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左右,一辆汽车停在门口,有几个人下车,
她在其中!我起身朝她走过去,但是,她转身奔回汽车上。其他人,两个男
的一个女孩,他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也不知道我是谁,不过其中一个说:
“听我说,要是我就不会现在去招惹她——她非常难过。”我问为什么,那
家伙把我拉到一边,告诉我下情:
原来珍妮刚出狱。她是昨天被捕,在女监待了一夜,今早,还没人来
得及将她保出来之前,监狱里的人居然说她头发里可能长虱子,因为太长了
等等,就把她的头发剃得精光。珍妮现在是个秃头。
呃,我想她是不愿意我见到她这副模样,因为她钻进汽车后座,趴着。
于是我手脚并用爬过去,免得看见窗内情形,我说:“珍妮——是我,阿甘。”
她一声不吭,于是我一通告诉她对于早先发生的事我很后悔。我说我
再也不吃药了。
也不再参加乐团演出了,因为有太多不良的诱惑。我还说我很难过她
的头发被剃掉。之后,我爬回门阶放行李的地方,从帆布袋里找出当兵时用
的帽子,又爬回车子那儿,把帽子顶在一根棍子上,从车窗伸进去。她拿了
帽子戴上,这才下车,说:“噢,别趴在地上,你这大笨蛋,进屋去。”
我们坐下来聊了一会儿,其他那几个人吸大麻、喝啤酒,但是我统统
没碰。他们在讨论明天要怎么做,因为在国会山庄会有一项大规模的示威游
行,有一群越战退伍军人格当场摘下勋章扔到国会山庄的台阶上。珍妮突然
说:“你们知道吗,这位阿甘曾经荣获国会荣誉勋章?!”在场的人立刻鸦雀
无声,望着我,然后彼此对望,其中有个人说:“耶稣基督赐给了我们一份
礼物!”
呃,第二天早上珍妮走进客厅,我睡在沙发上,她说:“阿甘,我要你
今天跟我们去,而且要你穿军服。”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你要去做件事,
阻止越南的那些苦难。”于是,我就穿上军服,过了一会儿珍妮拿来一堆在
附近五金店买的铁链,说:“阿甘,把这些铁链缠在身上。”
我又问为什么,但是,她说:“只管做就是了,待会儿你就会知道。你
希望让我快乐,是不是?”
于是,我们就这样出发了。我穿着制服缠着铁链,跟着珍妮和其他人。
那天晴空万里,到了国会山庄,外面有一群暴民,还有电视摄影机和全世界
所有警察。每个人都在唱歌、叫喊,冲警察伸中指。过了一阵子,我瞧见另
外有些穿陆军制服的家伙,他们聚集在一道,然后一个一个,陆续走到尽量
最接近国会山庄台阶的位置,摘下勋章扔出去。
这些人当中有的坐着轮椅,有的破了,有的缺胳膊断腿。其中有的只
是把勋章抛在台阶上,但其他人却是真的用力扔。有人拍我的肩膀,说是轮
到我了。我回头看看珍妮,她点个头,我就独个儿走上前。
场面变得有些安静,接着有人用喇叭筒宣布我的姓名,还说我将扔弃
国会荣誉勋章以表示我支持结束越战,所有人鼓掌叫好,我可以看见其他勋
章躺在台阶上。在这混乱的场面上方,国会山庄的阳台上,有一小撮人站在
那儿,几个警察和几个穿西装的家伙。
呃,我心想我得尽力而为,于是我摘下勋章,再看它一眼,我想起了
巴布和那些经历,还有丹恩,那一刻,我也弄不清是什么,反正有一种感觉
涌上心头,可是我非得把它扔出去,于是我把胳膊往后伸,使出全力把勋章
扔出去。过了两秒钟,阳台上一个穿西装的家伙莫名其妙倒下去。不幸,我
把勋章扔得太远,砸中了他的脑袋。
这下子场面大乱。警察们冲入人群,人们叫骂各种词汇,催泪瓦斯迸
爆,接着突然有五、六名警察扑到我身上,用警棍揍我。又有一群警察奔过
来,接下来我只知道自己被戴上手铐,扔进警车,送往监狱。
我在牢中待了一整夜,早上他们来带我去见法官。我有过这种经验。
有入告诉法官我被控罪名是“用危险武器——一枚勋章——攻击他人,
并且拒捕”等等,又递给法官一张纸。“首先生,”法官说,“你可知你用勋
章击中了美国参议院记录员的脑袋吗?”
