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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家常。

我竟然听到娘亲在暗暗打听:谁家的的女儿待字闺中?又有谁家的公子前程似锦。

儿女的终身,便是做娘的心里的——头等大事!

可更多的时候,我看见她一个人在发呆,满面愁容!

是因为爹爹的晚归?

还是其他?

大哥适应的更快,果然如我所料,在那日得了好处。原来那日,大将军韩均本人不巧正在边西巡查,只有那韩若梅小姐的哥哥在家。

果然,同样好武,俱是豪爽性情的两人,一见如故。

如今,大哥便天天与那小姐的哥哥——决胜将军的独子韩空释在一起,又结识了元安城众多一般年纪的公子哥,渐渐的便时常不着家了!

想起那若梅小姐的异常害羞,怕是对哥哥已经……

如果有机会再推波助澜,让大哥做了那第一将军的东床快婿。大哥的才能,是想埋没也没法子埋没的吧!

只是怯颜有点不适应,这样热闹的都城,她原本以为自己将会是一只自由的鸟儿,拥有更广阔的天地,谁知却被更深更牢的禁锢在了新的庭院里。

她太闹,从不肯安静,在干乾,已经是闹出过好些是非了,若是在元安……爹娘,已经将她禁足了!

这会,她估计又在动脑筋,如何出这深深闺门吧。

我不禁摇头,很快对起了手里的账簿。

爹爹是个清官,从不贪污腐败,每月的俸禄银子,在西泠河边的干乾县,吃穿用度是够了的。可如今来了元安,一些微薄的积蓄已经用的八八九九。

虽说如今俸禄比起做县承要多了一些,但是在繁华的元安,连一斗米都要比干乾贵上几倍,再不多做打算,大概要被人笑话了。

这一家,似乎又只有我,最是清闲。

若说还有人,则就剩一个子虚了!

但让他陷进这锱铢必较,繁琐不堪的世俗帐务,我是最不忍心的。我只愿子虚,过他想过的生活——

自由快乐!

他想做的是什么呢?

我看了正坐对面看书的子虚一眼,他还是那么贴心,无事,便来陪我解闷。

“若是累了,就放下吧!”子虚拿走我手里的账簿,双手捧起我的脸,细细的在我眉心上轻揉。

“嗯……刚做,以后会习惯的……”我闭上眼睛,果真舒服。

“要不,我来帮你!”他道。

“不用!”我笑道“我想听《逢孪》”那曲子,我听过一次,被内里缠绵悱恻的爱情吸引,便再也难以忘怀。

我帮他摆上香炉,那炉子里点了从西泠河侧,干乾家乡带过来的熏衣草,烘干后,用香炉闷燃,味道很是清新润瑟,具有安魂镇神的作用。

又是一阵铮铮,我听着曲子,只觉得仿佛振翅欲飞,整个身体都轻盈了起来。

一曲毕了,我缓缓回神,笑的朦胧:“子虚!子虚!可惜你不是女子,若是女子,出去卖唱……保证,能财源滚滚!”我笑闹他。

“西泠,你掉进钱眼里了?”子虚也来笑我。

我皱了眉,哀哀道:“不计较不行,家里的用度,已经快有亏空了。”

“已经这般田地了?”他脸上有懊悔表情,又来抚平我的眉头。

“可不是怎地?不过再几日,爹爹便能领第一个月的俸禄了,只是这几天日子紧些!”我安慰子虚,勿需担心。

子虚沉默片刻,忽然幽幽道:“我若真去卖唱,你会不会嫌弃我?”

我只当是玩笑,便捏了捏他的俊脸道:“我只觉得,子虚不管做什么,都是好的!”这子虚,长得白脸小生的俊俏,又有些不食人间烟火。在干乾已不知道迷倒多少女子了。如今,元安的好些姑娘已经到处打听刘朝议家的二公子了……

谁料,不过是一句戏言,子虚当真出去开了琴庐,竟由此认识了五皇子,又得了皇上的赏识,成了——

天朝第一乐师

司药

我从不坐等,银子更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为了家里的用度,我想了许多开源的路子,其中便包括将我制的药,拿去元安最大的药铺——康元堂里卖个好价。

“刘姑娘,当家的一早就知会我了,知道您要来,让我领您去后堂!”堂里的伙计是个热心肠,尽管我天天一袭白衣,穿的朴素,他却并没另眼相看。

这也是我挑中这药堂的原因之一!

