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象一个婴儿神态安详,静静的躺在中间,额头上的一小片红色的擦伤显得非常的刺眼。美女已经睡着了,不时的皱着眉头,嘴唇使劲的闭着。看我进来,黄平让出床边的凳子,我坐下,双手摸索着,终于抓住了她的手,暖暖的被单下的小手清凉清凉的。我轻轻的把她的手放在嘴边。黄平和豆豆已经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了。我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落在美女的手上,她的身体似乎也轻微的哆嗦了一下,眉头缓缓的舒展开来。我擦掉她手上的我的泪水,伸手轻轻的摩挲着她苍白的脸颊。屋子里静得可怕,甚至能听见输液管液体掉下来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黄平进来了,轻轻的唤我出去。
在病房外的过道里,黄平告诉我发生的一切。
(2)
昨天晚上美女坐刘骐中的车一起出去,在回来的路上为了闪避一辆刹车失控的货柜车,他们的车撞上了路边的防护栏,刘因为伤势过重已经在事发当晚被送到省人民医院了。美女的伤势主要是头部撞击,问题不是很大,事发后还清醒,大约过上几天就能出院了。刘的伤势很严重,据美女回忆,刘当时神志已经模糊了,意识很微弱。
听到这里,我的心稍微的轻松了一点。我走进病房,刚好碰上医生查房,一位大约四十来岁负责美女治疗的医生又讲了讲美女的情况,大致与黄平说的差不多。并嘱咐我们在病房呆的时间还是不要过长,病人还是需要好好休息几天的。我连声道谢。医生好象想起什么事情似的问我是美女什么人?我停顿一下,说是她公司的同事。医生又嘱咐了我们几句就出去了。
黄平和豆豆因为各自有事先走了,我在病房又呆了大概一把小时,一位护士小姐进来告诉我要我先回去,病人需要静养。我只好离开。
在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恰好看见张总的车开了过来,我赶紧转过身去,飞快了拦了一辆出租车。
这是我与美女的最后一次见面。晚上黄平打电话过来,吞吞吐吐的告诉我说,她去看望美女的时候,提到我来看过她,美女要她转告我,她的原话是这样的,“请你转告秀才,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听到黄平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的心猛然坍塌了。
随后的几天,不断的从黄平和豆豆那里听到关于美女治疗的情况,每次他们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我都是面无表情。有几次黄平扯着豆豆示意他不要再说,但是每次豆豆还是仔仔细细的将情况说给我听。因为只有他知道我是多么的想听到这些。当然还有刘骐中的情况,刘已经度过危险期了,但是双腿因为严重的挤压和流血过多需要截肢。医生还说此次车祸对他的头部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一星期后,豆豆告诉我美女已经去省人民医院照顾刘骐中去了。
如果我们在乎的是结果,那么人生就简单成生与死了。在自己与别人的哭声中我们瞬捷飞驰而过,难道不是残忍。
如果死对我们来说只是生命或者存在的另一种形式,我们还会恐惧如斯吗?如果死亡只是生命形式的一道关口,是连接灵魂两种形式的一道门,是凤凰涅磐的一把火,那么存在的跨越之后一定是极其美妙的世界,因为我们从来没有看见过退票而返的人。
在宣布公司正式进行薪酬改革的会议后,豆豆来到我办公室,一支接一支的抽着。我一边整理着文件资料,一边斜眼瞅瞅他。
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是不是今天的会议很成功,你在想晚上怎么好好犒赏我呢?
豆豆起身踱到我身边,伸手想拍我的样子,我赶紧一闪,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豆豆手停在半空,迟钝了一下,放了下来。
秀才,不知道说出来对你是怎样的一个结果,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吧。
我一下警觉起来,从来没见过豆豆同志这么严肃的。我放下手上的活,从豆豆兜里掏出烟来,点上一支,说吧,我现在是百毒不侵,坚如磐石,如果这个方案你觉得不行,我们再斟酌斟酌。不是方案的问题,你知道的,这方面我是完全赞同的。豆豆同志又停下不说了。我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你想急死我是吧?说!
豆豆又猛的吸了一顿,死命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了起来,还是到我办公室来吧。
豆豆关上门,坐到我对面的沙发上,又点上一支烟。看到他表情如此凝重,我的心也不由的沉重起来,不过转念一想,我现在还有什么值得我担心的。
豆豆终于开金口了,上次我和黄平去医院看望她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小蔓……..我的心咯噔一下,她是来看望朋友还是……
豆豆不吭声了。我猛的站起来,窜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上衣,你倒是说呀,到底是怎么回事?
