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钱,由我出,由我出。”
“光修殿还不行,这本来就是你孙家做的好事,你孙家自然得出来收拾。 毁坏神像,神是会发怒的,弄不好还会给我们大家带来恶运。你那小子必须
离开村庄,或许能使我们躲开灾难,否则,出了什么事,我们还要找你算帐。”
村里一个颇有身份的老人这样说道,其他的人也跟着附和起哄,叫嚷起 来:
“对,一定要让这小子离开!” 孙达成又是诺诺连声:“叫他走。我一定叫他走。” 孙达成气得头昏眼花,颤巍巍地回到家,一见孙中山就光火,厉声训斥
道:
“你干的好事,让我在村人面前丢尽了脸。你给我滚!” 孙达成一向喜欢机灵的孙中山,只因这次的祸闯得太大了,才破天荒发
这么大的火。 母亲在一旁看了焦急,问道:“你叫孩子滚,他能去哪呢!” 孙中山一直默不作声。他已从砸像的兴奋中走了出来,陷入压抑与沉重
之中。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破除迷信之举不仅没有唤醒愚昧的人们,反而 遭到了他们的无情指责,甚至以必须离开村庄作为毁殿砸像的代价,而这代
价则意味着承认对自己的惩罚,更意味着自己承认失败。他不想走,他不愿 意走,可是,父亲的态度又是那样的坚决,他怎么忍心让他老人家再生气呢?
“让他去香港吧??”孙达成说道。 第二天一大早,回乡还不到半年的孙中山又被迫离开了家。 他望着寂静的村庄,暗暗发誓道:我迟早会回来,我总有一天要唤醒那
些愚昧的人们。
入教弃财
孙中山因为闹殿砸神像,触怒了强大的传统势力,在无可奈何之下,离 开家乡,来到了香港。
到香港之后,孙中山先进了拔萃书室,在这家由英国基督教圣公会办的 中等学校里修习英文。由于他已有很好的英文基础,觉得学校的课程已不能
满足自己,于是不久就退了学。
这是 1883 年 11 月至 12 月之间的事。 到了这年年底,原先与孙中山一起砸像而被迫出走上海的陆皓东,也来
到了香港。两位朋友一见面,分外高兴,谈起毁殿的事来,都感慨不已。 一次,俩人谈起信仰问题,孙中山便向陆皓东介绍了基督教,并向朋友
表明他自己崇奉基督,还希望受洗入教的信念。 与此同时,孙中山还发了一番感慨。他认为西方比中国进步,英、美政
府和他们的人民相处得那么好,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信奉 基督,以忍耐、顺从和牺牲自己、拯救他人的精神面对生活,面对一切。
孙中山对基督教的理解与信奉自然有些幼稚,显然是陷入另一种无用的 迷信。然而,无论如何,基督耶稣的献身精神深深打动了他。正是这种献身
精神,才使得孙中山对基督深信不疑。
陆皓东睁大眼睛,听着好友的讲述,一种共鸣强烈地产生了。他也喜欢 上了基督,信奉上了基督,他脱口而出:
“我们入教吧!” 孙中山没想到陆皓东这么爽快、果断,十分高兴,说:
“好。咱们一起加入基督教。我认识一个很好的牧师,请他给我们主持 受洗礼。”
孙中山所说的牧师叫喜嘉理,是美国公理会的传教士。孙中山到香港之 后,常去喜嘉理所在的教堂作祈祷,因而认识他。
1883 年 12 月末的一天,孙中山和陆皓东怀着兴奋而严肃的心情,来到 必列者士街纲纪慎会堂,接受喜嘉理牧师的受洗主持,加入了基督教。
孙中山神情虔诚而严肃,他默默地望着耶稣受难的十字架,心里一阵激 动。他暗自鼓励道:
“要学习耶稣,为拯救别人而牺牲自己。” 孙中山在受洗登记册上署名为“孙日新”。这“日新”一名,是取自《大
学》中的“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一句话,鲜明地表达出他弃旧迎新、 日有所进的愿望。
入教之后的孙中山,俨然成了基督教的忠实信徒。他激动不已,兴奋不 已,一阵冲动激起他满腔的热情,他干脆搬到喜嘉理居住的纲纪慎会堂二楼,
与这位美国牧师住在一起。
到了第二年的 4 月,孙中山进入中央书院,用“孙帝象”的名字登记注 册。
中央书院是香港英国当局于 1862 年 2 月创办的一所中等学校,1889 年 改名域多利书院,1894 年改为皇仁书院。
