了米西亚,而且又是美食家。“不过, 如果因为上次(德雷费斯)事件受到拘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上次我已说

过了,他们为了证实(德雷费斯)无罪,活动得非常活跃。”

米丽阿姆突然冲动地将手放在他的手上。这是近来没有过的事。“你给 我机会认识到了这些有名人物,我非常感谢你。”

“他们才感到高兴呢。”亨利这么说后笑了起来。“因为名人很多,而 美女却是不常见的。”

对于亨利的奉承,米丽阿姆报之以不一定如此的神情。“事件(德雷费 斯)真能早日解决就好了。如果他是无罪的??”

“不是如果,无罪是肯定的。如果是用自己的头脑思维的人的话,无论 谁都是这么认为的。”

“我也希望如此,不管怎么样,希望能早日结束。”米丽阿姆有点犹豫, 然后说:“说实话,我们店发生了一些问题,有点不好办,我不知道我能工

作到什么时候。昨天,有客人不客气地问我是不是犹太人,我回答说是的, 她叫来店主,说今后不在这个店里买东西了,就差没说把那计划卖给德国的 是我!”

听了这话,亨利感到心情复杂,如果被解雇了,经济上她会依赖于我吧。 不过另一方面,她不会轻易地答应别人的诱惑吗?不安感又在脑子里升起。

“不会就为一个愚蠢的客人而解雇你的吧。即使真的被解雇了,你也会 轻易地找到工作的。”

“是啊,会怎样呢?其它店也为了我而失去顾客的话就不好办了。总之, 这种令人不快的事件快结束吧??”

去的地方一点儿也没变。大理石的走廊,深施重礼表示欢迎的、戴着白 手套的仆人,客厅的暖炉上挂着穿着粉红珠罗纱时装的米西亚的肖像,穿着

长袍的淑女和穿着夜礼服的绅士交谈着的情形也都和过去相同??。但是, 对亨利来说却又是似乎一切都变了,周围孕藏着一种不好的预感,充满着惨

案发生之前的紧张。男人的表情显得沉重,说话声很低,女人们失去了娇媚, 事件(德雷费斯)使这儿也罩上了一层阴影。

走完通往客厅的大理石台阶,他们突然停住了脚步。这时听到了左拉沉 重的说话声,他正看着手里的一叠稿件,一边读着:“??我不客气地指责。”

读完后,屋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片刻之后,响起了熟悉的乔治的笑声。

“这封信发表后,出席过这次晚餐会的极其忠实的人中就会少去两个人 的,米西亚。罗斯特和费尚两人会被送到监狱的。”

纳顿逊·米西亚急忙过来迎接他们。

“对不起,左拉先生在读他刚完成的论文。说要在《黎明》上发表。” 不久,他们开始去餐厅。

“诸位,求你们了,不要再谈德累费斯事件了。”米西亚看着餐桌说。

“歇弗说过,光议论而不品尝菜肴,那只能是浪费时间。你们用不着担心才 能得不到发挥。今天我们谈谈绘画和音乐吧。丑闻也没关系,不过,不许谈

政治。”然后她把脸转向正在摆弄餐巾的阿娜托尔·弗兰斯,“进了法兰西 学院了吧?最近在干些什么呢?”

这位学院会员叹了口气。“在写啊。米西亚,一个劲地在写。到了这种 年龄,感到愉快的就只有写了,是毫无价值的欢乐。”

似乎有魔法在起作用,热闹又回到了餐厅,男人们在幽默上下功夫,女 人们回忆着趣事。亨利摆弄着菜肴,同左右客人谈着没有意思的事,同时倾

听着桌子另一侧交谈着的对话。

“女人既能成为非常的好的妻子,也能成为一个绝妙的情妇。但是,对 同一个人提出两方面的要求是不可能的呀!你??”

“你不该借书给我,米西亚。因为我的藏书全都是借来的了??”

“听说新出来一种叫汽车的东西,你见过吗?”

“那么,也许耶稣是原谅了通奸的女人,但不是自己的妻子。”

“被称为现代美术收集家的那帮家伙,自己的肖像还得请学院派来画。” 亨利隔着桌子悄悄地观察着米丽阿姆。她在听吉尔·迪普雷谈着,这是

个欧洲最富有的、脖子粗粗的家伙。亨利想,她会不会瞧这儿一眼呢?然而 这个米丽阿姆眼睛朝下,嘴边浮着谜一般的微笑。值得庆幸的是她不会觉得

有点无聊了吧??。

和亨利四目相对的是吉尔·迪普雷。他将上身往前倾了倾。

“我们正在说一个名叫卡依埃特的事。是不久以前杀了一个女人的蒙马 特尔拉皮条的。我打算等审判结束、处刑完了之后,出版一本关于这人的辑

子。你知道这事件吗?”

