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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我大力拍着门。

我于当夜搬了出去。

就算犯贱也是我自己的事,用得着不相干的人欺到脸前羞辱?我对她仅有的一丝歉意荡然无存。

心情极差,还要强颜做笑,明白为什么很多人婚前要同居试婚。每个衣着光鲜的男人背后,几乎都有一个疲惫的女人,没结婚时是**,结了婚的是他妻子。

单看外表,你猜不出孙嘉遇是个多么别扭的人,很难服侍,难为**如何养了他三十年。

他的嘴非常刁,盐略微多放一点就借题发挥。衬衣每天一换,都是含点丝麻的材质,光熨烫就已经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做起事来喜欢摊一桌子材料,又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口头禅是:“你一动我就找不着东西。”偶尔闲下来却又信口点评:“家里怎么这么乱?你天天在做什么?”

我屡次有掐死他的冲动。

两个星期下来我几乎崩溃。每天早晨六点半就要起床,锻炼回来做早餐,伺候孙大少爷吃完,再把午餐准备好才去上课;下午做功课、去市场、拖地、准备晚餐,然后周而复始地刷碗、收拾厨房,每天能坐下来喘口气,铁定在九点之后。而他每晚十一点,还要加顿夜宵。

贤妻真不是人做的!如果这就是婚后真实的生活,我一辈子不再打算结婚。

我纳闷:“以前你怎么过的?”

“你又不是没见过?要不娶媳妇干嘛?”他象是很享受这种状态,没有一点同情心。

我想辞职,可看到他拖着伤腿走来走去的艰难样,心就软得一塌糊涂。算了,我跟自己说,你爱他不?爱他就请忍耐他,何况只是非常时期。

现在老钱也天天回家蹭饭。隔三差五购买三人量的食物,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手里的钱流水一样花出去,眼看就要见底。

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谈这件事,因为不想让人误解,我也是那种欲沾男人便宜的女人。

然后有一天我在书包里发现一沓现金,为数甚巨。

终于也走到了这一步。我叹口气想了很久,决定不提这件事。

我这人不太会应付尴尬的场面,他用这种方式,免得我们两人都别扭,况且我需要这笔钱。但我开始记账。

他的钱有没有吸引力?我得说,有钱真好!可真正拉下脸肉帛相见,我没那个勇气。

想起在北京时一个女友说过:想把一个男人吃得死脱,就要拼命花他的钱,花到他觉得扔掉你是件亏本的事,则大功告成。

一桌人当场笑翻。现在看,会花男人的钱,也是一种天份。我苦笑,我真不是那种人才。

第十六章

这段日子孙嘉遇和老钱都无法开车,雇了一个本地司机负责日常接送。他们的业务处于半停顿状态。

我听到老钱嘀咕:“生意来了推出去不是正路,小孙,你腿脚不便,不如介绍我去见那几位。”

孙嘉遇很不高兴:“不行,他们最怕不熟悉的人搅进来,你当心坏了大事。”

我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每周依然去尼娜那里消磨两个下午。

尼娜见到我们的时候非常高兴,我觉得她平日一个人是很寂寞的。

练习累了我起身找水果吃,孙嘉遇正和她坐在壁炉前聊天。在尼娜面前,他完全收敛起那幅玩世不恭的轻浮样,神情极其专注。

我看一眼,再看一眼,这时候的孙嘉遇极其陌生。仿佛只有在这间房子里,他才能完全放松。以至于我总有一种错觉,这张面孔某天吧嗒一下卷起,后面会即时露出一张陌生人的脸。

尼娜对他的态度,完全象一个宠溺的长辈。他把车祸当作笑话讲给她听,尼娜却心疼得落下眼泪。

趁着尼娜离开,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问:“孙嘉遇同志,为什么你的同胞对你评价不高,尼娜和瓦列里娅却说你是好人?”

他点起一支烟,眉宇间似乎有寂寥的神色一闪而过。

我随即嘲笑自己神经过敏,他可知道寂寥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答非所问:“她们没有算计过我。”

我却听懂了其中的逻辑。

因为她们没有算计过他,所以他也善待她们。

我低下头,过一会儿问:“那我呢?”