我跟他绕了两座门,便到了康元堂接待大客户、商谈大笔买卖的后堂。掌柜的说我是姑娘,不适合在外堂抛头露面,便一直让我直接进这后堂来的。

其中有体贴的成分,但主要,还是我的药。这么些年的苦研药理,还是有些用处的。

“今天我带了二十一味药来,详细写了哪些对症,你且小心用了,改日我再拿来一些。”我将随身包袱打开,拿出一盒盒药丸,对康元堂当家道。

当家不接,只从匣子里拿出一叠银票推给我道:“姑娘前几次给的药,我一一用了,只觉得药力恰当,疗效显著。老朽惭愧,自小行医至今三十余载,忽觉自己才疏学浅……”

“言重!这是……”我指他那叠银票。

“这是定金,希望姑娘能将这几个方子割爱给我!”他原来做这个打算。

“其实你不给我银子,问我要方子我也是会给的。但有了方子没用,还需要掌握火候和工序,稍有不慎,就是要命的东西了!”我解释道。

“姑娘开个价!”他以为我托词,但我说的句句属实。我无奈道:“这样,我将几张不要紧的方子让出来,你再找些伶俐的来跟我学,会了容易的然后再学其他的方子。不过,我还有两个条件”

“姑娘请说!”

“只两点,一是方子不卖钱,只是那些名贵的药,卖的利润,你七我三。”当家的欣喜跃然纸上,连连点头,拿出纸笔开立字据,生怕我反悔一般。

我继续道:“这第二条,但凡贫家来看病买药,所有药品一律不得赚取分文利润,且得真材实料。”见他略一皱眉,我立刻补充道:“元安城里,还是大户人家较多一些,况且并非分文不取,且那些药,大多是寻常药材。”

他这才欣然,将立好的字据誊了两份,竟在内室喊出来一个老者,竟是宫里的一位李御医,说是做个见证。

这当家,显然是早有准备了。我却并不气恼,也不亏啊,贴补家用事小,最可怜的,是那天下穷苦的百姓!

那桌上一叠银票,我只取了一张二百两的,当作这次的药资。

“姑娘留步……”是那老御医叫住了我。

“李太医有何吩咐?”我对老者总是礼貌的。

那李太医有一些失神,看了我半天,才道:“请恕我冒昧,姑娘的药和我一位故人是极相似的,但看姑娘年岁,和那位故人怕是没关系的。我多心了,只是李某希望姑娘能答应我一个不情之请!”

“请讲!”我并没有点头,且听他先说了。

“希望姑娘能同老朽一道,一同治疗释然长公主的寒症!”他的要求吓人,可看他的样子,居然十分认真。

“请恕小女子无能为力。”我道,这释然长公主,是始皇帝连诀和绾娘唯一的血脉,从小便极受宠爱,身份尊崇。我虽然很倾慕绾娘的传奇,却还是掂量了自己的分量,推脱道。

“如此,是老朽冒昧了,但是请姑娘答应老朽另一个请求?”他是料定我面皮薄,拒绝了一个,便难推辞下一个。

“请讲!”我无奈道。

“姑娘能否炼制:雪露醒神丸?”他问道,却让我心里一惊,这醒神丸,是用高山雪莲,配上一些极寒的药物炼制而成,的确能醒神明目,却不能被常人接受,除非是极寒的身子。

譬如我自己,是天生的寒体。

天生寒体之人,需生活在寒冷的地方,如若不然,则须经常服用一些寒性极强的药物。

我却不需要服用,大概因为胸前有颗雪白玉珠的关系。

只是这珠子的来历……

“如何?姑娘?”李太医打断我的神游。

我笑道:“会是会,但药材难寻,特别是雪莲。”

“无妨,宫里有……”他说的仿佛宫里的药材是自家的。寒症?莫非……就是那长公主要用?

“那我下次带方子来,太医看我炼一回,也会炼了。”我爽快道。

“如此,大恩不言谢了,姑娘他日若有差遣,老朽一定粉身碎骨。”也不是多大的事情,他竟然说的仿佛是雪中送炭般感激不尽了。

“言重!”我拘礼道别,然后带了莫名的愉悦,出了这康元堂。

她是么——长公主!是否也如我一般,天生寒体。

她,可是绾娘的女儿……

南归

“唉……冰糖葫芦……”

小贩扛着戳满糖葫芦的竿子,将那一声吆喝拖的长长的,旋即,那尾音又淹没在元安街道的喧哗中……

果然是都城,条条街道都是很繁华的。康元堂所在的宁德街,更是繁华的中心区,共有三多:铺子多,小贩多,人更多。

但只过半拄香时间,我却觉得,应该改成四多:这小偷,也多。刚才被一个半大的小孩撞了一下腰间,我还担心是不是撞坏了他,谁料他竟然转身就跑。

我瞥见他手里抓着我的荷包。

我倒不在乎这些钱,只很想知道,这孩子是为了什么原因?小小年纪便来偷盗呢?

