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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的爱情 佚名 5029 字 4个月前

话啊!”说罢,脸一红,扭身飞快的走了。

若川怔怔的望着六莲跑远的背影,半天回不过神。少顷,打开纸包一看,是个手工缝制的小荷包。粉红的底子,用彩丝线绣着一对白莲。下面还绣着四个工整的字,是“岁月静好”。打开荷包,里面有个小纸条,上面写着:“我是照着月饼盒子上的图绣的。送给你,做纪念。”

此时工人们正在院内小楼里打闹哄笑。收音机里正播放着一首老情歌,那调子很热烈。若川以前是听不大惯的,现在听来却无比贴切。他抬眼看了看,椰树蕉林,正在夕阳下一派灿烂。岁月静好,山河如画,莫非这是在梦中么?望着,心里就有热流在涌动,把他刚筑起来的一道理智防线给冲垮了。

17

次日,若川与小郭商量好对策,晚上请霍半到镇上“桃花岛”酒家吃饭,饭毕,又到"紫格格"歌舞厅去唱歌。镇上的小姐虽比海口要差了许多,但在乡间看来,却仍是令人心旌摇荡。轮到霍半选小姐时,那些女子不知为何,都扭扭捏捏的不肯上前。若川悄悄拉住一个,问问,才知小姐们都嫌霍半太土。若川就有些生气,心想又不是选老公,况且这些女子脱离乡下才不过二三年,如何就真的养成了格格脾气。见霍半的脸色渐渐不好,若川赶忙递个眼色给小郭。小郭会意,起身说:“村长不忙,我去找个好的来。”说罢出了包房,去“夜巴黎”发廊找到老关系阿娇,塞了两百块钱,叮嘱一定要伺候好这个土鳖。如果夜里另有节目,再付三百。阿娇是“夜巴黎”的头牌,架子本来大,此时也见钱眼开,眼见得一下能得七、八天的收益,当下答应了,一脸春风地踅进包房,一屁股坐在霍半身边,噤噤鼻子,搂住了他的黑脖颈。

早在吃饭时候,小郭就按既定方针,与霍半谈好了条件。村人对鳖场不满,是由来已久的,此次正是一举解决的时候。小郭先让了一步,答应出钱,开沟埋下涵管,将污水排到荒山沟里。霍半也让了一步,答应由村里安排劳力挖沟。农家的劳力本不值钱,人们只当是费几个工日,抵触不会很大。再者当初鳖场是租了村里的地来用的,每年村人都有些收益。只要霍半说话,霍氏一族决不会反对,其余人也只能跟从。这样,两下里都出了点血,永久的解决了矛盾。看看谈得不错,霍半斜刺里又杀出一枪,要求鳖场不要再从马寡妇那里买鱼,由他另外介绍鱼贩。小郭与若川对视一下,明白这一局霍半是大获全胜了。想想也无法,若川只好略一点头,却在心里咒骂不止。小郭见若川同意得爽快,反而犹豫了再三,最后才咬咬牙,表了态,说由霍村长介绍鱼贩可以,但具体要哪个,须由他小郭自己来选。霍半听了,自然同意。

杯觥交错间,若川打量那霍半,觉得这村官倒也有些雄才大略,在小小的一个地面上,能操纵自如。即使面对城里来的强手,也有他软硬兼施的一套。驱逐“马家军”出鳖场的意图,竟让他通过操纵村人闹事,出其不意的实现了。若川虽然恨恨,但转念一想,马寡妇那边断了也好,他将来要对付的,就只是小郭一个人了。目前安抚了霍半,就算完成了“攘外”。攘外完毕,腾出手来恰好“安内”,那也是需要下一番工夫的。

霍半赢了一局,不禁得意,在“紫格格”包房里抓住麦克不放,猛吼了一气。身边的阿娇自然是千娇百媚,服务端的到位。到夜半散场时,霍半红光满脸,包房里飘满他身上的狐臭,一只黑手抓住阿娇不放。小郭就说:“我们先走,让霍村长护花护到底,送阿娇回夜巴黎啵!”接着又附在霍半的耳边说:“过夜的小费已经付了。”霍半朗笑一声,拉着小郭的手说:“你看得起兄弟我,我当然不会亏待你。有钱么,大家赚。”而后又转向若川,搂住肩膀说:“助理,到底是总公司来的,有魄力。改天,我请你。”

出了歌舞厅,霍半搂着阿娇自去销魂了。小郭用摩托载着若川回村。农历十五已经过了许多天,天上的月光不甚明亮,乡路上一片漆黑。小郭小心翼翼的驾着摩托,颠颠簸簸的,车灯划破了数里内的黑暗。

