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
前面有块大大的草坪等等,看起来就像木比耳的市政厅那么巍峨。许多陆军
官员在那儿拍我的手,说我是多么棒的家伙,接着就是领勋章的时候了。
总统是个高大的老家伙,听口音好像是德州人还是什么,他们还召集
了一大堆人,其中有些看起来像是女仆和清洁工之类的,不过他们都出来站
在阳光灿烂的漂亮玫瑰花园里。
一名陆军的家伙开始朗读一篇屁话,所有人都兴冲冲的聆听,除了我,
因为还没吃早饭我饿坏了。那个陆军的家伙终于念完了,接着总统走到我面
前,从一个盒子里取出勋章别在我的胸口。然后,他跟我握手,周围的人开
始拍照、鼓掌等等。
我以为仪式至此结束,我们可以离开那儿了,但是,总统还站在那儿,
神情滑稽地望着我。终于,他说;“小伙子,是不是你的肚子在咕咕叫?”
我望向古奇上校,但是他穷翻眼珠,因此,我只好点头说:“嗯。”总
统就说:“既然这样,走,小伙子,咱们去找点东西吃!”
我跟着他走进白宫,来到一个小小的圆形房间,总统吩咐一个穿得像
侍者的家伙替我拿份早餐。房间里只有我们俩人,趁着等早餐,他开始问我
问题,比方说我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跟越南人打仗等等,以及陆军待我们
好不好。我一个劲儿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停止问话,场面顿时陷入沉默,过
后,他说:“你想不想看看电视,咱们一面等你的早餐?”
我又点个头,总统就打开他办公桌后面的电视,我们一起看“贝佛利
山人”。总统看得很开心,说他每天都看这节目,我让他联想到节目中的杰
斯洛。吃了早饭,总统问我要不要他带我参观白宫,我说:“好。”我们就出
发了。到了屋外,所有摄影记者跟着我们转,之后,总统决定在一张小椅子
上坐坐,他还对我说:“小伙子,你受过伤,是不是?”我点头,他就说:“晤,
瞧瞧这个。”说着他拉起衬衫,给我看他肚皮上的一个手术后留下的旧疤,
他又问:“你伤在哪儿?”于是,我脱下裤子给他看。呃,那些摄影记者一
拥而上开始拍照,几个官方人员奔过来把我带到古奇上校那儿。
那天下午回到饭店,古奇上校突然拿着报纸冲进我的房间,哇,他可
真的发狂了。
他劈头就对我咆哮、诅咒,把报纸扔在我床上。报纸上,头版,露出
我的屁股,总统则展示他的旧疤。其中有份报纸还把我的眼睛涂黑好让读者
认不出我,就像处理狠亵照片的方式。
图片说明是:“约翰逊总统和战争英雄在玫瑰花园中休闲。”,
“阿甘,你这白痴!”古奇上校说;“你怎能这样对我?我完了,我的事
业大概就这么毁了!”
“我不知道,”我说;“可我是想把事情做对。”
总之,那件事之后我又惨了,但是他们尚未放弃我。陆军已经决定要
我继续做巡回征兵,尽量鼓励年轻人从军参战,古奇上校已找人写了一篇演
讲稿,打算要我发表。那篇稿子根长,内容净是什么“国家处于危机时期,
从军报国是最高尚而爱国的行为,”等等之类的屁话。问题是,我怎么也背
不出来。哦,所有字眼的确都记在我脑子里,但是每到要说出口的时候,所
有字眼都混成一团。
古奇上校已经神经错乱。他几乎天天逼我熬到半夜,想让我把讲稿记
牢。但是,最后他两手一摊,说:“我看这事是没辙了。”
接着他想到一个点子。“阿甘,”他说:“咱们这么办。我把这篇稿子删
短,你只需要说几句就行了。就这么办。”呃,他把稿子删了又删,愈删愈
短,删到他终于满意我记得住演讲稿,不会像个白痴了,到最后,我只需要
说:“从军,为自由而战。”
巡回之旅的第一站是一所小型大学,他们找了些文字和摄影记者参加,
我们坐在大礼堂的舞台上。古奇上校起身发表原本应该由我来说的演讲。讲
毕,他说:“现在,我们请刚荣获国会荣誉勋章的英雄,士兵福雷斯特.甘,
讲几句话。”他示意我上前。有些人鼓掌,等他们停下来,我才倾身向前,
说;“从军,为自由而战。”、我想他们以为会有番长篇大论,但是我奉命只
说这些—所以我就这么站着,大家望着我,我望着大家。接着,突然前排有