在热闹的宁德街,追一个灵活的孩子,难!

我累的气喘吁吁,他却跑的越来越快……又一个转身,眼见他要消失在一个巷子口,我急得不行,谁知忙中有错,我竟然撞在了别人身上……

“姑娘,你没事吧!”我的鼻子都要碎了,疼的眼泪直冒!不行,那孩子快没影了,我跺跺脚,忙给那人道了歉,抬腿就追。

“姑娘莫急!我帮你……”他居然也一个箭步冲向那巷子。

等我上气不接下气的过去,那偷我荷包的半大小孩已经被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抓了衣领,拎在了手里。那孩子大概被拎的喘不过气,脏兮兮的小脸憋的通红,看起来可怜的紧。

“壮士,放这孩子下来吧!”我人还没走近,便急急的扬声道。

“我不姓壮,喊我南归!”他呵呵笑了,将那孩子放下地,但仍揪着衣领。

“多谢了,南公子!”我朝他道了谢,抬眼看他。

这南公子虽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却已经高状结实,我撞疼的鼻子可是铁证。再看他的脸,竟是那惊鸿的俊朗,浓眉斜飞入鬓,眼若灿星,里面含了一些游戏人间的桀骜不驯,嘴角勾起,擒了一抹吊儿郎当、游戏人间的嘻笑。

就是手里抓了个半大小子,也不觉狼狈,却显得雍荣华贵,气度高绝。

此人身份,定然是非富即贵。

想到自己刚才撞了他,凭他的身份竟然不恼怒,更是路见不平,我对他暗暗产生了好感。

“姑娘?姑娘?”他挑了挑眉毛,一脸玩味。

“呃?什么?”我发觉自己的失态,顿时脸上红霞乱飞。

“这,可是姑娘的东西?”他将我的那个荷包递过来。

“是,多谢南公子”我福了福身,道了谢接过。

“我也不姓南,南归,是我的字!”他失笑,语气戏谚。一向是我迷人,如今,竟被他迷了心神……

哎,冤孽……

“这孩子,可要送进官府?”他指那孩子问。我摇头,只蹲下身子和那孩子平视。却见那孩子骨瘦如柴,脸上脏兮兮的,此刻耷拉了脑袋,十分可怜。

“你叫什么名字?”

他抿嘴……

“你家在哪里,为什么出来偷东西呢?”

他的嘴抿的更紧……

“算了,还是送去官府先打了几十板子,定然能问的出来……”南归在一边说一边拉扯那孩子。

“不要……”

“不要……”我和那孩子一齐喊,心道这人竟然这么狠心,那不过是个孩子。

“呵呵,怕了?那赶紧回答姑娘的问话……”他笑的灿烂,原来这人竟然是故意吓唬这孩子开口。

是我错怪了!

我对他的好感,又深了一层。

我看一眼扔拎在他手里的孩子,一阵心软,声音恳切道:“我不会送你去官府,只是希望你告诉我,是不是遇到了难题?你这样偷盗,若是遇到旁人,怕是……”的确,大概被抓之后,会受一些折磨吧!

才十岁不到的孩子啊!我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如同对待自己的弟弟一般!

南归见这孩子实在瘦弱,又已经将失物归还了我,也不再计较,放松了抓着的领子。那孩子七手八脚挣脱了南归,躲在我身后,扶着我肩膀的手还有些发抖,忽然,又绕回我前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姐,你是菩萨心肠,可要救救我娘!”

“怎么?”

“我娘病了,我没钱给她抓药才……”原来是一个苦命的孩子。

“我会些医术,可否跟你去瞧瞧你娘?”我着急救人,顾不得那么许多。这孩子一脸惊喜,拉着我的手拐了好几个弯,走了一些路,到了一个低矮的茅草屋边。

屋子低矮,附近俱是乱石杂草,还有些零碎的垃圾堆积。还没踏进门口,里面一股霉味和腐朽气味冲出,我咳嗽不止,眼泪横流……

这地方,怎么能住人?

这孩子,实在可怜!

背后一只大掌轻轻的帮我拍背顺气……

是南归。

他竟然还没回去!

他见我气息顺了,笑了两声,从怀里拿出一方白色的手帕塞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