一场谈判,迫于形势,最终为土包子霍半所挟制,二人的心情都很郁闷。走了大半截路,谁都没有一句话。看看快要到家了,若川才长出一口气,说:“你说,这农村里,要这村长是做什么用的呢?”小郭在前面就冷笑:“谁知道!”过了一忽儿,若川又说:“算了,今天就算花钱送瘟神。”小郭却不乐观,说:“送得走倒好啊,就怕那霍半拿到咱们软处,得寸进尺。”若川想想,说:“那不会。那小子,还是知道分寸的。”小郭哼了一声说:“那种人,给了金山也不知足。”若川朝远处张了一张,见鳖场的灯光已遥遥在望。想想自己来到这里一个多月,竟没有几天的安宁日子。于是就感叹如今做事,真是千难万难。鳖场就如一叶飘摇小舟,一面左躲右闪地避着风浪,内里却又已经朽坏,内外夹攻,怕早晚也是个沉没。所谓的“岁月静好”,不过是人心里的一种愿望。岁月,那是既不能静,也难得好啊。在这荒僻乡间,若不是偶然认识了六莲,纵有那万千的青山绿水,也要烦闷死人了。再想今晚的事,固然窝囊,但还是了结了为好,起码已把那外来的烦恼驱赶走了,余下的,是鳖场自己的问题了,不用两面作战。哪天要抽空去镇上,把几样项大宗支出摸摸底,回来再清理一下。若川接着又想,如果趁此机会拿掉小郭,那么鳖场这一个架子,又能靠谁来撑?若真是哪天捅开了这层纸,小郭又该有何动作?看来,还是“安内”的事更棘手些。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拍了拍小郭的肩膀,说:“过些天,我要找你谈谈。”小郭听出若川的口气不大寻常,就赶忙问:“谈什么?”若川沉吟半晌,才说:“我们做事做人,还是要有个分寸。”小郭是何等精明,听了这话,心头一竦,就急忙说:“助理,你难道是说……”话未说完,他一不留神,没看清前面的路,歪到了路边,摩托车一时把握不住,竟一头栽到山沟下面去了。

所幸下面的沟不深,两人齐齐地摔在地上,摩托车也死了火。这一跤跌得不轻,过了好一会儿,小郭才清醒过来,吐了吐嘴里的土,咒了一声,爬了起来,摸摸牙齿还全。想动,却发觉腿已经完全摔麻木了,寸步难行。他问了若川一句:“你怎么样?”若川头脑也是昏的,只觉得右臂钻心的疼,疑心是伤了骨头,他咬着牙忍痛爬起来,说:“胳膊怕是摔坏了,痛得厉害。”小郭就有些急:“怎么办?我也走不动了。”若川看看黑漆漆的四周说:“罢了,先坐下,缓一缓。”两人便择地坐下。小郭恨恨地咒道:“这霍半狗东西,我日他全家的。”若川就苦笑,说:“咒他有什么用?霍半这会儿正在温柔乡呢。倒是我们,怕要在这里等到天明了。”

若川摸出烟来,递了一枝给小郭,两人默默抽起烟来。过了一忽儿,若川只觉得手臂越来越痛,竟如火烧一般,就忍不住哼出声来。小郭忙说:“怎么样,要上医院啵?”若川强忍住,说:“不怕,等下先回鳖场再说。”

夜里的山野,清凉如水。一钩残月在西天上淡淡地黄。草丛中万籁齐鸣,虫声高低清浊,各个不同。若川望着星空,想自己这十几年的闯荡,就好像是这漫漫长夜,路又多坎坷,不知何日方能熬出头来。今天险些在这荒山里丧了命,明日又会怎样呢?想着,不由得就暗自嗟伤。

过了半点钟,小郭的腿渐渐能动了,就挣扎着要去搬摩托。若川劝阻说:“别忙,再坐坐。你这样子,如何能把车弄上去?”小郭呆呆的看了看死马似的摩托,骂了声“丢他妈的”,便重新又坐下。

这时,远远的,忽然像有人在呼叫,声音细而悠长。起先若川疑是幻听,再侧耳听,竟是亦真亦幻。他拉了拉小郭衣服,示意他听。两人屏住气息,细听,果然是人声。小郭先就毛骨悚然,悄声道:“见鬼了么?”若川后背也起了些寒意,但却说:“哪里会有鬼?再听。”不久,声音越来越清晰了。若川心细,先听出来了,原来是六莲在喊“白助理,郭场长——”。两人松了口气。小郭大喜,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连忙大叫:“在这里呢——”又过了一会儿,有手电光晃到了头顶上。六莲在上面问:“是你们么?”两人齐声应答。随着悉悉簌簌一阵草响,六莲下到了沟里,急着问:“怎么搞的嘛?”小郭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没看清路,摔了。”六莲又问:“摔坏了没有?”小郭说:“我没事,白助理手臂怕是摔断了。”六莲唉呀一声,就拿手电来照,果然见右臂肿了一点。若川却说:“不要紧。倒是先说说你,半夜三更,你是怎么找来的?”六莲迟疑一下,说:“我在家门口看见有车灯远远过来,知道是你们回来了。眨眼功夫灯就熄了,久久又不见人过来,我疑心出了事,就跑了过来。”若川说:“我们没大事,你去鳖场叫三个工人来吧,”六莲看看两人的狼狈相,又急又想笑。想想自己一人也是没法弄,只好返身回鳖场找人。若川想起来,又叮嘱了一句:“你跟他们说在哪里,让他们自己来,你就不要再跑了。”六莲头一摆,说:“不,我要来么。”