“你?”他看看我,“以前吧,我以为你挺单纯的,现在我怕了你了。瓦列里娅的事,换了别人,早就闹得天翻地覆,你却声色不动,太可怕了。”

在市场看到他和瓦列里娅那件事,我还是告诉了他,当时他的表情,好象被人在背后插了一刀。

“阴险,你这人真阴险。”这是他最后的结案陈词,和彭维维的说法如出一辙。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我只是懦弱,不愿面对棘手的事物,遇事只好模仿鸵鸟,在沙堆上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伤春悲秋。

有无必要一定追着问为什么你不爱我?不过是白白给对方机会多糟践自己一次。

腿有点麻,我回到钢琴边继续练习。

如何才叫坦荡?象彭维维那样,欲和对方同归于尽?我真没有足够的气节和勇气。

被所爱之人背叛,痛彻心扉的原因,并不是从此失去这个人,而是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毫无价值。

其实那些泼辣辣敢爱敢恨的女子,一直是我羡慕的对象。

我又不懂得如何转嫁压力,只好找自己的身体发泄,食不下咽,夜不成眠,牙床肿得钻心痛。旁人却只看到一个没心没肺的赵玫。

孙嘉遇追过来按着我的肩膀:“生气了?”

我咧咧嘴没说话。

“快考试了对吧?”他扯起不相干的话题,“明天开始我恢复业务,白天不在家,你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吃一惊:“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小心落下后遗症。”

他在我身边挤着坐下,扯扯我的马尾巴:“白拣一个月的享受,够本了。再赖在家里,你肯定要造反,我心里明白着呢。这年头,久病床前无孝子,无怨无悔的人比大熊猫还稀罕。”

他说得这样坦白,我反而不好意思,嗫嚅了一会说:“再休息一段吧。”

他摇头笑:“不挣钱怎么养得起你?艺术系的学费**的是天文数字。等我再做几年,然后金盆洗手带你去奥地利。”

我心头“扑”地一跳。他说过这辈子不会结婚,那这算什么?承诺吗?

“为什么是奥地利?”

“我喜欢滑雪。”他兴奋起来,“风呼呼刮过,那速度,刺激!”

原来如此。

晚饭后和尼娜告别,她拥抱我,在我耳边轻轻说:“男人最怕的,是说我爱你三个字,给他时间。”

我微笑,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可惜她并不了解真正的孙嘉遇。

他那样的男人,不会为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也只有那种蜘蛛精似的女人,才能完全降伏他。

安德烈打过电话来,我跟他说:“安德烈,我不能和你出去了,我男朋友会不高兴。”

他沉默,过很久说一句:“再见。”轻轻挂上电话。

一声细微的喀哒,让我失神半天。遗憾是有的,但我只能这么做。理解不了脚踏两只船的心理,那样踌躇徘徊,只说明一个问题,两个都不爱。

孙嘉遇的腿伤痊愈,已经是三月底。北京的街头,此刻应该是新绿绽放,奥德萨却依然冰天雪地,但从黑海吹过来的风,柔和了许多。

他在张罗人马去喀尔巴阡山,今冬最后一次滑雪。

我劝阻不住,有点生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多月禁足,他几乎憋出毛病。

出发那天,一行十几辆豪华车,浩浩荡荡穿过市区,沿路的警察犯了迷糊,以为来了哪个重要人物, “啪”地一声并拢脚跟,抬起右手敬礼,神色庄重。

我在车里笑得打跌。

孙嘉遇那辆命运多蹇的宝马早已整修一新,看不出任何劫后余生的痕迹。其他功能都正常,惟有一块电路板出了问题,只能寄到德国本部调换,为时三个月。

坏掉的部分,影响的是倒车系统。每次去酒店或饭店,别人扔给门童的是钥匙,孙嘉遇递上的却是小费,因为需要人把他的车从车位里推进推出。

所以出发前他借了一辆四驱吉普,到达目的地才知道这个决定有多英明。

雪场的缆车是前苏联五十年代的产品,破旧不堪,这批人一个比一个惜命,死活不肯坐缆车,只好开车上山顶。

行到一半,山路开始陡峭,其他车全部四轮打滑,车轮空转着发出难闻的焦糊味,只有我们这部四驱还算争气。路边看热闹的山民笑得前仰后合。

孙嘉遇骂了一声娘希匹,跳下车拉着一个山民比划了半天,又取出几张美金,最后那人点点头走了。

二十分钟后他带来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同伴,目测重量都在二百斤上下。一辆车分配两个趴在车头上,场面蔚为壮观。

我睁大眼睛看这家伙在弄什么玄虚。

结果引掣一响,第一辆车居然缓缓移动,众人大哗,兴高采烈回自己车上。幸亏都是好车,马力足够强劲,一口气全到了山顶。

下山的时候我遭了大罪。在北京滑过几次雪,可那是一马平川的人造雪场,鲜少障碍物,天然雪场处处隐藏着陷阱,我几乎是一路滚下了山坡。

满头满脸都是雪,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好说歹说不肯再来第二次。

孙嘉遇耐着性子和我商量:“计划呆三天,不滑雪你干什么?”

