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的站起来直直朝我奔来,吓得他身边伺候的几个小太监一阵哆嗦……
“怎么样?”
“没事,刚刚睡下,休息几天就好了!”这男人脸上的关心,一点也没搀假。
他不放心的仰着脖子朝门里张望,发现徒劳之后,颓然放弃,只拉着我要走,我一紧张,大嚷着:“我不进宫,不要!”
“皇上,公主吩咐奴婢给您带一句话!”穗姨又一次挡在了皇帝面前。
皇帝立刻停了下来,看着穗姨的神色充满了热切“她说什么?”
“若非自愿,不得强迫!”
“她说的?没其他了?”
“没有,只请皇上自重!”
“好!好!自愿对么?”我正奇怪他们是不是在说我,果然,一道凌厉如刃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我听他一脸威胁意味的问我:“西泠,你随不随我回宫?”
“不!”
我坚定摇头,以为他会立刻发怒,谁知他只是轻笑点头,“好,我知道你会这么回答,不过,总有一天,你会自愿来到我身边的!自愿!自愿对么?”
他说的轻松自在,我心头忽然一滞,居然已经开始——后悔!
皇上不再追究我的“谋逆大罪”,竟然亲自将我送回了家。我心里有数,是长公主给皇上的那句话,解了我的困境,保我能得自由。
我想要的,也就是这自由自在,随着自己的心意做事。
胡思乱想一阵,家门就已经在眼前了,我却发现自己,已失了勇气,怎么也迈不进这门槛。
近乡情怯?还是,害怕面对里面的人?
什么时候呵?竟然和他们,仿佛隔了千万道鸿沟天堑……
“不想进去?就随朕进宫!”皇上在我背后,呵呵大笑。
我一惊,如同受惊小兔,蹭……蹭……两步并三步,进了家门,头也不敢回了。
“该死,我这么惹人讨厌?”皇上愤愤对后面一个小太监道,那小太监吓的腿肚子直哆嗦,大气不敢出,哪里敢回话!
不是他讨厌,而是他背后的权势……我听了那抱怨,有些宛尔,不知这皇上在朝堂上是什么模样,怎么在我面前,总是有些孩子气?
进一扇内门,弯了一个花园,便是刘府的大厅,座椅摆放中规中矩,两侧俱挂了子虚画的西泠烟雨图,分上阙和下阙,并在一起,更有韵味,隐隐我觉得有些眼熟。
子虚!他咳血了,现在……没事吧?
远远,我似乎听见爹娘在偏厅说话,我刚要挪步子,却听到是在说我,不知怎么,再也迈不动步子。
“你想要子虚死么?”是爹爹在对娘咆哮么?爹爹从来不对娘大声说话的!
“他是我的儿子,我怎么忍心?可是他们两兄弟为了争西泠……”是娘在哭么?
爹爹声音小了些,似乎是心疼娘的眼泪:“现在泠儿也被抓了,生死不知,你总不能让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就……稚兰!泠儿大了,该让她知道了,好歹可以让她在两个人里头选一个,总好过你一直让子衡子虚避着她……这样三个人多痛苦你知道么?”
什么?
“不行啊,子衡子虚已经答应我先不说的,至少等泠儿再大一些啊……若是泠儿知道她是……”
我没机会再听,被拥入一个怀里,是熟悉的香味——牡丹,是怯颜最爱挂的牡丹花香囊,那种摄人的味道。
怯颜……怯颜……你不怪我了么?
“姐姐……你可回来了……”怯颜哭喊道:“我错了,姐姐,原谅我,我不该怪你勾引了哥哥们!”她还是那么没心机呵!
勾引……哥哥们,我心里一阵绞痛。抬眼,看到娘亲也垂着泪,看我得样子充满怜惜,我真不孝,三番四次的惹娘伤心。
爹爹也站在一边,一直刚硬的脸上却有闪躲:“几时回来的?”
“刚进门就撞见怯颜了”我回道,他们不想我听,我便不听……
“怎么没见到大哥和子虚?”我问娘。
娘擦擦泪回道:“子衡在决胜将军府,子虚在琴庐养病!我刚刚差了人,去给他们报信了,你回来就好,你平安就好!”
他们都为了我的事情在奔忙吧!
“好了好了,平安就好!”爹将哭泣的娘怜惜的楼进怀里,然后问我:“可有受委屈?”
被皇上胁迫,算不算?但我不想吓他们,只轻快的摇头道:“是御医搞错了药引,我已经将长公主救醒!”
“这就好!这就好!”他连连点头,欲言又止。
“爹爹有事情尽管吩咐!”我以为他是告诉我刚才偷听到的事情呢,却听爹爹说:“泠儿,康元堂的事情,你一个女儿家,还是不要抛头露面了!你看这元安,谁个家里没头疼脑热,可偏偏个个都是有些势力的。这次是误会,居然还拉了你一个女子进御监司,定的谋逆大罪啊!要凌迟的……明天若是别个人有些差池,你可又要受苦……”
爹爹的担心,我是明白的,早在和康元堂签契约,便心中有数,可是更多受益的,还是元安的百姓,天朝的臣民不是?
