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庭院中的柏树,白天里的苍翠以及一丛丛新绿,都化作苍茫。明月终会隐去,众生终要醒来。
柏林寺里的柏树是不眠的。
------------
《一日沙门》 呼唤他,或者呼唤你的名字
------------
一
是的,你知道,呼唤这个名字,你就会想起他。想起他的微笑;想起微笑时,他露出洁白的牙齿;想起他和善的脸庞;想起他向你伸出的柔软而有力的手,以及手心里传递的温暖;想起他谈话的姿态,话语里的体贴;想起他的目光,闪亮的眼眸中传递出的亲切;想起他的随和、平易,让你如晤春风。
是的,你知道,人生总要面对一些不愿意面对的事情。诸如烦恼,诸如忧愁,诸如焦虑,诸如恐惧,诸如不安,诸如伤痛,诸如疲惫,诸如失去,诸如求不得,诸如与相爱的人话别,诸如与怨憎的人相会。面对它们时,心特别敏感,特别容易受伤。感觉它们像紧身衣一样束裹着身体,不得安适;感觉它们像乌云占据天空一样占据着心灵,没有光明;感觉它们是生命中不可承受的轻,看不见,摸不着,却逼迫人呼吸都短促。
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找不到心灵的出路。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呼唤他。
二
呼唤他,感觉他就站在身边,正在微笑着,注视你,眼光里充满鼓励与安慰,没有说话,有一种力量默默地传递过来。
他牵着你的手,走进花园。他说,这花园是我的,也是你的,也是他们的。
他们,你看到了他们,他们在漫步着,在花间的小路,在碧波荡漾的水畔,在葱郁的树下。他们在你注视的一瞬,都把目光集中到你身上。他们对你微笑,一张张微笑的脸,有些面熟,有些陌生。微笑不是陌生的,你回报以微笑。然后,他们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你跟着他,继续在花园里散步。
花园里,有着数不清的花朵,各式各样的,大多数你都叫不上名字。有的含苞,有的盛开,有的正在凋谢,有的枝头已空。有风吹来,安静的风,淡淡的花香。
他采撷了一朵花,含苞的花,一朵你从没有见过的花,不是玫瑰,不是茉莉,不是郁金香,不是矢车菊,你叫不出花的名字。他把花递给你。他的目光引领你,注视这朵花。在你手上,在你注视中,这朵花盛开,凋谢,像电脑制作出来的flash动画。
在你手上的,与你相逢的,在你身外的,近处的,远处的,与你有缘的,与你无缘的,都一样,留不住。岁月里的花,生活的花,往事的花,记忆的花,未来的花,都一样,留不住。让你快乐的,让你留恋的,让你期望的,让你远离的,让你惆怅的,都一样,留不住。任何的事物,都会像这朵花一样,含苞,盛开,凋谢,都一样,留不住。
是的,留不住。你流泪了,痛苦或者欢愉,你闭上眼睛,想让自己静一会儿。你睁开眼睛。拭泪时,你闻到手上,淡淡的花香。花是他递给你的,他的手上也应有淡淡的花香。想到此,再嗅,手上的花香淡了,远了,消失了。
在水畔,坐下来。坐在阳光照耀下的绿树的影子里。看这片巨大的湖泊,里面长满荷花,红色的,白色的,黄色的,青色的,花朵硕大,犹如车轮。水中有白云的倒影,正在缓慢地飘移着。它们的移动,没有破坏水面的平静。
你看到了自己在水里的倒影。那是生活的影像,起床,早餐,出门,乘车,工作,午餐,交游,争执,品饮,晚餐,电视,睡眠。昨天做什么,今天做什么,明天做什么,日程表满满的,周而复始。自己忙得像个陀螺,转动着,快乐地转动着,痛苦地转动着。不知道,自己和身边的人为什么都在转动,那抽动自己的鞭子在哪里,那鞭子又握在怎样的一只手中,那只手又长在谁的身上,那个人以抽动所有的陀螺为戏?为乐?为业?不知道。你对这样转动的结果、目的、意义有了困惑,有了烦恼,有了忧愁,有了焦虑,有了恐惧。你不想这样转动了,但是,你无法停下来。
三
呼唤他,他来到你身边,示范你如何中止转动,牵着你的手,自在地在走出转动着的陀螺场中,来到这片花园里,临水而坐。