“咱们去诺瓦瓦利斯卡,我想了很久。”我吊在他身上耍赖,揉搓得他无可奈何。

诺瓦瓦利斯卡是乌克兰著名的小城,距离这里只有两百多公里,盛产民间音乐家,我慕名已久。

他只得和同伴打招呼,带着我离开。如果顺利,天黑前我们就能进城。

走出不远,天空开始飘下零星雪花,半小时后越下越大,能见度也越来越低。雨刮刷刷地划动,却赶不及雪花下落的速度。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丘陵和平原,渺无人烟,夏日枝叶繁茂的白桦林,此刻一片荒芜,白茫茫一片,只有我们一辆车在荒野中踽踽独行。

我有点害怕:“还要走多久?”

孙嘉遇努力辨识着前方的道路,说:“不知道,这雪有点儿邪乎,路看着也不太对劲啊?”

“你迷路了吧?还吹牛呢,说自个儿是gps。”

他扭过头,声色俱厉:“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撅起嘴把脸扭到窗外。

他从工具箱中翻出地图,还在啰嗦,“我发现自打认识你,就没断过倒霉事儿,回去找人合合八字,看咱俩是不是命里犯冲?”

但他显然也是色厉内荏,没有太多的自信,对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小声嘟囔:“不会啊,地图上只有华山一条道。”

再硬着头皮开出三十多公里,情况越发让人不安。

下午三点,天色暗得象黄昏,能见度只有3米左右,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和这没头没脑无穷无尽的白色。

积雪已经没过车轮。耳边除了发动机的声音,还能听到清晰的沙沙声。我第一次见识到,雪花落地的声音如此密集而沉重。

形容暴雨是瓢泼或倾盆,这种罕见的暴雪,我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好象天上有人端着一盆雪兜头倒了下来。

“这是世界末日?”我压抑着恐惧问。

他张开嘴,尚未发出声音,车身猛地一震,发动机轰隆一声熄了火。

第十七章

孙嘉遇跳下车察看,甚至没来得及穿外套,我抓起大衣跟下去,胸口顿时象沾了雪片一样冰凉。

原来是车子陷入了雪堆,被彻底困住,无论如何努力,再也无法挪动一步。

欲打电话求救,摸出手机,没有一点信号,完全的盲区。

雪依旧下个不停,风呼啸着从身边掠过,四周一片冰天雪地。

我俩面面相觑,看得到彼此眼中的恐惧。竟被困在这样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孙嘉遇只穿件薄羊绒衫,嘴唇早已冻得乌青。他爬回司机座用力关上车门,两手啰嗦着点着一支烟。

“怎么办哪?”我又冷又怕,搂着双肩几乎哭出来。

他半天不言语,伸手打开暖风,再抬起头已是若无其事。

“都怪我,心血来潮……”我呜咽。

“瞅你那点儿出息,”他一脸无奈地按熄香烟,向我伸出手,“过来过来,让我抱抱。”

我挪过去贴进他怀里:“对不起。”

“唉,你个傻妞儿。”他叹气,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都这会儿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总会有办法,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能见度这么低,反正走不了,索性等雪停了再说。那帮人今晚联系不上,也会想法找我们。乖,别怕别怕!”

他的拥抱,令我感到异常的干净纯粹,因为中间不再隔着不相干的人和事。

我的心稍为安定,略略露出向往之色:“会不会有直升机来营救?”

他扯着我的腮帮笑:“想什么呢?你以为拍好莱坞大片啊?”

我想起安德烈错把黑帮火并当作拍电影的事,忍不住笑出来。

“傻乐什么?”他问。

我原原本本告诉他。

他几乎笑出眼泪:“这傻小子,和你真是一对儿!”

我扁扁嘴:“你忘了吃人家飞醋的时候。”

他转过脸,眉头皱着,笑得有点奇怪,过一会儿摸摸我的头发:“赵玫,我问你个事儿。”

“问就问呗,你干嘛那么严肃?”我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