这是所设备完善的学校,管理严格,教学认真。课程的安排十分紧凑, 每日上八小时的课:上午四小时讲授中文,下午四小时讲授英文。后来,还
增加了代数、几何和化学等课程。
学校的学生,大多是中国人,只有少数其他各国的学生。对于入学的年 龄,学校并无严格规定。因此,低年级里有二十多岁的青年,高年级里不乏
十来岁的孩童。如此大小颠倒的现象,人们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因为知识 不是以年龄的大小来衡量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学业有先后,又有
什么值得奇怪的!这样一种学习环境,对于求学者眼界的开拓、心胸的扩大 和知识的增长,无疑是大有好处的。
这大概就是孙中山进入这所学校的原因吧。 正是这样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促使孙中山更加勤奋地在知识的海洋中
遨游。他不仅每天坚持上完八小时的课程,而且晚上也不闲着。当时有个中 文教师叫区凤墀,孙中山很喜听他的课,认为他极有学问,所以晚上常请区
老师辅导他的国文。区老师也喜欢孙中山的聪明、勤奋,亦乐于在空闲时辅 导孙中山。
孙中山全身心地投入学习,沉浸在吸取知识的乐趣之中。 一天,他正在教室里看书。一个同学来到他身边,喊道:
“孙帝象,你的信。”
“谢谢。”孙中山接过信,一看信封,原来是大哥寄来的。他急忙拆开, 展开信纸,读了起来。
大哥在信中说,由于各种原因,他的经营受到挫折。如今要重整旗鼓, 另辟生意之门,但因过去的财产用了阿弟的名义,使用不便,因而十分着急。
请阿弟收到信后,即去檀香山协助他。
孙中山读了信,心中很为大哥担忧,也很为自己担忧。大哥的生意垮了, 谁来负担自己的学费呢!他义不容辞,必须前往檀香山,协助大哥摆脱困境。
他立即办妥了停学手续。一天也没耽搁,第二天就搭上了去夏威夷的轮
船。 轮船隆隆前进,孙中山再也不觉得它航行得快,而是觉得缓慢极了。他
恨不得飞到大哥的身边,可是却不能,他如今被困在这缓慢之物里,只能一 步一步地前移。他必须静下心来。也只有静下心来,忍受这漫漫旅途的寂寞。
寂寞中的思想却是分外的活跃。他想起了两个月前大哥给他的另一封信。在 那封信里,大哥以非常严厉的口吻,责备了他的不良行为,说什么毁坏神像
是大逆不道;加入基督教是走火入魔。要求他即刻断绝与基督教的关系,否 则,大哥在那信的最后威助道:就要停止汇款:不再负担他的学费。而他,
对于大哥的责备和威胁,只是一笑了之,没有引起丝毫的自责和愧疚。他依 然每天按时作祈祷,星期天坚持作礼拜,照旧与喜嘉理牧师来往甚勤。
他把大哥的话抛到了一边,那么大哥对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说说而已, 任其自然吗?孙中山不得而知。但他迷迷糊糊地感到,大哥与他远隔重洋,
对自己的言行,大哥怎么能知道呢?这样一想、孙中山便又着急起来。他是 为大哥的生意不景气着急,“我该为大哥做点什么呢?”
在这前思后虑的忐忑不安中,终于到达了檀香山。孙中山顾不上喘口气, 便一路紧赶,赶到大哥所在的茂宜岛。一见到大哥,孙中山吃了一惊。大哥
的脸阴沉沉的,给人以怒气充溢的感觉,而丝毫没有生意失败的痛苦与哀愁, 更没有兄弟相逢的喜悦与亲热。
孙中山轻轻地喊了一声:“大哥”。孙眉爱理不理地应了一声,然后就 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孙中山看看大哥,大哥也看看他,兄弟俩像不认识似
的,互相打量着,想弄清对方的心思,突然,沉默打破了,孙眉破口大骂起
来:
“你这不懂事不明理的!竟敢闹殿砸像,干出这样天理不容的事。早就 同你说过,不许信什么基督教,你偏不听,居然入教做了圣徒。写信叫你断
绝与他们的来往,你却当成耳边风,照样与他们打得火热!你,你眼里还有 没有我这个大哥?”
孙眉越说越气,不禁扬手在孙中山脸上掴了两巴掌。古人有句俗话,叫 做长兄如父。在孙眉看来,他供阿弟吃的喝的,供他上学读书,可阿弟却做
出对不起自己的事,一点也不听他的话,还不该教训教训他的阿弟?