我一声不吭,但是看情形这次我闯了大祸。
“甘先生,”法官说,“我不懂像你这样地位的人,一个曾经忠勇报国的
人.怎么会跟一群邋里邋遢、扔勋章的家伙搅和,但是我告诉你,我要把你
交付心理观察三十天,看看他们是不是能弄明白你为什么做出这么白痴的行
为。”
他们把我带回牢房,不一会儿送上了辆巴士载我去圣.伊丽莎白精神病
院。
终于,我被“关起来”了。
第十二章
那地方是个真正的疯人院。他们把我跟一个名叫福瑞的家伙关在同一
个房间。福瑞在此地待了将近一年,他一见面就告诉我,未来我得安于跟什
么样的疯子相处。有个家伙曾毒死六个人,还有个家伙拿切肉刀对付亲娘。
此地的人干过各种鸟事——从杀人、强暴,到自称是西班牙国王或是拿破仑,
什么都有。最后我问福瑞他为什么在此地,他说因为他是个杀人前科犯,但
是再过一星期左右他们就要放他出去了。
第二天,我奉命向我的心理医生华顿大夫报到。原来华顿大夫是个女
的。首先,她说,要给我做一项小测验,然后做体格检查。她要我坐在一张
桌子前面,然后开始给我看一些有墨渍的卡片,问我觉得这些墨渍是什么。
我一再说“墨渍”,最后她终于发狂了,叫我非得说些别的,于是我就开始
编造。接着她给我一份长长的测验卷,要我做。
我做完之后,她说:“脱下衣服。”
除了一、两次例外,每次我脱下衣服总会遭到倒楣的事,因此我就说
还是不脱的好,她记下这一点,然后说,要是我自己不脱,她就找护理员帮
我脱。就是那种没有二话可说的买卖。
我脱了,等我光了屁股,她又走进房间,上下打量我,说:“哟、哟—
—你可真是个上好的男性标本!”
总之,她开始用一个小橡胶槌敲我的膝盖,就像家乡大学那些人的做
法,又戳戳弄弄我全身各部位。不过她始终没有叫我“弯腰”,对于这一点,
我非常感激。过后,她吩咐我可以穿上衣服回房间了。回房途中,我经过一
个有玻璃门的房间,里面有一群瘦小的家伙,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流着口
水、痉挛着,或是用掌头捶地板。我就那么站在门外好半天,往里望着,我
真替他们难过——他们多少让我回想起念傻瓜学校的那段日子。
过了两天,我又奉命去华顿大夫办公室报到。到了那儿,有两个穿医
生制服的家伙跟她一起,她说他们是公爵大夫和伯爵大夫——两人都来自国
立精神病医疗中心。他们对我的病历非常感兴趣,她说。
公爵大夫和伯爵大夫要我坐下,接着开始问我问题——各种问题——
他俩还轮流用小槌子敲我的膝盖。之后公爵大夫说:“是这样的,阿甘,我
们已取得你的测验成绩,你在数学方面的表现相当出色。所以,我们希望你
再做一些测验。”他们取出测验卷要我做,这些测验比第一次的复杂得多,
但是,我猜想我做得大概还不错。要是早知道它的后果,我—定会搞砸它。
“阿甘,”伯爵大夫说,“这真是令人惊讶。你的头脑就像电脑。我不知
道你怎么可能算出来的——也许这正是你会在这儿的原因——不过,我从未
见过这种事。”
“你知道,乔治,”公爵大夫说,“这人真的了不起。前阵予我替太空总
署做过一些工作,我认为我们该送他去休士顿航空中心,让他们给他做些测
验。他们一直在找这种人。
所有医生都盯着我,点着头,然后他们再一次用小槌子敲敲我的膝盖。
看来我又要动身了。
他们送我去德州休士顿,我们搭的那架老旧飞机上只有我和公爵大夫
两个人。除了他们用链子绑着我的手脚,不得离座。旅途算是愉快。
“听清楚了,阿甘,”公爵大夫说,“这笔交易是这样的。因为你用勋章
击中参议院记录员闯了大祸,这个罪名可以让你坐十年牢。但是如果你跟太
空总署这些人合作,我会亲自负责让你获释——如何?”
