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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然后居然先行,直直走进那茅草屋,并不嫌弃这满屋子的杂乱和霉味。

这样华贵的公子,定然是在满屋生香的环境长大的。这屋子,连我这样为了医病常常要闻各种味道的人都觉得难受,他却还是那样笑的有些玩味,却带了些认真的关心。

南归,是个奇怪的人。

死别

作为医者,我很快适应了这样的环境,心心念念的,便是如何救人了。我紧跟着踏进屋子,只见那孩子已经倚靠在一个躺在杂草铺上的妇人身边。

那妇人瘦骨嶙峋、肤色灰暗、身上还有斑斑血迹,已经是病入膏肓,形同槁木了……这妇人,应就是那孩子的娘了……

孩子仿佛怕惊吓了娘亲,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唤!声声恳切!

我赶紧迎上去,用手搭了她的腕……

糟!脉象时有时无、气若游丝,已是死了七分了……如果早些用药,或许……

我再一次觉得,将方子给康元堂,是正确的。

那孩子见我脸有郁色,已经是明白了八分,拉着我的手跪倒在地上嚎啕哀求:“姑娘,这世上我只剩娘这一个亲人了,求您救救她!救救她啊!来生,不,今生让我做牛做马我都愿意!只求姑娘,救救我娘啊!”

行医这么些年,这样的死别我已经看过太多,可是每每……还是令我伤心不已,恨自己没那回天之术……

不是我不救啊……

个个孩子都是爹娘养育的,个个孩子也俱是心疼爹娘的,我若是他,恐怕会更加难受……

这个孩子,才不到十岁啊!这情形,怕是早已经没有了爹爹,儿娘两人过了一段极为艰辛、无望的日子……接过还是挨不过,遭遇今天的这样悲惨的死别吧……

我的泪也涌了出来,实在不忍一个半大的孩子,去承受这些苦难,罢了……

我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里头是一些吊命的药,如今就是和牛头马面也要抢上一抢了!取出三粒,我一咬牙就要塞进这妇人的嘴里。

吞啊!吞啊!

可是她牙关已经僵了……

那孩子眼里有了希望,眼巴巴看着我,我更急了,却没力气撬开她的牙关!

“我来吧……”是南归,他接过药丸,然后轻轻撬开那妇人牙关,塞进药丸,轻柔的灌了一口水送药下去!

等了半晌,躺在床上的妇人果然动了……

“秋林,林儿!”她唤儿的声音如蚊呐,却是牵牵挂挂!

“娘!我在这里!”这个叫秋林孩子忙上去握住了他娘亲的手……

“你回来了?是你么,林儿?”那妇人的眼神已经涣散,却还是紧紧抓着孩子的手。

“是!我是秋林”

“你爹……爹来接我了!”那妇人居然绽出一个幸福的笑容,旋即又黯淡下来,爆发一阵激烈的咳嗽,竟然喷出一口血来!“林儿,只你一个人,怎么办啊?怎么办?……”

“夫人,你若信我,让我将这孩子带走……”那南归用忽然伸出手掌,将那妇人如柴的手同秋林的手一起包裹握住,恳切道。

那妇人眯眼,仿佛用尽一生力气,终于看了南归一眼,绽开一个舒心的笑容:“好!好!秋生,你等我,我来找你了……”

……

南归的掌里,只剩下了秋林的手。

“娘啊……娘啊……”秋林看着眼神已涣散的妇人,仿佛从灵魂深处发出悲鸣!那悲切的号啕,令我的眼眶也是一红……

这才多大的孩子,竟要经历这样的生离死别!

我泪眼模糊,哭得比那孩子更加伤心,忽觉腰上一紧,被带进一个温暖宽厚的怀里……

是南归。

他揽着我的腰,充满了霸道,又让人觉得呵护备至。我正伤心,已无力挣脱……

他比我一般大吧,却学了哥哥的样子哄我,轻轻拍我的背,幽幽道:“生死有命,尽力便好……”

“生死有命,尽力便好!”