“不仅是知道,我公寓的管理人一年来一直在唠叨着,听说好不容易抓 住了他,被带到巴黎来了。”

迪普雷点点头。”这的确是写书的好选题。我命令部下对事实多少作些 粉饰,决定出辑子。三个月后开始出版。你愿意替我出海报吗?”

“不,不愿意。”亨利吃惊地这么应道。“最近我不常画海报,而且三 个月后我要去伦敦,在那儿要举行我的个人画展。”

米丽阿姆在桌对面朝亨利微笑着。亨利觉得自己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鼓 励自己的眼神,似乎在说,您试试吧。

“不,稍等一下!我试试看吧,朝绞刑架走去的男人作为海报的主题, 真没什么可说的了。”

(四)

回普迪尚街的路上,亨利有点情不自禁。

“是的,那一定会是幅了不起的海报。你不这么认为吗?达·芬奇去过

处刑场,画过男人脸的素描。不过,我并不是把自己比作达·芬奇??。画 家捕捉到的最为恐怖的恐惧表情是米开朗琪罗在西斯廷教党的天顶描的《最

后的审判》。那是被宣布堕落地狱时人的表情,并且只看到半张脸,但是所 谓血凝住了就是那种表情。不过,你朝我点头是为什么?”

“我没有点头啊。我只是希望你画海报而微笑着。试印时,让我看看, 好吗?你认为库退尔老爹会反对吗?”

“当然不会。他会捋捋胡子,摇摇头,做出一副正在干世界上最难办的 事情的样子,但是,内心肯定是高兴的。话得说开了,你认为迪普雷怎么样?”

“我不太喜欢,脑子不错,但有点粗野,非常自负,很想炫耀自己的富 有。什么有赛马场啦,在蒙特卡洛有自己的游艇啦等等,说了不下十回。”

马车在房门前停了下来。米丽阿姆把披肩朝肩上裹了裹,吻别了亨利。

“今天很愉快,我想请你上去,不过已太晚了。”“知道了。”亨利一边掩 饰着自己的失望,一边点了点头。“那,明天见面,是吗?”

“嗯!明天也不见,这一周几乎每晚都出去,我想偶尔好好地休息一会 儿。后天吧,行吗?”

“当然,行啊。”亨利面带微笑,很不满,但没办法。他感到似乎难以 忍受这几天的不见面。

“晚安。那么星期五,老地方。” 米丽阿姆穿过被雪覆盖着的马路,踝子骨的周围裹着裙子。她走到门口,

又一次回过头来挥了挥手,接着只剩下黑呼呼的、梦幻般的夜晚。 第二周整整一周没有机会见到米丽阿姆,她时时地制造个借口,拒绝在

老地方见面。但是,亨利驱赶着马车,揣着她不会是同谁有约会吧这种期待 与恐怖交织在一起的心情,远远地窥视着出入口。可是,米丽阿姆常常是一

个人匆匆忙忙地回家。即使这样,一见面,他的猜疑就会抬头,总是刨根寻 底地盘问,找寻着回答中的矛盾。

就连米丽阿姆也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这种状态,你打算持续到什么时候?已经够了!”一天晚上,她用手 指按住太阳穴,大声叫了起来。”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原谅的!”

“你是说我可怜吗?是因为我是个残废而同情我吗?是这么回事吗?那 就干脆给我说清楚!”

“别说了,亨利!我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因为你,什么都完了,我没 遇上你就好了。噢!是的,我再也不想见你了!”

这话使亨利猛醒了过来。他脸色变得苍白。

“求你了米丽阿姆,不要和我分开!没有你,我无法活下去。你是我的 一切,我再也不说那种话了,我不再怀疑你,所以你别离开我。”

米丽阿姆怀着绝望的心情凝视着亨利那充满苦恼的双眼,视线从微微颤 抖的厚唇往可怜的脚下移去。

“好吧,我再努力一次。”这话与其说是说出来的,毋宁说更接近于呻 吟。

两人又去了罗浮官,眺望米罗的维纳斯。他说起了菲力浦、利比和玛利 亚的事就是这些日子中的一天。

“她名叫路克莱西亚·布迪,是佛罗伦萨出生。她年轻,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