人喊:“你对这场战争有什么看法?”我脱口说出第一个钻进脑子的话:“那
是一场狗屎。”
古奇上校上前夺下麦克风,要我坐回去,但是所有记者都记下这句话,
摄影记者拼命招照,观众疯狂,蹦跳欢呼。古奇上校立刻把我带出礼堂,坐
上车,飞快离开该市。
上校一句话也不跟我说,但是他一直跟他自个儿喃喃说话,还发出一
种奇异的,神经病似的吃笑。
第二天早上我们在饭店里,准备做此行的第二场演讲时,电话铃响了。
是找古奇上校的。不管来电话的人是谁,反正都是他在说话,上校只是听着,
连声应着“是,长官”,还不时瞪我。他终于放下电话,他盯着自己的鞋子,
说:“呃,阿甘,这下子你搞砸了。巡回演讲取消了,我已被调到冰岛的一
个气象站,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你这倒霉蛋会有什么下场。”我问上校现在可
不可以叫杯可乐,他只是看着我半天,然后又开始喃喃自语,发出那种奇异
的、神经病似的吃笑。
过后,他们打发我去狄克斯堡,派我到蒸汽连。一整天加上半个晚上,
我就一直铲煤给汽锅加热,供应营房暖气。连长是个老家伙,似乎啥事也不
在乎,他说我到了那儿以后只剩下两年就可以退伍,只要别管闲事就万事顺
利。我正打算这么做。我常想到我妈妈和巴布,还有养虾生意和在哈佛的珍
妮,我也抽空打打乒乓球。
春天,有一天,基地贴了张布告,宣布将举行一场乒乓球比赛,获胜
者将赴华盛顿参加“全国陆军锦标赛”,我报名参加,结果轻易获胜,因为
唯一一个球技不错的家伙在战争中炸掉了手指,不停的掉球拍。
第二个星期我被派往华盛顿,比赛在“华特·里德医院”举行,所有
伤患可以坐在一旁看我们比赛。第一回合我轻松获胜,第二回合也一样,但
是第三回合我遇上一个小个子,他的球旋得厉害,我打得很吃力。他以四比
二领先我两盘,看情形我输定了,但是,突然间我望向观众,岘港医院那位
丹思少尉居然坐在轮椅上!
每盘比赛之间有短暂休息时间,我走到丹思面前,看见他的两条腿全
没有了。
“他们不得不锯掉它,阿甘,”他说,“不过,除此而外,我很好。”
他们也取下了他脸上的绷带,他那辆坦克失火给他留下了可怕的烧伤
和疤痕。而且,仍有一根管子从他轮椅旁边一根竿子上钩着的瓶子通入他的
体内。
“他们说这玩意得一直留着,”丹恩说,“他们觉得我插着这根管子满好
看。”
总之,他倾身凝视我的眼睛,说:“阿甘,我相信不管你想做什么你都
办得到。我一直在看你打球,你可以打败这小家伙,因为你的乒乓球技非常
棒,将来会是顶尖好手。”
我点头。该回到球场上了。即以后我没有再失过一球,而且一直打到
决赛,赢得了冠军。
我在那儿待了大约三天,丹思和我相处了一些时间。我替他推着轮椅
到处逛,有时候在花园里,让他晒晒太阳,晚上我吹口琴给他听,就像从前
吹给巴布听。他喜欢谈东西——各种事物——例如历史和哲学,有天他谈到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以及它用在宇宙间的意义。唔,我就拿了张纸把方程式
绘给他看,因为在大学上“中级光学”课的时候都得这么做。他看看我绘的
方程式,然后说:“阿甘,你永远都教我惊异。”
回到狄克斯堡后,有天我正在蒸汽连铲煤;一个五角大楼来的家伙突
然出现,他身上挂满了勋章,脸上堆着笑,说:“甘士兵,我非常荣幸通知
你,你已获选为美国乒乓球队的选手,要去中国大陆跟中国人打乒乓球。这
是一项殊荣,因为,近二十五年来这是我国第一次跟中国人打交道,这件事
比什么乒乓球赛重要得多。这是外交,人类的未来可能就在此一举。你懂我
的意思吗?”我耸肩点头,但是我的心猛往下沉。我只是个可怜的白痴,如
今我却得照顾全人类。
第九章
我再度绕过半个地球,这一次是在中国北京。
乒乓球队的其他选手都很和善,他们来自各个阶层,待我特别好。中
国人也很和善,他们跟我在越南看见的亚洲人大不相同。首先,他们整洁多
礼。其次,他们并不想要我的命。
美国国务院派了一个家伙跟我们同行,他是来教我们如何跟中国人应
