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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顶商人胡雪岩 佚名 5163 字 4个月前

国藩

“嫁女”;对刘松山的重用,自不待言。刘松山真亦不负曾国藩的知遇及左 宗棠的期许,打西捻,平甘回,几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从军以前,在

家乡就已定下亲事,聘而未娶,在军中十几年,只因招兵,回过一次家乡; 直到西捻既平,方在洛阳成婚,新郎新娘都三十多岁了。

蜜月只得十天,刘松山便即入陕,肃清榆、延、绥、?四州以后,进 军灵武,一战而克;马化隆惊恐万状,一面再次求抚,一面四处求援,但西

宁、河州、临洮、靖远各地的回子,震于刘松山的威名,都坐视不顾,于是 刘松山大举进攻;同治九年正月,攻金积堡外围一个寨子,中炮堕马,因而

阵亡;所部由他的侄子刘锦棠率领,同年十一月终于克复了金积堡。

西征军能够胜多败少,着着进展,是因为器械利、士气旺、纪律好。 胡雪岩得古应春之力,西洋凡有新式枪械,以及其他精巧的军事装备,只要

能用得上的,不必向左宗棠请示,先就办了来;加以补给适时,从无粮饷不 继之虞,士气自然就旺盛了。这是西征军将士都佩服,也感激胡雪岩的;但

纪律好亦应归功于胡雪岩,就只有左宗棠最明白了。从咸丰末年,同治皇后 阿鲁特氏的祖父赛尚武丧师失律,浪掷了一笔发自部库的二百万两银子的军

饷以后,仗都是地方上自己在打,因此有楚军、湘军、淮军、浙军、奥军等 等名号,都称之为“官军”这些官军,来源不一,“同乡招募”的子弟兵固

占多数,但也不少是土匪或者太平军投过来的,出身不同,队官的作风各异 军纪就大有区别。湘军中以彭玉麟部下纪律最严;鲍超一军最糟糕,这就是

带兵的看法不同之故,不过鲍超骁勇善战,是曾国藩的“爱将”,所以诸事 宽容。

左宗棠所部,亦是杂牌军队,但都能属地纪律,一半是左宗堂治军较 严;一半亦由于心诚悦服,不忍违犯纪律,论心诚悦服之所起,就不能不推

服胡雪岩了,“湖汀子弟满天下”而无后顾之忧,都由于胡雪岩靠他广设钱 庄,通汇便利,按时得能接济官兵家属,到于阵亡将士,恤死养生,不用左

宗堂关照,他就派人去做了,大家都道“侯父”如此爱护部下,何忍犯他的 军纪?却不知是胡雪岩在助“候爷”维持纪律。

胡雪岩能够公私兼顾,钱庄、典当、丝号一家接一家开张,生意越做 越大,“财神”的名气越来越响,从胡老太太起始,都认为是“螺蛳太太”

的功劳—原来为了避免用“二太太”之名,却又想不出更合适的称呼;有个 通人说:“顺治年间江左三大家’之一的龚芝麓,娶了秦淮出身的顾眉生,

龚芝麓的元配称她为顾太太,仿照这个例子,拿罗四姐的姐字改为太太,有 何不可?”于是,“罗四太太”就此叫开了。下人不明其理,只当她娘家住

在螺蛳门外的缘故,叫成“螺蛳太太”。

但最为乡党称道,而且使得胡雪岩自觉对螺蛳太太有愧,既爱且敬的 是,她有个“大贤大德”的名声,为胡雪岩娶了十一房姨太太。

约莫嫁后一年,螺蛳太太向到杭州三天竺来烧香的七姑奶奶诉苦。原 来胡雪岩精力过人,只她一个人“当夕”,有些力不从心,因而也就觉得乐

不敌苦了。 于是胡雪岩不免留连花丛;本来欢场中应酬,在胡雪岩几乎上是每天

的例课,以前仅止于“吃花酒”渐渐地以勾栏为行馆,经常整夜不归,甚至 在“堂子”里接见宾客,料理公呈,这件事就可忧了。

“七姐,”螺蛳太太说:“他现在正在风头上,这步桃花运走不得,第一, 伤身体;第二,耽误正事;第三,名声不好听;还有第四,伙计们看东家的

样,个个狂嫖滥赌,怎么得了?就算不学他的样,也会灰心;辛辛苦苦帮他 创业,哪知道他是这样子不成材!”

七姑奶奶知道最后两句话,是她“夫子自道”。的牢骚;不过,她也有 些怀疑,“小爷叔对这个色字看不破,是大家都晓得的。不过,”她问:“又

何至于,‘好’到这个程度呢?”“喏,”螺蛳太太不免有怨言,“都是我们那 位刘三叔?”

