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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请我平身,也不定我的罪,就这样谅着。索性,我也就这样趴着,闭目养神。

“抬头!”他忽然命令。心中奇怪,但我只能抬头。

他走近,捏了我的下巴,让我仰视他:“不知道你竟有些什么手段,让朕的颐儿像是发了疯,闯到御书房跟朕叫板!呵呵……连朕赐予他的兽龙玉都交给你了,以为这样朕就动不了你?”

五皇子他……我该怎么回答?说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他捏我下巴的手收紧,痛……

“你叫西泠?”

“是!”我含糊道。

“与西泠河同名?”

“是!”

皇上一掌推开我,我跌坐在地上,不明白他一直问我的名字,有何用意。

尽管我心里并不怕他,但面对这样一个凌厉的人,一个予死予生的人,我还是有些惶惶的。因为我料定他不会动我,可是——秋林、康元堂的伙计,还有爹娘,哥哥和怯颜……

他们,也个个要受牵连。

不行!要赶紧脱身,我心中一定,朗声道:“皇上明鉴,长公主的病,不在药丸,而是药引。”我已经猜到了一些,大概是这两天我不在康元堂,那“雪露醒神丸”炼成,被心急的赵太医拿走献给长公主,可是不知道这药,做起来工序繁杂,吃起来,更是需要一味药引。

释然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我和那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释然长公主,竟然会有那么深,那么乱的纠缠……

此刻,我只是想快快治好她,好从皇上身边逃开……

背后,是皇上灼热的眼神,如盯住猎物的鹰!我的脊背一阵飕飕发凉,在天牢,他答应了我医治长公主的请求,然后捏着我的下巴说:“这事情了了,你跟我入宫!”

入宫?

我心中悔恨万千……不该和他玩笑,竟至于引起了他对我的兴趣。

要招我……入宫……

可是,我能拒绝么?他是皇上,天下都是他的,天下人,也须得听他号令。若是他强要我,我可以以死明志!但他若用家人威胁我……

我是从?……还是不从?……

从他眼里,我再次明白,为什么一笑便能倾城。我的笑,媚眼如丝却纯澈干净,似乎有一种操控人心的力量,这种魅惑的吸引力,只要我愿意,甚至有令人忘乎所以,陷入极致梦幻般的疯狂。

犹如招引飞蛾扑火的那一丛火光,将我身边的人,不论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通通惑住,让他们在的一眼便喜欢我。

即便是毁灭……

娘是最为担心这样的我,她告诫我:女子的美貌,若是太过,不是福气,而是祸患。轻者,引来窥逾者无数,或兄弟反目,父子相仇;重则,便是国破家亡。

兄弟反目……国破家亡……

在干乾县,我们便给爹爹引来那刺史的威逼,如今……

我似乎也引致子衡、子虚兄弟反目……

心口一阵疼痛,像忽然勒了一道锁,窒息……却无处可逃……

“今天第三回发呆了!”是他,我和他一起坐在赶往郡王府的车里。

“皇上恕罪!”

“或者朕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竟然在拿释然的命冒险……”

“或许……”的确,我也并不是十分有把握,毕竟那雪露醒神丸,过于霸道了,但话一出口,我后悔了,秋林的命,家人的命,可当真在他手里捏着。

这个人,已经当着我的面吩咐过侍卫,若是有个差池,便将秋林先行杖毙!再抓我家人,同谋逆罪,连诛……果然是帝王,眼也不眨,一句话便决定了所有人的生死。

是我连累家人了……

真应了幼年,那个疯癫的算命先生所言:姑娘一身,牵系了若干人等的性命!

我该如何?

独善自身?

还是……以杀止杀?我能杀谁?

“皇上万岁……”郡王府里所有人都得了皇上亲临的消息,一干人等通通跪伏在大门处,排了百十丈远,煞是壮观。

长公主名唤连释然,如今已四十五岁。她早在十五岁那年,先皇仍在位的时,就已经被许给了当时名动江湖的飞雪剑客——和离。

关于他们的爱情故事,也是我非常感兴趣的。

她身为先皇最疼爱的女儿,神女娘娘唯一的血脉,从小得众人宠爱,也顽皮。在十五岁时溜出宫,遇险时便是那烟雨剑客和离不要性命的维护,公主才得保全,两人竟生了患难真情。

先皇最终听了神女娘娘的劝告,忍痛将女儿下嫁给一名江湖浪子,而后便将和离驸马封了和郡王,有情人终成眷属……

谁知天不遂人愿,在一次宫廷宴会中,先皇遇刺,和郡王挺身护驾,竟然因此殁了。

长公主不愿摘了和姓再嫁!先皇追封驸马为一等忠烈公,赐了释然长公主衔,算得上无上荣耀了。

可是与爱人天人永隔相比,这荣耀,不要也罢!只是可惜,长公主膝下无所出,至今她仍伶仃一人。

“第四次发呆!”每一个字从皇上嘴里说出来,都带了层层威压。

“长公主在哪里?”我不理会他,只问。

“内堂!”