对,但是在我认识的人当中,他是唯一不太和善的一个。老实说,他是个杂
碎。他名叫威克先生,蓄着稀疏的胡须,总是拎着一个公事包,一天到晚担
心他的鞋子亮不亮,裤子烫了没,衬衫是不是干净。我打赌他早上一起床就
吐口水擦亮他的屁股。
威克先生老是盯着我。“阿甘,”他说:“中国人跟你鞠躬.你一定要鞠
躬回礼。
阿甘,你别再当众整理衣服。阿甘,你裤子上是什么污渍?阿甘,你
的餐桌礼仪简直像只猪。”
最后这一点,也许他说对了。那些中国人用两根细棍子吃东西,可是
用那玩意简直不可能把东西拨进嘴里,所以食物大部分掉在我的衣服上。难
怪见不到几个中国胖子。
都到了这个时代,他们实在应该学会用叉子才是。
总之,我们要跟中国人做许多场比赛,他们有几位非常杰出的选手;
但是我们坚守城池。晚上他们几乎都安排了节目要我们参加,例如出去吃晚
饭,或者听音乐会。有个晚上,我们预定要去一家叫做“北京烤鸭”的餐馆,
我下楼到饭店大厅时,威克先生说:“阿甘,你得回房间换下这件衬衫。你
简直像是打了一场食物大战似的?”他带我到饭店柜台,找了个会说英语的
中国人替我写张字条,用中文表示我要去“北京烤鸭饭店”,然后叫我拿字
条给计程车司机看。
“我们先走,”威克先生说。“你把字条给计程车司机,他就会载你去。”
于是我回房换上一件新衬衫。
总之,我在饭店前面拦了一辆计程车坐进去,司机开了车子离开饭店。
我一直在找字条给他看,但是等我明白自己一定把它留在脏衬衫口袋里,我
们已经到了市中心。司机不停地回头对我叽哩呱啦,我猜想他是问我要去哪
儿,我就用英语反复说:“北京烤鸭,北京烤鸭。”但是他双手一摊,然后载
着我观光北京城。
这样在车上耗了一个小时左右,不过我告诉各位,我的确观光了不少
地方。最后我轻拍他的肩膀,他回过头,我就说:“北京烤鸭”,然后扑动胳
膊就当它们是鸭翅膀。
突然,司机刚嘴笑了,他拼命点头,开着车子离开那一带。他不时回
头看看我,我就又扑动胳膊。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他停了车,我往窗外一
看,该死,他居然把我载到了飞机场!
呃,到这会儿,时辰已晚,我又没吃晚饭什么的,实在饿极了,因此,
经过一家餐馆时我就要司机让我下车。我递给他一叠他们给我的人民币,他
还给我一些,跟着就开车走了。
我走进餐馆坐下,那情形简直像上了月球。那位女士走过来,眼神滑
稽的看看我,递给我一份菜单,但是菜单上写的是中文,过了半天,我索性
指了四、五样不同的东西,心想总有一样可吃吧。老实说,那几样菜都很好
吃。吃完了,我付了账,走到街上,想摸索回饭店,但是大概走了几个小时,
他们才把我带走。
接下来我只知道我进了监牢。有个会说英语的高大中国人,他问了我
各种问题,还请我抽烟,就好像老影片里面的情节。到了第二天下午他们才
终于把我救出来;威克先生来到监牢,交涉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们才释放我。
威克先生气得跳脚。“你明白吗,阿甘,他们以为你是间谍?”他说。
“你可知这件事对我们的全盘努力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你疯了不成?”
我正想告诉他,“不,我只是个白痴,”可是想想又算了。总之,那件
事之后,威克先生从街上摊子买了个大汽球,系在我的衬衫钮扣上,这样他
就可以“随时”知道我在哪儿。还有,从那以后,他在我的衣服下摆别了张
字条,写明我的身份和住处。这做法令我觉得自己像个蠢蛋。
我们的乒乓球比赛就要结束了,我已数不清谁输谁赢。如今我成了中
国人的民族英族之类的人物。
“阿甘,”威克先生说,“你的愚蠢似乎变成了项优点。我已接获报告。
中国特使愿意开始讨论与我们重新展开外交关系的可能性。还有,中国人希
望在北京市中心为你举行项盛大游行,所以我期望你行为得体。”
游行在两天后举行,场面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