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富的百年老字号,又招了许多经验丰富的新伙计……也是从当家到打杂,个个累的人仰马翻。这秋林更是拼了性命不要般,每天跑上跑下,做这做那,非要将自己弄的再爬不起来为止。
我总以为第二天他会动不了,可是实际上,第二天他起的比我还早,将准备工作打点妥当以后,我才拖着疲累的身子跟他出门。
幸而有他,我才不至于累垮……
可他,才只十岁的孩子啊!
整个康元堂,只他一个,将我那百张方子刻在了心里,有时候还能一眼看出其他伙计的细微差错。果然,我没看错人,心下打定主意,就是南归要人,我绝对不给。
我还想将我会的东西,一一倾囊相授呢!
这天下太大,百姓疾苦太多,我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
正想着,天就快亮了,秋林应该已经在阁楼下等着我了吧。入秋了,天气也凉了,不能让他在外面久等,着凉可不好!
他不比我,我天生喜寒,天寒地冻的天气,我反倒喜欢。
“雪露醒神丸”已经快练好了,这一炉虽只有二十颗,但每月只能服一颗,也够用许久了。是不是给长公主的?她如我一般也是寒体么?
我下了阁楼,轻手轻脚,害怕吵醒还在梦里的家人。
见了秋林,我将一件厚实的灰色披风展开,细细的给他围了,叮嘱道:“天渐渐冷了,以后不要在外面等我!”
“姐姐,这披风是你亲手缝的?”秋林没回,只惊喜道。
“是啊,怎么,难看?”我挑眉。
“不会不会,看好,好看极了,姐姐!”他眼里含了泪水,又倔强的不肯让它落下来,“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这么好,从来没有”
“除了我娘,从来没有!”
他一直重复。
我笑了笑,摸摸他的脑袋:“傻孩子,以后还有有很多人对你好的,你总要长大的,到时候,姐姐给你娶了好媳妇,让她心疼你。”
“我不要,姐姐!我这辈子,只认定了你,只跟着你!”秋林此刻,看起来并不是孩子,而是一个男子汉。
“傻瓜,一生的许诺,可是轻易说出口的?你还小”我弹弹他的额头,笑道。
“姐姐,你不信我?我发誓,这一生一世,我只跟着你!”他的眼里,坚定认真。
我发誓!这一生一世,一条命,都是她的!……
我发誓!这一生一世,一条命,都是她的!……
好熟悉的话语,在梦里听过,曾经有那样一个绝美绝冷的少年,对着上天立下了这一生的誓言。和风,你……是叫和风么?
“小姐……”
“嗯?哦!走吧!”我回神。
“小姐最近似乎越来越容易走神……”
是么?我也这样觉得呵,心里总藏着一些不安,仿佛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不好了……不好了……大少爷……大少爷打架斗殴,被元安府扣了!”
果然,并不是什么好事……
自弃
大哥,一直是飞扬洒脱的。
他常自诩,他是一个侠客,孤独的侠客!
我却没想到,那夜发生的事情,竟然对大哥的打击如此之大!这一个月,我早出晚归,刻意回避了家里人,更是对大哥和子虚保持距离。
他们
仿佛知道我的心里的芥蒂,也没来找过我。
我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把那件事情忘了,然后重新做回他们相亲相爱的兄弟。而我,还是他们的妹妹。
只是我心里,他们的心里也清楚,想要回到从前……
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不管怎样?大哥!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自暴自弃呢?
爹爹早已经将他从元安府领出来了,见了我,只是淡淡的说:喝醉了,在外头打了一架。可我从下人口中听来的,令我震惊!
大哥
居然自那夜之后,再也没回过家。他一直住在倚红楼里,那个元安最有名的青楼。不仅如此,还常常烂醉如泥,放浪形骸,甚至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争风吃醋,打上了一架。
大哥!大哥!你可知道?你这样做,会怎样伤透娘的心,伤透我的心啊?我再也坐不住了,如今他这副模样,让我怎样还能够继续无闻不问,逃避到康元堂去呢?
我让秋林先去了康元堂,有他在那,我是最放心的。找出了自己配的金疮药,我下定决心,不管是什么,我要面对他!
一瞬间,内心安定下来,我便往大哥的房里去了。
不!这是大哥么?
是原先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大哥么?
是那个谈笑风生,至情至性的大哥么?