是我的错觉么?为什么这短短八个字,从他嘴里说出去,竟饱含深情,还有一些深深无奈,仿佛他才是那失爱的稚儿。

他也有这样的伤心事么?否则哪里会有如此深刻的痛苦?仿佛有感而发……

南归……

是了,一个“归”字,道尽多少辛酸!归?在他心里,是呼唤谁的归来呢?我想起他嘴角勾起的那丝游戏人间……

本是伤心人,却要用毫不在意来掩饰

我趴伏在他怀里,忘了挣脱……

秋林

那孩子叫秋林,不到十岁。他的爹爹本是个秀才,却因得罪了权贵被冤入狱,不堪受辱死在狱中,这才丢下了他们孤儿寡母。

其实秋林的骨子里,还是流着文人傲气的……若不是娘亲的病,他也不会上街偷盗!

他的娘亲,也是因为放心不下他,才辛苦拖到了现在吧!如今死了,不用再承受病痛,又能与九泉下夫君相会,或者……

也是一种解脱……

我请了人将秋林的娘亲葬了。有南归冷冷在边上盯着,旁人不敢怠慢,很快,一座新坟在这茅草屋边立了起来。

我又是一阵难过……

秋林这孩子,该怎么办?看了一眼南归,那人,竟然又恢复了一副事不关己的赖皮模样。

哼!我还并不放心将秋林交给一个才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呢。想到刚才我竟然靠在他怀里伤心了那么久,脸颊一阵燥热……

“拿去!”他忽然靠近,往我手里塞了一样东西,待我一看,发觉那竟然是一张百两的银票。

“南归,你这是做什么?”我觉得尊严受辱,他眼里,我是什么人?如此爱财?呵……才第一次见面,我关心他是如何看待我的做什么?

我便是我。

想通这点,我不卑不亢的直视他的眼。

他眼里的兴味更浓了:“有趣,不过你不要误会,这是给那孩子的。”

“哦?”

“这孩子的娘将他托给我,现在他是我的人了!”他嘻笑道,又是那种仿佛一切只是一场游戏的轻浮态度。可是我知道,在他轻浮的表面背后,也是善良的!凭他高贵的身份,居然那么认真承诺一个平常妇人,况且在妇人死后,还记得实践诺言。

我心里对他的感官,又是好了一些。如今我已经不知道,缘何对一个才见面的少年,忽然多了那么多的好感。

“既是给孩子的,那给我做什么?”我奇道。

“我现在有些事情要办,不方便带着他。暂时将他寄养在你那里,这银子,是第一个月的寄养费用。”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他说的话,从没有人胆敢拒绝。

“太多了!”一个月寄养,需要一百两?平常的小户人家,都够吃几年了!果真是大户子弟,不知人间疾苦。

“不多,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亏待!”他说的高傲,居然带了一种君临天下的霸气。

我承认,他的霸气镇住了我,乖乖的接过银票,我将秋林的手拉了,带他走出了那个满屋子霉味的茅草房。

从此,秋林,你不用再流离,我们将给你一个未来。

“等等……”南归忽然叫住我。

“还有什么吩咐?”我的语气里有了一些恼怒,恼怒自己居然被他这个十二三的少年镇住!还对他这样一个,只是萍水相逢,完全可以称作陌生人的少年,居然有了那么多莫名的情愫。

不像冷静的自己了!

他听我语气冲冲,居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委屈的摸了摸鼻子,讪讪道:“你说我是不是该问问?姑娘把我的人领走了,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的确,到现在我也没介绍自己,竟又错怪他了。

冤孽……

“小女子姓刘,名唤西泠。”

“哪个西泠?”他仿佛一震,急急问道。

“与天阙江,西泠河同名。”奇怪!

“日落西山,清水泠泠?”

“是,可要我签字画押?”我失笑。

他却不回我的玩笑,只是喃喃道:“西泠……西泠……”神态已经有些恍惚,似乎回忆一些令人伤心的往事。

最终,他只是喃喃的念着!犹如失魂般飘了出去,不再理会我。

他怎么了……

日落西山,天色暗了下来,我才惊觉,出来已经太久了……

谁知会遇到秋林和南归呢?耽误了行程,回去晚了,家里的人此刻该早乱的不可开交了吧!

我一路着急回去,拉的秋林走路也是很急,到了家门,他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我也好不到哪里去,赶紧喘气,平复了一下气息。

进门之前,我还有些事情要问过秋林。

“秋林,这里便是我家,我爹是正六品朝议郎刘沛刘大人!”我细细交代。

“嗯!”小小年纪的他,居然十分机灵懂事。

“我爹娘,都是极好的人,还有我的两个哥哥,一个妹妹!”