“哦!”我抬脚便要进去,却被他拉住。

“里面在准备,一会同朕一起进去!”然后他便不再说话,可我总觉得,他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回禀皇上,长公主请刘小姐进去!”一个四十余岁的姨娘从内堂出来,跪了安禀报道。他立刻拉了我便要进门,却被那个姨娘拦着。

“好大的胆子!”他怒喝。那姨娘却仿佛真吃了熊心豹子胆,不为所动,定定道:“皇上莫忘,君无戏言!”

“二十八年了,小穗,她竟然还是不肯原谅朕?”他一脸痛苦流露,见我在身边,又恢复了肃穆,脸色却是难看了许多。

“皇上原谅!”那名唤小穗的姨娘,越过皇上,拉了我,便径自进入内堂。

“站住!”他喝止了我们。

“皇上还有何吩咐?”

皇上走近我,抬起我的下巴,有些痛苦迷离道:“尽力救她!”

“嗯!”我郑重点头,如今在我面前的,不是那威仪四海的君上,而是一个忧心忡忡的弟弟。

这奇怪的对话,勾起了我层层好奇,到底是有一段怎样的前尘往事?让长公主如此决然,二十八年不肯见关心自己的亲弟弟一面,即使在重病,也不肯与之相见。

这有可能是最后一面啊!

罢了,帝王家事,岂是我能管,能好奇的事情?我赶紧收了好奇,跟这穗姨拐了几个弯,行至一荷塘边的小屋内。

呵,这里!

居然同我在御监司的牢房里梦到的地方——一模一样!

只是如今已经夏末,荷塘内并没有莲开朵朵的绯色,间中缀了几点或红或白的残零荷花。墨绿的荷叶还郁郁葱葱的,托着一颗一颗的大大小小的莲蓬,再过些时日,真正的可以采莲了。

“很美罢,这可是先皇御赐的,叫秋池!看够了,跟我来罢!”穗姨打断我,我只能跟在她身后,进了这个搭在荷塘上的个双层阁楼。

岂料长公主并未如我所想,躺在床上。我见到一个美妇人巧笑倩然的坐于桌前,见我进来,朝我举杯,笑颦如花。

难道皇上说的,长公主如今病重昏迷,药石罔顾,是诓我?但看他样子,如此紧张自己的姐姐,并非作假。

“你来啦!”她朝我扬扬杯子,脸颊有些泛红。

我走进才看清。

天!

这又是一个怎样的倾国的女子,双颊潮红,眼神迷醉,红唇微启,吐气如兰,如那六月初荷,绯色淡淡,迎立朝阳中……轻颤……

那慵懒沉迷的语调,听着只有缠绵,如同坠入温柔乡,再不愿清醒。如何像一个四十五岁的女子,那时光,竟然对她如此仁厚。

“公主,我才出去片刻,您怎么喝酒?”那穗姨仿佛长姐,一脸责怪,夺了长公主手里的杯子。

长公主眼里立刻泛上了一些惋惜……

任何男人见了,怕是立刻会将那杯子还回,不忍让美人委屈吧!

冤孽……

“小穗,越大越罗唆,小心康子嫌弃!”长公主对穗姨如姐妹,打趣道。想那康子,该是穗姨的夫君了。

“公主,有外人在,你怎么?”穗姨跺脚,三十多岁的人,竟还是一脸娇羞。

“呵呵……”长公主轻笑,让世人忘记烦恼。

“问长公主安!”我好容易才从呆滞中回神,给她请安。

“不用,不用!”她忙挥手,想要过来扶我,可脚下一软,翩翩倒在一旁的穗姨怀里,又是一串腻人轻笑溢出……

我上前扶她,她顺势拉我同她一起坐在床沿,仿佛不胜酒力,斜斜的将头靠在一旁的穗姨身上,然后问道:“你,真叫西泠?”

“是!”

“真与西泠河同名?”

“是!”已是第四个人这般问了,南归,五皇子,皇上,还有她。我的名字,有什么不对么?