原来胡雪岩决定开办药店。他本早有此心,恰好又受了气—去年夏天 胡老太太受暑发痧;土法子是拿铜钱刮痧,刮出一条条鲜红的血痕,病势顿

去。胡老太太的痧刮得很透,本来已经不要紧了;只是胡雪岩不放心,请“郎 中”来看了以后,开方打药,一再关照下人“要快!”仍旧去了两个时辰才

回来,胡雪岩对有关老母的事异常认真,当下大发了一场难得一见的脾气。 下人等他骂完,方始声诉:原来这年时疫流行,打药的人排着队等,

一等等了个把时辰,他忍不住挤上前去,象看病“拔号”似的,要求先配他

的方子。

“请你快点。我们老太太等在那里要吃呢!”

“哪家没有老太太?”药店伙计答说:“你要快,不会自家去开一爿药 店?”

挨了骂的那人,一股怨气发泄在药店伙计头上,加油添酱地形容了一 番,将胡雪岩的火气挑拨了起来,当时顿一顿足说:“好!我就开一爿给他 看。”

于是刘不才受命筹备,即日北上到直隶去采办药材;顺便带回来几百 帖“狗皮膏药”,供胡雪岩试用。

这“狗皮膏药”是“房中药”的一种。刘不才在采买药材时,由于他 的豪爽风趣,结识了好些朋友;酒酣耳热之际,少不得谈谈风月。其中有个

苏州人,谈起上一科的状元,现任河北学政的洪钧,说他最近写信回苏州, 托人买妾,信中说得很坦率,娶妾无非及时行乐,用不着找什么理由,没有

儿子,一定说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单身在外,说是没有人照料起居, 这些话,无非自欺欺人而已。他说:及时行乐,这句话,要分做两面来谈,

一面是及时,娶妾就要娶得早;人到中年,形渐衰颓,美色当前,力不从心, 不但自误,而且误人。一面是行乐,当然要娶美妾,才有乐趣可言。大家听

他说得诚恳,亦以诚恳相待,终于替他觅到了一个上海的名妓,国色天香的 赛金花作妾。

于是另有一人感叹:说少年创业,精力过人,就是没有钱;及至创业 已成,钱是有了,精力却嫌不足,姬妾满眼,广田自荒,说不定还会戴上绿

帽子,人生憾事,莫过于此。

这些话提醒了刘不才,想起胡雪岩或许亦有此憾。因而打听,有没有 好春药,只壮阳,不伤身。当时便有人指点,北京鼓楼有一家小药店,可以

买到外用的“狗皮膏药”,药性王道,不似内服的春药,竭泽而渔那样霸道。

不过这家小药店的主人,颇以制售此药为耻,须有跟他交情很深的人介绍, 而且只特制,不零售。刘不才的人缘不错,居然找到了适当的介绍人,出重

金订制了一批。胡雪岩试用之下,床第之间,便就此放纵了。

“这是没法子的事。”七姑奶奶说:“除非你想得开。” 这意思是,螺蛳太太可能容许胡雪岩另外纲妾来分她的宠她心里在想,

自己是半正半侧的身分,老太太固然宠信有加,大太太也能相安无事,但做 当家人难免为下人憎厌,倘或娶进一房姨太太来,为人厉害,又为下人撺掇。

联络大太太,不顾“先进门为大”这个规矩,明枪暗箭,处处作对,虽不见 得怕她,但免不了常常生气,这却是不可不虑的事。正在沉吟之时,七姑奶

奶又开口了:“去年秋天,应春生了一场伤寒,病好调养,不能出门,在家 也实在无聊不过,请了个说书的‘出堂会’来解闷,每天下半天两个钟头;

说的一部书叫做‘儿女英雄传’,讲女人家吃醋,实在有点道理。”“喔!”螺 蛳太太问道:“说书的怎么说?”

“他说:吃醋分会吃、不会吃两种,每种又分三等。不会吃醋的,吃得 可笑、可怜、可怕,譬如—”

“七姐,”螺蛳太太打断她的话说:“不会吃的,就不要去谈它了。”

“好,讲会吃的,也分三等:叫做常品、能品、神品。常品,也不必谈; 先说能品,譬如说象你,一等一的人材,小爷叔再娶了一个来,就算能胜过

你;只要你宽宏大量,声色不动,而且照样处处关心小爷叔的饮食起居,他 心里存了个亏欠你的心,依旧是你得宠。这就是会吃醋的能品。”

螺蛳太太在想,照此说来,大太太就是个能品。只不知神品又是如何? 心里转着念头,口中便问了出来。“你问神品,说穿了也没有啥稀奇,象你

这样能干,做起来也不费事,一句话:恩威并用!她安分守己,是好的,你 比小爷叔还要宠她;她有不守规矩的地方,你尽管说她、管她。将来有了儿

女,你比她生母还要知痛痒,还要会教训。那一来,上上下下哪个不服你? 哪个不说你贤慧?这样子吃醋,真吃得神了!”