我点头。我知道我得离开监狱,才能去找到珍妮。我好想念她。
我在休士顿太空总署待了大约一个月。他们给我做检查、测验,问了
许许多多问题,我觉得自己好像要去上杰尼.卡森的即兴表演似的。
当然不是。
一天,他们把我拖进一个大房间,说出了他们心里打的主意。
“阿甘,”他们说,“我们想用你做一趟外太空之旅。公爵大夫说得对,
你的头脑像电脑——而且比它更好。如果我们能输入适合的资讯,你将会对
美国的太空计划非常有贡献,你的意思如何?”
我思考了半天,然后,说还是先问过我妈妈好些,但是,他们提出更
有力的论据——例如在牢笼中度过我未来十年的生命。
因此我就说好,不过通常这个“好”宇每次都会给我惹祸上身。
他们想到的点子是把我放到一艘太空船上,发射到外太空,让我绕着
地球转上百万英里。他们已经送人上过月球,但是在月球上没找到什么有价
值的屁东西,所以他们计划下一步去探访火星。幸好,目前,他们构想的目
的地不是火星——这一趟外太空之旅是一项训练任务,他们想借此行弄清楚
哪种人最适合火星之旅。
除了我之外,他们还挑选了一个女人和一只猿猴同行。
那个女的是个长得像螃蟹的女士,名叫珍妮.弗芮区少校,她本该是美
国的第一位女太空人,只是没有人知道有她这位女太空人,因为这些都是最
高机密。她是那种个子矮矮的女人,头发好像和碗罩在头上然后剪齐似的,
而且,对于我或那只猿猴她似乎都没有什么用场。
老实说,那猿猴倒不赖。它是一只长肢棕毛的巨大母猿,名叫苏,是
在苏们答腊丛林还是什么地方抓来的。事实上,他们这儿有一大堆猿猴,早
就将它们送上外太空过,不过他们说苏是适合此行,因为它是母的,比公猿
猴和善,而且这将是它的第三趟太空之旅。我知道这情形之后,不禁纳闷,
他们为什么要派我们上太空,可是成员中唯一有经验的却是只猿猴?这问题
的确会让人思考,不觉得吗?
总之,我们得通过各种训练才能成行。他们把我们放进分子加速器中
旋转,以及无重力的房间里等等。还有,他们整天把要我记住的屁东西填入
我的脑中,例如计算我们与目的地之间距离的方程式和返回地球的方程式,
还有什么同轴坐标、余弦函数、球面几何、布尔代数、反对数、傅立叶分析、
象限和行列数学等等屁玩意。他们说我要做后援电脑的“后援”。
我给珍妮写了一大堆信,但是统统退回,“查无此人”。我也写信给我
妈妈,她回了一封长信,大意是:“如今你妈妈住在贫民之家,一无所有,
她只有你了,你怎能这样对待你可怜的老母?”
我不敢告诉她要不这样我就得坐牢,所以我回信只说别担心,因为我
们小组有个有经验的成员。
呃,大日子终于来临,可是,容我说一句:我不只一点点紧张——我
伯得半死!虽然这项任务是最高机密,但消息还是泄漏了出去,这下子我们
要上电视了。
当天早上,有人拿报纸给我们,看,现在我们是多么出名。下面是部
分标题内容:
“女人、猿猴和白痴,投入美国的太空努力。”
“美国向外星球发送怪诞信差。”
“姑娘、傻子和猴子,今日升空。”
纽约“邮报”甚至写道:
“他们上去了——但是谁指挥?”
唯一听起来稍微客气的标题是在纽约“时报”上。
“新太空探索成员与众不同。”
情况如旧,打从我们一起床就是一片混乱。我们去吃早餐,有人说:“出
发当天他们不该吃早餐。”接着另一个说;“该吃。”接着又有人说:“不该
吃。”就这样你来我往争论半天,最后大家都不饿了。
他们让我们穿上太空衣,用一辆小巴士送我们到发射站,苏坐在车后
的一个笼子里。
太空船大约有一百层楼那么高,而且一直在那儿吐泡沫、嘶嘶响、冒
热气,看起来橡要把我们生吞了!。电梯送我们上太空舱,他们给我们系上
安全带,把苏放在后面它的座位上。然后我们等待。
等了又等。
等了又等。
等了又等。
其间,太空船一直咕噜噜、嘶嘶、隆隆响着,还冒着热气。有人说有
一亿人正从电视上看我们。我猜想他们也都在等待。
总之,近中午时,有人上来敲舱门,说这项任务暂时取消,等他们把
太空船修好再出发。
于是我们又搭电梯回到地面,包括我、苏,和弗芮区少校。她是唯一
嗯啊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