孙中山一声不吭,一动不动,无论大哥是骂是打,他都认了。但是他心 中的信念,头脑中的信仰,也同样纹丝不动,并且显得更为坚不可摧,无法 动摇了。
孙眉的怒火换来的只是孙中山的平静,孙眉立即清楚了,他的阿弟是不 会因自己的斥责而改变主意的,因此就决定采用最后一手,来迫使他的阿弟 就范。
孙眉缓了口气,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然后又看了看眼前的阿弟,像在 下决心似的,终于说道:
“我的财产不能给信奉洋教的人。如果你不改变自己的主意,就请把划 在你名下的财产还给我。”
孙中山出于意料地平静,他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大哥,平和而诚恳的说:
“我让大哥失望了。我不是块经商的材料,更不是个听话的弟弟,真是 抱歉。中国古人所信奉的那一套不能使我信服,虽然我也愿意并尽最大的努
力去按中国的老办法做事。但是我的良心不允许,我的责任感不允许,因为 我不能遵守已经败坏了的习惯。”
孙中山停了停,接着说:
“大哥过去所慷慨赠与的产业,我很乐意奉还,因为那本来就不是属于 我的东西。说实在的,财富并不能打动我的心。金钱无疑是中国的灾害之一。
金钱可以用于正当的方面,也可以用于不正当的邪门。如今的中国官场上, 卖官鬻爵,贿赂公行,陷人民于水火,败坏了中国的政治。”
孙中山侃侃而谈,越说越激动。孙眉见此,也就不再说什么。 第二天,兄弟俩便去了律师事务处,办理了有关财产交割的各项手续。
孙中山看到所有的文本上,都由自己的名字变成了大哥的名字,心里倒觉得 一阵轻松,心想:
“今后我就不会有什么不安了,我可以自由地从事改良国家的事业了。” 孙眉的心却有些沉重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一做法是否合乎情义,是
否有伤兄弟之情。他拿着写有自己名字的财产文契,看了看显得轻松自然的 阿弟,仿佛才认识他似的,突然觉得阿弟长大了,成熟了。他不能再像对待
孩子一样对待阿弟了。
“始有志于革命”
孙中山又来到了茄荷蕾埠的商店。他望着商店,里面的摆设依然还是他 原来设置的样子。他想:何不再动一动,怎么能老是一副旧面孔呢?
可是店员们像没听见他的话,一动也不动。反而阴阳怪气地说:“我们 可没那闲功夫,要弄你自己弄吧!”
孙中山只好作罢。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一向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店员, 态度何以如此冷淡。
而这只是刚刚开始。孙中山在店中受到的冷遇和闷气越来越多。他想去 看看帐本,管事的说:“我不敢有劳大驾,还是我自己来吧。别碰了几天又
走了,叫我如何管这帐?”于是,就让孙中山做些杂碎苦役,而这些活,正 是他们过去不让孙中山干的。
孙中山从他们的神情态度中,终于明白过来,这是一帮势利的东西。孙 中山气坏了,他本来就不想在店里工作,是大哥硬要他来的。“这样的日子,
这样的窝囊气,我可受不了。我要回国,回香港继续求学去。”
这样想着,孙中山一气之下就从店里跑走了。他找到他的姐夫杨紫辉, 请姐夫帮助自己回国升学,说:
“我受不了那帮势利小人的鬼气,可我又不想因这一点小事去惊动哥 哥。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帮助我大哥。我的大哥,不就是你的大哥吗?”
杨紫辉听了孙中山的话,很受感动,就竭力劝说孙中山不要走,并且说
他实在拿不出足够孙中山回国的钱。 孙中山也就不再多说,悄悄地离开了茂宜岛,来到了火奴鲁鲁。
身无分文、举目无亲的孙中山,只得在街头徘徊,为无钱回国而惶恐焦
急。正在这时,他碰见了他在意奥兰尼学校求学时的同学钟工宇。 老同学不期而遇,两人都喜出望外。孙中山便同至钟工宇的住处,在那
里暂住了下来。到了晚上,两人躺在一张床上聊天,孙中山这才把自己的境 遇告诉钟工宇,并请他帮忙,借些钱给自己,好尽快回国。
钟工宇非常同情孙中山,也非常乐意帮他的忙,只是那时的他,刚刚开 始经营一间裁缝店,每月的收入不过才五块钱,哪里拿得出那一大笔款子呢?
钟工宇陷入了沉思,“谁能帮这个忙呢?”突然,他想到了当年奥阿厚 书院的教师英兰谛文牧师。这位老师是个热心人,当年又十分赏识孙中山,
他一定会帮这个忙的。 第二天,两人便来到英兰谛文开办的寻真书院。孙中山把自己的情况一
说,英兰谛文立刻答应下来,说他可以在他的朋友中筹款,一定帮孙中山回 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