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81(1 / 1)

红顶商人胡雪岩 佚名 5182 字 4个月前

少钱?”她问。“既然卖掉了,古太太也就不必问了。”

“咦,咦!”七姑奶奶放下脸来,“当场开销,”她说:“问问怕啥,李老 板你是生意做得大,架子也大呢?还是上了年纪,越老越糊涂?做生意哪有

你这个做法的,问都问不得一句!”

“古太太你不要骂我。”李老板灵机一动,顿时将苦笑收起,平静地问道:’ 我先请教古太太两句话,可以不可以?”“可以啊!有什么不可以?”

“古太太想买这堂木器,是自己用,还是送人?”“送人。”

“送哪个?”

“你不要管。”

“古太太,你告诉我了,或许有个商量。”

“好。”七姑奶奶说:“喏,就是上回我同她来过的那位罗四小姐。” 在这下,李老板会意了,“罗四小姐”所说要带个人来看;此人就在眼

前。于他笑着说道:“古太太,你说巧来真是巧!刚刚那个卖主,就是罗四

小姐。” 七姑奶奶大感意外,“她来过了?”

她急急问说:“买了你这堂木器?多少钱?”

“八百两。” 七姑奶奶点点头,“这个价钱也还公道。”她又问:“付了多少定洋?”

“没有付。”

“没有付?”七姑奶奶气又上来了:“没有付,你为啥不卖给我?”

“做生意一句话嘛!罗四小姐是你古太太的来头,我当然相信她。” 七姑奶奶觉得他这两句话很中听,不由得就说了实话;“李老板,我老

实跟你说了吧! 罗四小姐要做新娘子了,我买这堂木器陪嫁她,她大概不愿意我花钱,

所以自己来看定了。 这样子,明天我陪她来,你不要收她的银子;要收我的。”“是,是!”

“还有,你答应她八百两,当然还是八百两,不过我要杀你的价。杀价 是假的,今天我先付你二百两,明天我杀价杀到六百两,你就说老主顾没办

法,答应下来。这样做,为的是怕她替我心痛,你懂不懂?”

“懂啊!怎么不懂?罗四小姐交到你这种朋友,真正前世福气,买木器 陪嫁她,还要体谅她的心。这样子厚道细心的人,除了你古太太,寻不出第 二个。”

七姑奶奶买了这堂好木器,已觉踌躇满志,听了他这几句话,越发得 意,高高兴兴付了定洋回家,将这桩称心如意的事,告诉了古应春。

第二天,罗四姐来了,七姑奶奶一开口就说:“你昨天到昌发去过了?” 罗四姐不知她何以得知?沉着地答说:“是的。”“你看中了一堂木器,

价钱都讲好了?”

“是的。讲定八百两很子。”

“那再好都没有。”七姑奶奶说:“你真有眼光!我们走。” 于是一车到了昌发;李老板早已茶烟、水果、点心都预备好了。略坐

一坐,去看木器。

“罗四小姐说,价钱跟你讲好了,是不是?”

“是的。”

“那是罗四小姐,买现在是我买。”七姑奶奶说:“李老板,我们多年往 来,你应该格外克已,我出你六百两银子。”“古太太,我已经亏本了。”

“我晓得你亏本,无非多年往来的交情,硬杀你二百两。”“下回我一定 讲交情。这一回,”李老板斩钉截铁地说:“我的价钱,讲出算数,决不能改。”

如此绝情,七姑奶奶气得脸色发白:真想狗血喷头骂他一顿,但一则 是喜事,不宜吵架;二则也是舍不得这堂好木器,只好忍气吞声,连连冷笑

着说:“好,好!算你狠。”说完,取出八百两银子的银票,往桌上一摔。

“古太太,你请不要生气,我实在有苦衷,改天我到府上来赔罪。”

“哪个要你来赔罪。我告诉你,这回是一闷棍的生意。”说完掉头就走, 李老板追上来要分辩,七姑奶奶不理他,与罗四姐坐上马车回家,一路气鼓

鼓的,话都懒得说;罗四姐也觉得好生无趣。

一到家,在起坐间中遇见古应春。他一看爱妻神色不怡,便含笑问道:

“高高兴兴出门;回业好象不大开心,为啥?”“昌发的李老板不上路!’七 姑奶奶的声音很大,“以后再也不要作成他生意了。你说要带洋人到他那里

定家具,省省!挑别家。”

“怎么不上路?”

“他,”七姑奶奶想一想说:“硬要我八百银子。”“你照付了没有呢?”