他现在躺在床上,昏睡着,身形消瘦,面目槁黄,眼眶深陷……
大哥!你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惩罚我?
我心里一阵抽痛,想起小时候,他虽然总爱“臭丫头、臭丫头”的喊我、欺负我!却为了我,吃了很多苦去学功夫。只要别人欺负了我,他总是第一个撸起袖子,冲在最前面……为了我,他甚至不要性命,将那刺史……
大哥!你总是用自己的行动,来保护我、疼爱我的呵!
“西泠……西泠……”他在梦里也皱着眉毛,喃喃的唤着我。
“大哥、大哥!”别折磨自己!
“西泠?真的是你么”子衡忽然睁开了眼睛,眼里布满了血丝,红的吓人。一瞬间,我鼻酸不已,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别哭!别哭!”他还是那样手忙脚乱的拭泪。
“大哥!你心里难过,打我、骂我都可以,你不要……不要……”一个不要,让我怎么说出后面的话!
“别哭啊!这个跟你没关系的!真的!”子衡解释,却并没有可信度。
“大哥!”我拉住他的手。
“傻丫头”他的语气充满疼爱,紧紧的握住我的手。
却并没有如往常那样握着不放,只是捏了捏,仿佛挣扎良久,最后还是放开了。
果真,大哥!
我们回不到从前了呵……
“你的手,还是这么凉,多穿些衣服知道么?”他扬起一个虚弱的笑。
我点点头,拿出金疮药给他擦肿起的脸颊……
他却别开了头,小心翼翼问:“西泠,我这样,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不会,大哥!”我对他展现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继续道:“只是,你别折磨自己了,我要我从前大哥,那个意气风发,洒脱飞扬的大哥!”
“是么?”大哥痴痴的呆住了,眼里掺了很多深深的、令我窒息的东西。
最后,痛苦的闭上眼睛……
双手握拳,握了放开,放开紧握,如此反复……
大哥,不要!不要这样折磨自己,你可知道我的心里的痛?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最亲最敬的哥哥啊!
我不忍再看,放下药瓶,掩嘴从他房里逃开。
我以为他会拦我,象小时候那样怒吼:“臭丫头,别跑!”
可这次,他并没有拦……
子虚!子虚!你现在又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呢?是不是跟大哥一样,折磨着自己呢?恍然间,我居然已经走到了距离大哥不远处子虚住的屋子。
不论如何,我心里,还是放不下的呵!
“子……二哥……”敲门,里面没人答应。我将他的房门推开,闻到一股爽洁安适的熏衣草香。这香,是我小时候给他配的,他一闻,居然喜欢上了,一直用到现在……
子虚!子虚!
我轻喊,房里,空空如也……
子虚!子虚!你去哪里了?
我有多久没去关心他了?亏我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的妹妹!一阵歉疚袭上心头,我看着空空的床,它已经被主人抛弃许久了……
子虚……
册封
爹已经去大理寺了,秋林在聚元堂,大哥躺在床上,怯颜和娘这一月都忙着同官夫人和小姐们聚会,不知去向……
子虚?
我不知怎么出的门,只是浑浑噩噩的在街上走,要走到哪里去?我不知道!
“小兰,你快些,要挤不进琴庐了!”琴?我此刻对“琴”字特别敏感,居然从人声鼎沸中,听清了这句。
“哎,知道拉,小姐!”我看到一个小丫头打扮的姑娘,在拥挤的大街上试图追上前面的华服小姐。
“真慢,我不等你,先走了!”前面的小姐抱怨后,头也不回钻进人群。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一个小姑娘来说,很危险么?
可我来不及想更多,在听了那小丫头的抱怨后,我也同前面那小姐一般,哪里管什么危险,头也不回的冲进人群……
那小丫头说:“真是的,才听了一次刘公子抚琴,居然如此着迷!”
这天下间,除了我认识的那个……还有谁的琴,能有此魔力。
我想不管是谁,不管他变得如何超脱,见到这样热烈的场面,还是会觉得激昂澎湃,热血沸腾。
这里是宁德街么?我仔细的辨认一遍,觉得不可思议,的确是康元堂隔壁,只是现在……
人山人海!
若不是在街道上挤挤挨挨,摩肩接踵的人们,大部分都身着华服,脸色红润灿烂,我定然会误会元安爆发了大规模疫症。
幸好……不是!