豆豆任凭我拽着,迟迟不出声,老子火了,松开手就往门口跑。豆豆飞快的抓住了我,你听我说完!一把把我按在沙发上。我看着他,他脸上的肌肉在不停的变化着。
她已经住院很久了,医生说是癌症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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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有时候真会开玩笑,更残酷的是他会对你不停的开同一个玩笑。有时候给你一点火星,就迫不及待的浇灭掉。
给你一些,不给你一些,不知道哪些是给,哪些是应该被他剥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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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豆豆架着上了他的车。从住院部的电梯出来,看着前面苍白空荡的过道,我再也支持不住,一下软了下去。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手腕上插着针筒,屋子里静悄悄的。我刚想抬手坐起来,趴在床沿的人一下醒了,是豆豆。这是在哪?我问豆豆。豆豆抬手擦了擦眼睛,声音里抑制不住的喜悦,你醒了,这是在市一医院呢。前天你可把我吓死了。前天,我问他。是呀,你都睡了两天了。睡了两天?是啊,前段时间你太累了。我使劲想,想记起前天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脑子里空空一片。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豆豆。我怎么会睡到医院来呢?豆豆支吾了一下,此时,前天的一幕如电光石火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我扯下针筒一骨碌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抓住豆豆,小蔓在哪里?
两人站在410病房外,过道上空无一人,月光穿过过道的蓝色薄纱窗帘打在绿色的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我看了一眼豆豆,豆豆朝我努了努嘴。我轻轻推了推门,门无声无息的打开来。房间里灯光很暗,我一时无法适应,我们站在门口,只看见墙上不断闪烁的指示灯。渐渐的,病房的一切从黑暗中慢慢的浮现出来了,房间中央的病床上正躺着那个我无比熟悉的身体。我在床边蹲下,她发白的面容已经如秋天的树叶枯萎,稀疏的头发发黄,扎成一个小小的马尾歪在枕头上,鼻孔轻微的呼吸着,眼球在眼皮下不停的滚动着,我的小蔓此时不知又梦见了什么。从被子里我伸手摸到了她骨头突出的手,这一刻,是243天后的第一次触摸。
在我刚触及到小蔓的手时,从她的口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呤,她慢慢的睁开眼来,抑制不住的欢喜由嘴角向四周极快的泛溢开来。头微微的向我侧过来。
你来了。
我来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依然澄澈无比,来晚了。只是紧紧握住她的左手,不停的摩挲着:那个肤如凝脂,指若葱根的人儿哪里去了?
你搬过椅子坐下吧,她招呼我。
没事的,蔓啊,我觉得鼻子酸得厉害,连忙飞快的转过头去。
这时床那头动了一下,一个身体慢慢的站了起来。我刚才竟然没有注意到小蔓的床边还伏着这样一个男人。
我感觉到一道充满敌意的目光直射向我,音调明显压抑的低沉,请你马上离开,这里永远不欢迎你!说完慢慢站起,朝我走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就望外拖。
振东!小蔓的声音焦急而微弱。
出门口的时候,站在边上的豆豆见此形势赶紧拖住这个叫振东的男人,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我右手往外一扭松开他抓住我领子的手,看了一眼豆豆,示意他别管。我走进病房,看着焦急的小蔓,把她露在外面的双手轻轻的放进被子的,扎好被边,摸摸她的头发,说道,你放心,我们只是出去谈点事,你睡会吧,说完了我再来看你。这时小蔓可能也发现我身上穿着病服,张口刚要问我。我赶紧转身往门口走去。
我仔细的关上病房的门,走到振东旁边,说道,你想怎么样都行,但是请你小声点,别吵着小蔓……话还没有说完,拳头就带着风声重重的击在我的左脸颊。你他妈还假仁假义,今天看我怎么收拾你。我一个踉跄,退了两步站住。这一拳是小蔓的,振东的眼睛象是要喷出火一般。我摸了摸脸,又走到他跟前,“啪”,这一拳是庭姐的;“啪”,这一拳是刘易的……原本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我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估计是豆豆的叫喊声把值班室的护士引来了,我迅速被送回自己的病房。事后豆豆告诉我,我的脸上当时已经鲜红一片,护士看到站在一旁打人的振东立马想报警,被豆豆拦住了,也是凑巧,刚好那个护士与豆豆认识,听了豆豆的解释也就不坚持了。醒来时觉得自己的两边脸颊还火辣辣,本来跟小蔓说好要起看她的,现在自己这个样子又怎么好去呢。在豆豆的劝说下,我一会就陷入沉睡。