“小姐的亲人真多!”他的眼神有些黯淡,许是勾起了丧母之痛。

“傻孩子,不要叫我小姐,直接叫我姐姐吧!”我轻轻弹他额头,笑道。

他怔怔的看着我的笑颜,有些迷醉的喃喃道:“姐姐……”

“是!”我点头,“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还有我家里的爹娘,哥哥妹妹,都是你的亲人。”

“亲人?”

“是,秋林,所以不要叫我小姐,叫我姐姐!”我又弹弹他的额头,将他弹清醒。

“姐姐!姐姐!姐姐!”他一直重复,仿佛怕这个词丢了。我点头,见他的两行泪水将他脏污的脸,划开两道清亮……

这个令人心疼的孩子呵!

是缘分吧!

回家

家人是不是已经担心的快要发疯?

我虽然心里惴惴,但是更怕他们继续焦急,终于敲门……家!总是要进去的!一想到爹娘、大哥、子虚和怯颜,我的整颗心都融化了,成了最柔软的所在……

果然,门房见我回来,一路欢呼道:“三小姐回来了,三小姐回来了。”我心里又是一阵歉疚!想我一声交代也没有,一个人出府这么晚还不回来,他们怕是会胡思乱想,然后自己吓唬自己,陷入恐惧和疯狂吧。

特别是子虚

那么温柔,内心那么细腻的子虚……

谁料?

第一个冲过来的,是大哥!

他见了我,横眉竖目,抓着我的肩膀怒骂:“臭丫头,一个人跑到那里去了?亏家里人一直这么放心你!是不是要和怯颜一样被禁足啊!”

“呃……”

“西泠……西泠……真是你么?”我还没醒过味来,忽然又被他一把揽进怀里。女人善变,我这大哥也是不赖的,但他也是极担心我才……

我有些感动,轻轻点头柔声道:“是我,我回来了!”

“西泠……你总算回来了!我好怕,好怕你会有事……”他还是紧紧的抱着我,如同找回了丢失的心爱玩具。

“泠儿……”是爹娘焦急的喊声传来!大哥这才放开我,又认真仔细的看了我的脸,然后又将我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仿佛确定我是不是完整,或者是不是真的!然后才咧嘴大笑,拉我的手迎向爹娘。

“泠儿啊!”娘亲居然抱着我哭了。

“娘,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我鼻子发酸,看了看爹,他也是一脸担心,又是一脸心疼,又是如释重负。

“姐姐……”怯颜委屈的轻轻喊我,瘪着嘴!我想她大概被我牵连了,两眼红红的,不知道是担心我,还是被责骂过。应该是后者吧,我心里又是一阵内疚。

哦!秋林……

我差点将这个孩子忘记了!

我连忙将站在一边的秋林,往众人前面一推,然后开始解释今天在路上遇到的事情,声泪俱下的将这孩子的遭遇说了,但莫名的,我略过了南归不提,只说是有位壮士相助。

秋林也很是机灵,听我这么说,也是避重就轻,将事情说了一遍,模样可怜,惹的娘亲和怯颜不再计较,热泪盈盈。

“二哥呢?”

爹娘带走秋林后,我才有空问子衡和怯颜。在人前,我不唤他子虚,只叫二哥。

“老二那个笨蛋,在家里到处找不见你,这会估计正在外头象无头苍蝇一样找你呢吧!”大哥哈哈大笑,幸灾乐祸。却有怯颜揭了他的老底:“你不比二哥还急?才刚回来,听说三姐不见了,冲的比谁都快,若不是刚到门口姐姐回来了,你如今也是个无头苍蝇!”

“闭嘴,死妮子!”大哥恼怒。

我无心听他们斗嘴,一心牵在了子虚身上……

这么晚,他竟然还在找我!

他现在在哪里?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我真该死……怎么办?

我要去找他!

谁料却被大哥一把拉住“刚回来,又要去哪里?”他的语气有些责怪和焦急,我却不管,只想甩脱他的手。

“二哥,我要去找他!他一个人在外面,若是……”

“不许去!”大哥喝道!

“是啊,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再出门?”怯颜也劝。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

我只想将子虚找回来!我只要子虚!

我要看到他透彻的眼,我要看到他恬淡的笑,我要看到他平安!

我只要他平安!

末了,大哥见我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只好翻了个白眼,急急的带着几个小厮出门去了……

“一个大男人在外头,着急什么?”他抱怨道。

夜深了,还是没有子虚的消息,大哥也没回来!

我在着急什么?

我知道他是男子啊!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