你看到,内心的贪欲是一条潜在的蛇的阴影,你释放出它,它从你的心里爬出来。你想得到的越多,它就长得越快,在你的欲望满足之前,它张口已经足够把你吞噬。你感觉战栗,眼睛恐怖地瞪大。
你看到,知道原因的、不知道原因的、众多的纷扰,繁忙,转动,撞击,混乱,追赶着你,把你赶到曝阳炙烤的广场上。拥挤的人群,没有水,没有绿树的影子。手脚怎么放都不适。烦恼是热的,像火一样炽烤着,你不得安宁,以手为扇,徒劳扇动,带来热风,和更多汗水。你不知道哪里有水,要往哪个方向去寻找,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片广场。
四
呼唤他,他来了。他的到来,带来一阵清风;他的身影,带来一片清凉。他带你来到这片花园里,临水而坐。
眼前的水在流动,你弯下腰,掬起一捧。注视它时,你忽略了身边的流水,流动的,长远的,已经走了。你拥有的,只是手里的一点点,一点点。并且一点一滴,在你的指缝间消失,留不住。只剩下湿漉漉的手。掬水月在手。在刚才的一掬水中,你看到了什么?想看时,手里的太阳或者月亮已经不在。
恍如幻境。没有答案。你想,心如果是这片水,会被偶尔的风吹皱,水中的云朵也会被晃成一片碎影。如果心是容纳这片水的天空,风吹不动,它透明、湛蓝、无限,偶尔的云朵,也阻挡不了它。你微笑了,无忧亦无怖,感觉心丰满,充盈,空旷,平和。
起身,跟着他,继续走。身旁的树,不一样的叶子,有的宽大,有的细长,有的圆,有的方,有的厚若手掌,有的薄如轻纱。枝桠上,结着不同形态的、美丽的果实,有的果实已经成熟,有的果实还在睡眠。有些树枝上,垂下榕树气根一样的根须,它们透明,细柔,随风起舞。你看到各式各样的鸟儿,有的婉转歌喉,隐蔽在树叶深处;有的大胆地和你们一起踱步,甚至用长长的喙轻轻地叨一叨你的裤角;有的在不远处翩然起舞。
他和你在一起,走了很远很远。无论走到哪里,只要你心中涌现出一个问题,就会有一个答案在你耳边响起。你问了无数个问题,他给了无数个答案。但是,你们谁也没有说话。一路上,你看到,有无数个与他相似的人,和一些你陌生的人在一起,像你和他一样在行走。擦肩而过,他向他们微微一笑,他们向你微微一笑。
你感觉到,在黑暗中,呼唤他,他会是光,会是灯,照亮你眼里的黑暗;在迷路时,呼唤他,他会像路标,指示你正确的方向;在痛苦中,呼唤他,他会是抚慰心灵的药,平和、清凉;在贫乏中,呼唤他,他会启示你富有的方法,精神的、物质的;无路可走时,呼唤他,他会为你延展出来一条崭新的道路;遇到急流时,呼唤他,他会为你指示出桥的位置,告诉你渡船在哪里;困闷压抑时,呼唤他,他会给你一个大海,宽博容物;自满自足时,呼唤他,他会开启新的天地,展示无限。
五
呼唤他,他便和你同在。呼唤他,光明、安详、快乐、欢喜、幸福、微笑、轻安、充盈、谦和、安静、平等、健康便和你同在。呼唤他,你不必走入他的花园、他的世界,他可以示范你自己创造花园、创造世界,并且和他的世界联在一起。
在光明、安详、快乐、欢喜、幸福、微笑、轻安、充盈、谦和、安静、平等、健康中,你无须想到他。他与更多和他相似的人一起,看着你成为他们当中的一个。他们在你身后站着,微笑着,快乐着,欢喜着,幸福着。他们希望你的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每一分,都这样。
他们也希望你能够加入他的行列,在他人需要的时候,可以呼唤他,或者呼唤你的名字。
------------
《一日沙门》 哪位菩萨负责婚姻
------------
一说北大荒,人们就会想远了。远到在地图上状似天鹅的黑龙江。北大荒位于东北平原的北部,由于开发晚,在新中国成立前,那里是长满野草的一片荒原。当时,当地民谣说:“北大荒,北大荒,又是兔子又是狼,光长野草不打粮。”
我说的是我身边的这些“北大荒”。北,在北京;大,大龄男女青年;荒,孤家寡人,没有婚姻。他们最憷的,就是过这个情人节。
前几天,有位朋友问我,“佛教是不是主张禁欲的宗教?”