约摸过了个把钟头,三个工人打了火把,拿了手电,一路呼喊着寻过来。若川站起身望望,六莲还是来了。

几个人下到沟底,把两人搀扶到上面路上,又七手八脚将摩托弄了上来,众人就要往回走。六莲说:“等等。”说着便拿出从家里带来的湿毛巾,递给两人擦脸,又拿出一个搪瓷茶杯,里面是凉水,递给了若川:“你们喝点水再走。”

茶杯里的水,是刚才六莲从路边山溪里舀上来的,沁心的甘甜。待擦罢脸,喝罢水,若川觉得清爽多了。小郭也叹一声说:“总算命大,阎王爷没拉我们去。不过,白助理的手怎么办?”若川此时不感到那么痛了,臂上只是发热,想了想就说:“先回去,明天一早去镇卫生院。不过熬个小半夜,不至于就接不上了吧?”众人也说,若现在去镇上,都睡得死狗一般,哪里去找医生。于是,一行人就在山路上慢慢的往回走。

走了几步,若川发现什么地方不对。猛的想起,用手一摸,是眼镜不见了,刚才因为紧张一时竟没察觉。众人都停住了脚。小郭就发愁道:“黑灯瞎火的,怎么找?”若川想想,就说算了,改日回海口再配一副。六莲却说:“我去找。”说着,要了工人手中一支火把,就下了沟。另一个工人也赶忙持了手电跟着下去。不到五分钟的样子,就听六莲高兴地喊:“找到了!”眼镜虽然沾了土,好在没有坏,若川拭了拭镜片,戴上了。小郭就说:“六莲眼睛真尖。”六莲说:“哪里是我眼睛好。眼镜不是反光的么,一照就找见了。”大家便纷纷夸六莲聪明。眼看着时间快交五更了,一行人就推着摩托,扶着伤员,一面感叹着、议论着、咒骂着,蹒跚地走过最后一段山路。

所幸若川的伤势并不重。第二天一早,小郭雇了一辆手扶拖拉机,陪着去镇医院看了。敷了药,上了夹板,又拿了些消炎止痛的药。医生叮嘱,隔天换一遍外敷的药,只要静养就能好。从医院回来,小郭指定了一个工人,抽空照顾若川的起居,并随叫随到,所以倒也没有太大的麻烦。

真正坐卧不宁的是六莲。这一跤,伤在了若川的身上,却痛在了六莲的心里。第二天她就去邻村一个屠宰户那里买了排骨,煲了一大罐骨头汤,给若川送了来。

自从吴老伯在挖路事件中为鳖场解了围,鳖场的工人对老伯就格外敬重,连带对六莲也高看了。此时见六莲天天往若川的炮楼跑,只当是老伯打发来的,也不以为怪。老金见了就打趣:“哪天我也要摔一跤。”六莲便给他一个白眼:“你摔跤?你就从炮楼上跳下来好喽!”

若川见六莲提了骨头莲藕汤来,心下十分不安,对六莲说:“你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大病。”六莲说:“吃了总是好。”若川问:“排骨是买的么?”六莲说“是”。若川更是不忍:“这是何必?排骨这样贵。”他知道,此地人家若不养猪,能煲一次骨头汤,已是非常奢侈了。想想这两天,欠了六莲真是太多,由于身份不对等,将来就是用多少东西还,也是还不起的。

六莲第一次来到炮楼上面,见了若川的住处,感到很新鲜。她打量一下,评价了一句:“单身汉,乱得很,书又那么多。”她把汤罐放下,寻了茶缸和勺子,盛了汤,用嘴吹吹,就要喂若川。若川连忙说:“这可使不得,我自己能行。”六莲就说:“看你那伤兵的样子,怎么弄得了?不要动了,还是我喂你。”若川拗不过,只好任凭她。想到摔伤的那天晚上,若不是六莲,他和小郭不知还要吃多大苦。就说:“那天也真巧,你恰好就看见我们车灯熄了。”六莲扫了若川一眼,嗔道:“你是木头人,哪里会有那么巧的事情?知道你们回来要晚,我是在家门口一直守着。”说着脸有些红,低下了头去。若川怔住了,把六莲呆呆的望了许久。

骨头汤是炭火煨的,汤水都煨白了,香气扑鼻。若川一口口喝着,觉得自己这样子像个孩子,心里真是七上八下,就又说:“你真是,干嘛要费事煲汤?”六莲调皮的一笑,说:“吃骨头汤,长骨头么!”若川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此时窗外秋阳正好,山上斑鸠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