再醒来时,面前是黄平紧张而焦虑的脸。看到我醒来,丫头马上笑了起来,你真把我们吓死了。我淡淡笑了,傻瓜,我只是累了,多睡了一会。你等会,我给你擦把脸。丫头说完起身取下挂在墙上挂钩的毛巾,走到隔壁的洗手间。豆豆公司有事,他说下午再来看你,黄平一边帮我小心的擦脸一边说道,你看脸上到处都是绷带和创可贴,还逞强。我自己来吧,好象我还真的怎么了,就是点皮外伤。我伸手就要来拿丫头手上的毛巾。别,你躺着别动,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你几天的。丫头脸上是嗔怪与怜惜的表情。我只得作罢。
今天没有上班吗?我问黄平。
上午上了,下午我请假了。黄平说完,停顿了一下,庭姐还在广州,刘经理已经做了截肢手续了。他们准备年底结婚……
我看着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走着。被子太厚,有点热。我把被子掀到一旁,接过黄平削好的苹果,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吃完了苹果,我坐了起来,对黄平说,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医生值班室看看。黄平马上站了起来,我也一起去。
不用了,你帮我把换下的衣服洗洗吧。我去去就来。
站在410病房窗户前,隔着撩开的窗帘,振东正坐在床边,手伸在被子里,低着头,附在小蔓的耳边正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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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晚上七点钟的时候豆豆来了。看到我的精神状态好了些,他显得很是高兴。其实我现在只是觉得脸颊有点疼而已,又加上好好睡了一觉,自己也觉得精神还算是很好。豆豆不放心,在恰逢主治医生下午例行查房时又扯住医生问个不停。医生倒是耐心,一一作答,最后还问豆豆有什么问题没有。弄得豆豆不好意思起来。送走医生,看着黄平坐在一旁,豆豆问她明天上班吗,怎么还不回去?黄平回答说上班,马上就要走了。我对豆豆说,都回去吧,我也没什么事,公司事情正忙呢,你和黄平一块回去。豆豆瞅了一眼黄平,你明天要上班,早点回去,我在这再陪陪秀才。黄平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瞪了一眼豆豆,人家黄平还没有吃饭,你送她回去,刚好顺便吃个饭。行,豆豆倒是痛快,不过我还回来,帮你打个包来,顺便有点事跟你说说。明天说不行吗?我冲着他后背喊了一句。
还不到八点,豆豆就回来,拎着几个饭盒。我一边吃一边催着豆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豆豆习惯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上,我赶紧关上门,拉上窗帘。豆豆一见情形,马上把烟掐了。
豆豆还准备问我,我抬手阻止了他,有事直说,别磨蹭,决定了,我问豆豆。
是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这事,还是早点解决的好,拖下去对谁都不好。老爷子那边也实在催得紧。
决定就好,你要想找到那颗最大的麦穗也真不容易,说不定她就是的呢。我挪了下屁股,使自己更舒服些。
你知道,小子停顿了两分钟,使劲咽了咽口水,雪琴家在外地,一个人在外,这些年挺不容易的;黄平……谁都不容易,你容易?我忍不住打断了他,你小子说实在点的,这不是你的风格。
豆豆干笑了几声,声音空洞。
雪琴就配我这破鸟挺好。
…………
刚进家门,豆豆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安顿好离开,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我迟疑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对方是个清脆的女声。
你是吴非吴先生吗?
是,请问您哪位?
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就是刘易刘总的同事,上次在酒吧的事你记得吗?
我想了好一会。原来是你啊,有事吗?扯上易柳,老子心情有点不爽。电话里一时说不清楚,你今晚有空吗?我想和你说点事情。老子心里一百个不愿意,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哪有心思谈论易柳,况且对方还只是个只有一面之交,或者一面都算不上的人,一个女人!
我回答的时候语气里明显的迟疑。就一会,要不就现在也行啊,我过去你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