“这个提法有些片面。要分两个部分来说,对于出家的僧众,因为誓愿放弃世俗生活,是要禁欲的;对于在家的佛教徒,可以享有正常的夫妻生活,但不能和丈夫或妻子之外的人邪淫。”
“佛教里那么多的菩萨,有没有哪一个是负责婚姻的?”
“当然有啊。”
“是哪位菩萨呢?”
“观音菩萨。”
“这个好像没有听说过。”
“《法华经》中有‘普门品’,其中说观音菩萨和我们这个世界的众生特别有缘,寻声救苦,有求必应,也就是说,凡有众生,若在苦恼之时,只要听说有一位观世音菩萨,而专心虔诚地称念观音圣号,观音菩萨便会立即听到每一众生的声音而同时予以救济,所以叫做观世音。”
“这和姻缘有什么关系呢?”
“‘普门品’中说,‘若有女人,设欲求男,礼拜供养观世音菩萨,便生福德智慧之男,设欲求女,便生端正有相之女,宿植德本,众人爱敬’,佛教是反对邪淫的,所以观音菩萨在帮助善女人生小孩之前,必须要先成就她的姻缘,帮助她找意中人。你说,观音菩萨是不是负责婚姻的?”
“那男人呢?”
“在‘普门品’中,佛告诉无尽意菩萨,‘善男子,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你看,如果有男人想成就一番好姻缘,也可以请观音菩萨来帮忙啊。”
也许是对这个回答感觉满意,他笑了。
我说,观音菩萨虽然可以帮助我们成就姻缘,但下面的这个故事,也不可不知。
宋代时,佛印禅师与苏东坡同游灵隐寺,来到观音菩萨的像前,佛印禅师合掌礼拜。苏东坡发现了一个问题,他问佛印禅师,“人人皆念观世音菩萨,为何他的手上也和我们一样,挂着一串念珠?观世音菩萨念谁?”佛印禅师:“念观世音菩萨。”
苏东坡:“为何亦念观世音菩萨?”
佛印禅师:“他比我们更清楚,求人不如求己。”
他听得津津有味,呵呵笑出了声:“好就好在求人不如求己。”
------------
《一日沙门》 生来即是挂单客
------------
到寺院里挂单是什么意思?他一挑眉毛,问。
请允许我卖弄一下吧。挂单,用社会上的话说,就是住宿登记。就这么简单。呵呵。看着他吃惊的样子。我笑了一下。原来,他又被名相给唬住了。
谁都可以挂单吗?
问题接踵而至。
谁都可以挂单,但并不是说谁都可以挂上单。挂不上单的,寺院不同意住宿的请求,也就不能在寺院里住了。
挂单有期限吗?
有。一般三天。三天之后,如果还想住,得来续单。
看来,寺院里的管理还是挺正规的。那常住是什么意思?
是可以长期在寺院里挂单。
没有永久居留权?
呵呵,佛教的三法印之一,就是“诸行无常”。诸行无常,就是没有什么事物是永久的。挂单也好,居留也好,其他的事情也好,一切都在变化之中。我们这群到娑婆世界来的挂单客,哪有永久居留权?我们不过是过客,因此不必谋求长期居留,把这旅舍当家。
那哪里才是家呢?
这个问题问得对,也问得好。在无常之中,唯有心安,才会处处是家乡。
如何心安呢?
……呵呵,别问了,有这么多的问题,心怎么会安?心要安,就要把问题放下,放到脚边,放到脑后,把眼前这时光把握好了,过开心,过出滋味,不起烦恼,心就会安。
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忙你的吧。
哎,还想请你回答一下,像你刚才说的,把眼前这一刻过好,是不是禅师所说的“活在当下”?
?!呵呵。
前几年,北京地方规定,外地人在北京居住生活,要办暂住证。办了暂住证,每年还要年审,如果不年审,就要作废。很有意思,这项“暂住证政策”,让那些靠吃政府救济的北京人在看创业、纳税、为社会创造财富的外省人时,竟然也趾高气扬起来了。
其实,那些所谓的北京人,大多数的户籍在周口店;而那些以拥有北京户籍为骄傲的北京外省人,只不过他们或者他们的父辈、祖辈,比我们早几年、早几十年、早几百年来北京落户而已。
我一直认为,当初想出这个管理办法的,肯定是一位哲学家。原因是,他通过制定《外来人口管理条例》,来让“外省人”(这个词对于20世纪20年代的巴黎是多么美好)更深地进行“人生不过是暂住”的哲学思考。
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