七姑奶奶的话,句句打入螺蛳太太心坎,而且别有领会。如今一家的 主人,第一是“老太太”,第二是“老爷”,第三是“太太”,第四才轮到她,

除了下人,只有管她的,而没有她管的,倘或亲自经手挑选,替胡雪岩多娶 几房姨太太,照七姑奶奶所说的,拿“恩威并用”四个字来调教,叫她们心

服口服,那时才真正显得出当家人的威风气派。

这样想着,不自觉地在脸上绽开了笑容;七姑奶奶便也笑道:“怎么样? 四姐,你也想吃一吃这种看不出来是吃醋的醋?”

“只怕我不会吃。”螺蛳太太说:“七姐,你也帮我留意、留意。” 一听这话,七姑奶奶知道她决心照她的话去做了。本来是闲谈,即令

有为她策划的意思,亦须从长计议,不道她从善如流,立刻就听信了!实在 出人意外。

转念到此,她顿感肩头沉重,俗语说的“若要家不和,娶个小老婆”, 象螺蛳太太这样的情形,实在少而又少:再说罗四姐是胡雪岩自己看中的,

即令进门以后不如意,也怪不到她头上。现在不同了,意完全象是她出的主 意,将来倘有风波,从胡老太太起,都会怨她。

因而不能不好好替螺蛳太太想一想。

“四姐,”她想到就说:“凡事想得蛮好,做起来不太容易小爷叔如果要 讨堂子里的人,你不可以许他;堂子里的人有习气,难管。”

“是的。要讨总要讨好人家的女儿。”螺蛳太太又说:“我要先同大先生 说明白,他尽管自己去物色,人一定要让我看过。”她紧接着又说:“其实用

不着他自己去物色,我先托人替他去挑。”

螺蛳太太说到做到,三、四年工夫,陆续物色、加上胡雪岩自己选中 的,一共娶了十一房姨太太,连她自己在内,恰好凑成十二金钗之数。

眷属一多,又加上生意发达,不断添人,原有的房子虽然一再扩充, 始终不敷所需;到后来基地所限,倘非彻底翻造就得另开新居。胡雪岩便与

螺蛳太太商量,打算另外觅地建一所住宅,将他的两个胞弟,连同各式办事 人等一起迁了出去,空出来的房子拆掉,改做花园,另外要造一座“走马楼”,

将“十二金钗”集中一起。

螺蛳太太对造一座走马楼,倒颇赞成,但对另建新宅却有异议。

“请二老爷、三老爷搬出去,会伤老太太的心;亲戚也会说闲话。这件 事,老爷还要斟酌。”

听说会伤老母之心,胡雪岩立即打消了原议,不过,“房子不够住,总 要想法子。”他问:“你有啥好主意?”“我听说间壁刘家的房子要卖;后门

口米店老板死掉了,两个儿子分家争产,米店归哪个管,一直在吵,也想卖 了房子分现款,不如拿这两家的地皮买过来,打通围墙,不是可以联在一 起?”

这下又激起了胡雪岩好摆排场的意兴,恰好这年丝价大涨;胡雪岩操 纵“洋庄”,结算下来三个月的工夫,赚了四十万银子,决定大治园林。

“譬如我没有挣到这笔款子,”他这样对螺蛳太太说:“我照你的意思来 做;不过范围要做得大,前后左右都要临街,方方正正一大片,象王府的气 派才好。”

这是有面子的事,螺蛳太太当然高兴。于是胡雪岩派人到周围人家去 游说,动以厚利;其中除了两家,都愿意迁让,。

这两家一家是酒栈,说存酒搬运不便,无法出让,态度虽然坚决,说 话却很客气;另一家就不同了。

这一家是个极小的剃头店,位置恰好在元宝街与望仙桥直街转角之处, 为出入所必经,整片房子,在此交通要道上缺了一块,而且是家破破烂烂的

剃头店,就象绝色美人,瞎了一只眼那样令人难以忍受。

“她是啥意思?”胡雪岩说:“她如果想卖好价钱,尽管说,要多少就多 少好了。”

她,是指剃头店的“崔老太婆”。老板是她的儿子,脾气虽然也很强, 但经不住胡家下人三天两头去说好话,又看在钱的份上,意思倒有些活动了,

可是崔老太婆执意不允。原来她是年轻守寡,孤苦无依,好不容易将儿子抚 养成人,也只是个剃头匠,她不怨自己当初不该叫儿子去学了这一行,只说

老天无眼;慢慢养成了怪僻的脾气,最恨有钱人;越有钱越恨,因此,胡雪 岩说到“要多少就多少”这句话,恰恰犯了她的忌。

“你同你们东家去说,他是财神,我们是穷鬼,打不上交道。他发财是 他的;他又不是阎王、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