“你倒想!” 七姑奶奶预先付过“差价”,是告诉过古应春的;他心里在想,李老板

的生意做得很大;而且人虽精明,却很讲信用,似乎不至于硬吞二百两银子, 其中或者另有缘故,只是当着罗四姐,不便深谈,只好沉默。

于是罗四姐便劝七姑奶奶:“七姐,东西实在是好的,八百两银子是真 正不贵。你先消消气;我要好好跟你商量,这堂木器有个用法。”

七姑奶奶正要答话,让小大姐进来打断了。她是来通报,李老板来了, 要见七姑奶奶。

“不见。”

“我见。”古应春接口,“等我来问他。” 去了不多片刻,古应春笑嘻嘻地回进来,手里拿着个红封套;七姑奶

奶接过来一看,封套签条上写“贺仪’二字,下面是李老板具名;贺仪是一 张二百四十两的银票。“这算啥?”

“不是送你的。”古应春说:“你不是告诉,罗四姐做新娘子了,人家是 送喜事的贺礼。”

听这一说,七姑奶奶与罗四姐相顾愕然;事出突兀,都用眼色催古应 春说下去,但古应春却是一副忍俊不禁的神气。

“你笑啥?”七姑奶奶白了丈夫一眼,“快说啊!”“怎么不要好笑?这种 事也只有你们心思用得深的人,才做得出来。”古应春看了罗四姐一眼,向

妻子说道:“你晓得这堂木器多少钱?一千二百两。”

“唷!”罗四姐叫了起来,“七姐夫,李老板告诉你了?”“当然告诉我了, 不然,他另外收了二百两银子的定洋,硬不认帐,这话怎么交代呢?”

’啊?”罗四姐问说:“七姐,你已付过他二百两?” 七姑奶奶楞了一下,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反问一句:“你先付过他四

百两?”

“是的。”

“为啥?”

“我不愿意你太破费。”

“两个人走到一条路上来了。”七姑奶奶哈哈大笑,“我晓得你不愿意我 太破费,所以预先付了他二百两。我道呢,啊里有这么便宜的东西!”

罗四姐也觉得好笑,“七姐夫说得不错,心思用得太深,才会做出这种 事来。你螨我,我瞒你,大家都钻到牛角尖里去了。不过”她说:“李老板

也不大对,当时他就让二百两好了。何苦害七姐白白生一场气。”

“他也有他的说法。”古应春接口答道:“我拿李老板的话照样说一遍; 他说:‘那位罗四小姐,看起来是很厉害的脚色,我不能不防她;收条!上

写明白,报价只能报八百两改口的话,加倍退还定洋。万一我改了口,罗四 小姐拿出收条,一记“翻天印”打过来,我没话说。所以我当时不松口,宁

可得罪了古太太,事后来赔罪。’”

七姑奶奶前嫌尽释,高肖地笑道:“这个人还算上路,还多送了四十两 贺礼。”说着将红封套递给罗四姐。“我不要。”罗四姐不肯接,“不是我的。”

“莫非是我的?”七姑奶奶开玩笑:“又不是我做新娘子。”罗四姐窘笑 着,仍旧不肯接;七姑奶奶的手也缩不回去,古应春说:“交给我。二百两

是退回来的定洋;四十两送的贺礼,我叫人记笔帐在那里。”

于是七姑奶奶将红封套交了给古应春;接着便盛赞那堂酸枝嵌螺句的 家具,认为一千二百两银子,实在也不算贵。

由此便谈到这堂木器的来历;它之贵重,已经不能拿银子多寡来论了。 罗四姐因此有个想法,觉得自己用这堂木器,虽说出于“陪嫁”,亦嫌过分,

难免遭人议论,因而私下跟七姑奶商量,打算把这堂木器,孝敬胡老太太。

“我这个念头,是听了李老板的一句话才转到的,他说,有个江西的朱 道台,想买这堂木器孝敬一位总督的老太太。我心里就在想,将来我用这堂

木器;胡老太太用的不及我,我用了心里也不安,倒不如借花献佛,做个人 情。七姐,你不会怪我吧?”

“哪里,哪里!”七姑奶奶异常欣慰地,“说实话,你这样子会做人,我 就放心了。胡家人多口杂,我真怕你自己觉得行得正、坐得正,性子太真了, 会得罪人。”

“得罪人是免不了的。只要有几个人不得罪就好了。譬如胡老太太,一 定要伺候得好。”