小贩们依靠多年磨炼出来的灵活,在人堆里穿梭,叫卖:“贺天朝第一乐师琴庐开业,小店折扣优惠拉!”
第一乐师?
子虚?
“啊!谁看到了我的鞋?”人群里有人嚷嚷,众人爆出哄笑,我才回神发现,不知怎地我竟然已经被推挤到了人群的中心。
危险……
果然,胸闷……气喘……还有边上如山的人潮压来……不知道踢到了个什么,我脚下一绊……
我闭眼,感觉一团黑云压来……
完了,我想,难道我最终的结局,是被这些疯狂的人群踩死?我过于郁郁,以致于四周变得安静了也不知道,仍旧紧紧的闭眼。
“你要这样在地上坐多久?”我死了么?居然听到了子虚的声音……在我的上方,很近……我将眼睛睁开一丝缝,是子虚的脸,他……瘦了……
一阵天旋地转,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打横抱起。我本能的揽住他的脖子,生怕跌倒!
子虚!真的是子虚!他怀里特有的一种草叶清香,丝丝传入我的鼻孔,是熏衣草,痒痒的,好想哭……
“最近老爱哭鼻子么?”他抱着我往前走,身边一群侍卫在前面驱赶人群,扫清道路。
“没……”鼻子还是酸酸的,眼眶的泪,强忍着不掉下来。
此刻,我的眼里只有子虚,其他的一切,都仿佛不存在了。
“哎……还是这样令人不放心啊!”他的话有浓浓的关心,不顾众人侧目,一路抱我,跨进了琴庐。
琴庐里面竟然也是人潮涌动!我才注意到被他横抱在怀的暧昧,天啊!那么多人看到……脸上火烫,我赶紧低垂了头。
“呵呵……子虚兄,我还道你是冷心冷面!原来是错怪了,已经有了一个如此美艳的心上人啊!”又一个貌若潘安的公子哥爽朗大笑,其他几个也跟着笑。
天啊!
竟然被误会了。
虽然我知道子虚行事,一般只由自己的性子,从不在乎世俗看法……可是心里还是隐隐不安。
我是他妹妹!子虚,也总是要给我找一个二嫂的!
二嫂呵?我心里怎么如此的不情愿?
“她,是我妹妹!嗯,三妹!”子虚将妹妹两个字咬的很重,撇清了我和他的暧昧。
妹妹?听他撇清,我的心又是漏跳一拍。
妹妹么?
“令妹长得如此绝色!只一袭简单的白衣,居然衬的她更加缥缈出尘,像是一朵雪山冰莲幻化的精灵!”那公子哥说话,带了三分轻挑三分认真道:“子虚!若是令妹没有许人,我可要折花惜花了……”
“颐公子,时辰到了,可是要开庐?”子虚淡淡的转移了话题。
“呵呵……好好……看我唐突了佳人,将正经事都给忘了!”然后他转头,冲外头一个小厮喊:“鸣炮,开庐!”
那公子显然是这庐里人中,身份最高的一个,他一声令下,在场的每个人都显出一些谦恭,全然听凭他作主。
很突兀的,那个小厮用一种尖细的声音咿咿呀呀道:“正六品的朝议郎刘沛之二子刘子虚……接旨……”
除了那公子,连子虚在内的其他一干人等都跪了下来……
原来小厮是宫里太监,他张开诏书,照着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朝自开国以来,国富民强,人才辈出!朕素爱才惜才,大理寺正六品的朝议郎刘沛之二子刘子虚,其乐理通彻,音律极佳,词曲堪比天宫仙乐,闻之欲醉。现赐封为我朝第一乐师,着正三品衔,得从二品俸,许宫内行走……钦赐!”
子虚等人三呼万岁,恭敬得接过旨意……
渐离
皇帝御封的“第一乐师”
原来子虚他,这一个月时间,不仅没有如大哥那样自暴自弃,竟然……
太意外了……
我心里欢喜雀跃,激动难平,我一直相信,子虚,是如此优秀……看外面人山人海俱是一脸崇拜,再看子虚受皇上器重,是功成名就,叫我如何不开心。
“子虚!子虚!”我欢叫着,要扑进他的怀里!仿佛回到小时候,每次有了快乐,我总爱跳进他怀里,与他分享。
但扑到一半,我停了下来!
一个月前的晚上……
我再看他满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