“前两年我遇到个老的快要散掉的算命先生,她说我今生,与西泠有缘。”她娇若女儿状,在穗姨怀里蹭蹭,又偷偷看我,“我道是那条河呢,难道让我住进河里?呵呵……如今真真一个如花的美人儿过来,我才知道,竟然说的是你!”

她夸我是美人……

在她面前,谁个敢称自己是美人?

见我一脸错愕,她似乎觉得有趣,又一阵笑道:“如此一个可人儿,若是不嫌弃,我认了你做义女吧!我这把年纪,也不算太占你便宜了……”她又看了看我,眼神一亮道:“呵呵……可惜我的风儿……”

“公主!”那穗姨打断长公主后面的话,似乎焦急她说了些不该说的。

“小穗……酒不让喝,连话也不让我说……”她眼里竟然含了泪,楚楚可怜……穗姨果然不再说话,只是长公主已经闭了眼睛,一颗泪珠默默掉下来,也不说话了。

“公主,容民女为您诊脉!”我打破这寂静。

“不用,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长公主竟将手指按在了我手腕的脉门上,闭眼片刻,又嫣然一笑道:“果然有缘,竟然同我一样,冰肌玉骨,天生寒体。”

忽然,她似乎想到些要紧的东西,有些颤颤然道:“不可能!不可能罢!”她睁开眼,眼里已经没有了一丝醉意,闪动凌厉,果然同皇帝是一家!

她只是细细捧了我的脸看,认真到极至,似乎要看进我的灵魂里去。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在我胸前胡乱的摸着,直到摸了那颗雪白玉珠。

她见了这珠子,竟不自抑,掩住自己的嘴,将丝丝哽咽捂住,低低饮泣,一直摇头……摇头……

仿佛什么事情,不可置信……

仿佛什么事情,激动不已……

仿佛什么事情,感怀神伤……

我的心竟然也隐隐的痛了,眼眶里也有些水气蕴染“娘……”不知为什么,竟然叫出这个字。

她身体一震,停下摇头,急急撇清:“不是!西泠,我不是你娘!”停了片刻,她又朝我歉意的笑道:“就是我这把年纪,要认你做义女,恐怕也是占了你天大的便宜……”

我似乎抓到了一些线头。

我同她都是天生寒体,她认得这珠子,又改口说现在认义女是占了便宜,不是因为年纪,是因为什么?

我待要问,她却先一步打断我,认真道:“别问,永远别问!西泠,记住,任何时候,你就是你!”

见她认真的神色,我点了点头,果真是有缘,我对她,对她说的每句话,充满了莫名的绝对信任,没有丝毫怀疑。

“我只能告诉你,你胸前的珠子叫什么。”她释然的笑了,很满意我的点头。

“叫什么?”

“定颜珠!”她道:“或许以后,也可以唤作合璞珠。”

以后还须得改名字?

真真是奇怪的事情,一桩接一桩。我压下满腹疑虑。长公主让我不要问,我自己也是相信她,隐隐觉得还是不要问,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脱困

纵然满腹疑虑我能压着不问,可以告诉自己,过些时间便忘记了它们,可惜,有件事情,我不得不问,这关系到和秋林在内,我那一家子的性命。

她是否服了“雪露醒神丸”?

长公主应该是一个开朗的人吧!我又见她又是吃吃乱笑,然后一脸天真道:“当然吃了,那么好吃的东西,我可忍不了……”那冰丸,对天生寒体的我和她来说,确实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

“可是你怎么……”

“我娘给我吃过啊!知道要服那丸子,须得用刚刚化开的冰水沐浴,身体冷了,再用玄冰化水,和这药送服,否则体内冷暖交汇,便是势同水火,非常人能受!”

还好!她吃过,她没事!那么我也没事,我没事,我那些被钢刀架在脖子上的一家子也没事,秋林便也不会有事。

可她为什么?

要骗了所有人?

她的回答让我啼笑皆非,却无力反驳。

她只幽幽道:“我一个人寂寞,见那赵太医说有个女子会炼这冰丸,还真成了,我好奇,想了这个法子,引你来见我。”

这有一些气结,她可知道我这次被抓,要连累多少人一同担心么?可看她哀怨的表情,我一肚子气,却消了。现在真真能体会,那些被我气着却没法子生出半点火气的人了,他们……

何其无辜!

释然长公主酒劲上来,让穗姨伺候睡下,然后将我带了出来,前厅里,皇上见了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