七姑奶奶暗暗点头,心里在想,罗四姐一定懂“挟天子以令诸侯”的 道理,不但会做人,还会做“官”,替她担心,实在是多余的。

第七章

自从罗四姐嫁到胡家,真是走了一步帮夫运,胡雪岩的事业如《红楼 梦》上所形容的“鲜花着锦”般兴旺。当然,兴旺的由来是他恃左宗棠为靠

山;左宗棠视他为股肱,只要左宗棠西征,节节胜利,所请在朝廷无有不准, 胡雪岩水涨般高,亦就事事顺手了。

原来从道光年间开始,君暗臣愚,激出内忧外患,西北的回乱,亦是

贪官污吏激荡而成,其时所谓“甘回”共有西、南、北三大支,三大头目, 西面的叫马朵之,盘踞在青海的西宁;南面的叫马占鏊,以甘肃与青海的河

州,也就是临夏为根扰地;北面叫马他隆,是三大头目中最狠的一个,势力 范围在宁夏,灵武一带,老巢名为金积堡,这个地方就是“黄河百害,惟富

一套”的河套的起点,擅茶、马之利以外,东面有个盐池叫花马池,更是一 大财源。金积堡周围有五百多个寨子,众星拱月般环卫着马化隆的金积堡,

此人狡诈百出,专门煽动善良的回民,与汉人为敌,但表面却对宁夏将写穆 图善很恭敬。左宗棠却看穿了此人的底蕴,所以西征的第一目标就是攻下金 积堡。

在攻金积堡之前,先要隔断捻匪与甘回的勾结。捻匪分为两大股,称 为“东捻”、“西捻”—曾国藩解释捻菲之捻说:“捻纸燃脂,故谓之捻”,凡

是用薄纸搓成条状,如吸水烟用的纸媒等等,都叫做捻子,捻匪的特性在于 易聚易散;但看起来象乌合之众,而流窜不定,飘忽千里,令人疲于奔命,

亦很厉害。僧格林沁的黑龙江马队,追奔逐北,捻匪见了就逃;但一停下来, 周围不知如何,就会冒出无数捻匪来,僧王就是这样阵亡的。僧王打的是江

捻;西捻的头子叫张总愚,自河南至陕西,由河南横渡黄河,直上延安、米 脂,南北战线拉长到一千多里,目的就是希望与马化隆由西往东,也有千把

里的这条战线交会。

只要一接上头,西捻不复可制,回乱亦不知何时才能平定?所以左宗 棠西征的初步战略,就中在隔离西捻与甘回,不让他们“会师”。罗四姐嫁

到胡家时,正当西捻初平,两宫太后召见左宗棠,天语褒嘉;左宗棠自陈五 年可以平定回乱之时。

左宗棠最初驻军西安,然后往西北逐步推进,大营先移乾州,再移甘 肃境内的泾川,然后往北打,克复镇原、庆阳,收容降众及饥民十七万人,

行屯垦之法,种子、农具,都由胡雪岩的转运局采办好了,运到甘肃。

及至左宗棠的前锋逼进灵武,马化隆看老巢有被剿之虞,于是又施狡 计,“上书乞抚”,抚是安抚,表示愿意投降,但部众或者收编为官军、或者

遣散、或者为他们谋个生计,戡乱剿匪,有此化干戈为玉帛的结果,本来是 最理想的办法,但造反作乱的,狡诈者多,诚实者少,平洪杨那几年,土匪

乘机窃起,就抚而又反复者,不知多少。左宗棠阅历极丰,而马化隆又有善 于翻覆的名声,他可以玩弄穆图善,而左宗棠决不会受他的愚弄,所以置之

不理,备妥三月行粮,进攻金积堡。

指挥此役的大将是刘松山。此人是曾国藩的小同乡,行伍出身,积功 升至总兵;咸丰十年,英法内犯,僧格林沁提兵勤王,东南没有这一支?悍

的马队,战局大受影响,那时太平军李秀成,刚开始为洪秀全所重用,在芜 湖召集军事会议,分道进兵,李秀成本人自率大军,由芜湖南下,攻占皖南

黟县;另外太平军悍将李世贤、黄文金、李继远等,相继陷宁国、下徽州; 又占江西浮梁、都昌、饶州。驻节祁门的曾国藩,西面则来自湖北的接济,

因江西粮道中断而绝,东面则有二李亲领的骑兵相逼,重重围困,一筹莫展, 最后听从幕宾建议,反攻徽州以期打开通浙江的通道。于是曾国藩移军祁门

以西、徽州以西的休宁,有一天太平军夜袭,诸营皆溃,只有刘松山在月下 列队迎敌,太平军不敢相逼;其余溃散各营,月夜看不真切,以为太平军拦

截,掉头要逃,及至刘松山打出旗号,大家才知道大营未失,“老帅”无恙, 惊魂始定,祁门一役,是曾国藩靖江兵败,投水遇救以后,另一次的大危机,

他连遗书都写好了,结果转危为安,都由刘松山之功,从此以国士相待。 及至左宗棠受命西征,这是一场大战役,非地方性的军务可比,各军

理当协办,曾国藩将他最重视的刘松山一军,交给左宗棠指挥。左宗棠本由 曾国藩所提携,以后由于争饷而存意见,复以曾国荃破金陵,纵容洪秀全之

子逃遁,直言讦奏,因而失和,不通音讯已久;到这时,左宗棠才知道:“谋 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辅”。将刘松山一军交他节制,比作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