可惜我是女子,若是男子,我定也要找皇上要一个“天朝第一神医”的名头,子虚的琴庐,上面挂的那烫金匾额,上书“天朝第一乐师”的,可是令我垂涎三尺呢。
但想到皇上那张郁郁,不甘的脸,我打消了和他再次碰面的念头。
他说,总有一天,让我自愿……
呵!他沉在后宫三千佳丽中,不多时总会忘记我的!我瞬间决定,以后还是低调些好!不过怯颜已经不怪我了,别扭了一个多月呵!以前,我俩可是亲密无间的!
看了怯颜纯净的笑颜,稍稍缓解了我的郁郁。似乎这莫明其妙的樊笼里,透进了一些曙光。
刺客
意料之外,我以为两个哥哥知道我脱困,应该马不停蹄的往回赶,非要见我才肯放心的!可入了夜,大家都睡下了,他们竟然一个都没回来,派去的小厮也回了,说他们有事情忙,不回家了。
我心里一阵失落,娘!为什么让他们疏离我?
果然是两兄弟,说辞都一样。
“姐姐……”怯颜一个月没理我,居然憋了这么多话,同我说了半夜。
元安已经是秋天,有些凉了。
怯颜是极怕冷的,但却喜欢粘我,经常同我睡在一个被窝,她却并不会觉得我身体冷,大概是与我在一起时间太长,只能体会那种温凉的爽润吧!
“吱嘎……”是门窗的轻微响动,在这静静的夜,清晰可闻……
“谁?谁在哪里?”果然,我挑开床幔一看,原本关好的窗户,已经半开……没有人回答,仿佛窗户本就是半开的,可我记得,是我亲手关的。
我一个激灵,这诡异的感觉,和那年,我和嫣然遇到采花淫贼时,那种危险的预感一模一样。
那个恶梦,到底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我正失神,一道黑影窜了过来伸手捂住我的嘴,另一手上拿把匕首顶在我脖子上。
与他窜上来的同时,我伸手掩住了怯颜的嘴。
这贼人黑衣蒙面,身形有些瘦弱,但无损他身上此刻蓬勃的杀气,但我料想,他该是误闯而不是预谋,否则怎么会不知房里床上躺着的是两个人?还好我掩了怯颜的嘴,否则她只要一叫,我们便是——有死无生!
果然,他见到里面的怯颜,有些怔忡,见我掩住她的嘴,居然溢出一声笑!
他好似没有作为一个贼人,深夜闯入女子闺阁的紧张,仿佛只是一个玩笑,而我和怯颜,是他逗弄的宠物。
门外忽然起了脚步声,杂乱的很,许是有七八个人,他们到我门前停了,有人敲了敲门。
我没应,因为嘴被他捂着,就算没捂,我也不会应。按理,这会儿我早该睡熟了,若他们一敲门我就应了,绝对会令他们生疑?那样,我和怯颜也是有死无生。
“你们若听话,我便不会伤害你们……”他似乎还不紧张。
我点头,他瞥了怯颜,见她也怯怯的点头,那黑衣人才将手放了,但匕首还是顶着,威胁怯颜道:“你若乱来,她肯定要先死!”
怯颜又是点头,然后又是摇头……眼里已经起了一层雾水。
“别怕”我安抚怯颜,面对那黑衣人道:“我去应门,打发他们,然后你必须得走!”
见他点头,我才小心起身,披了外衣走向房门。
该怎么办?偷偷通知门外的人?还是真打发他们走?怯颜还在那黑衣人手上,我若是叫人,他定然会杀了怯颜然后逃走吧。就是打发了门外的人,他虽然答应过要走,可走不走也全凭他。
“什么事啊?”我装作惺忪未醒扬声问,却并不开门。
“是我!”这声音,是子虚!
我心里一阵激动难抑……
不行,怯颜还危险,我无奈,摸了摸胸口的定颜珠,稍稍安定了心神,将门拉开一条缝。
子虚……更瘦了……火光中,他的两个眼窝凹陷的厉害……
原本如玉盈润的人啊!
“你好了么?”我有千言万语想问他,可他背后带了一群捕快。
他只是淡淡点头道:“太子府出了刺客,带伤逃了,有人见他逃往我们这边,还有人说进了我们府里,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难怪他连夜赶回来。
“我这里没人来过!”我装了一脸恍然和迷茫道。
“丫鬟说,怯颜和你在一起,那丫头没事吧?”一语双关,我知道他指怯颜怪我的事情。
“已经没事了,大哥呢?”
“他领了一队御林军,抓刺客呢!”大哥如今得了手握重兵的决胜大将军韩均的赏识,已经是御林军的小头领了。
原来,丫鬟妈子的风言风语,不能尽信。他或许的确去了青楼,也酗酒打架,可正经事情,还是没放松过的。
“西泠,窗户怎么没关?小心着凉!”他见了半开的窗户,就要进来帮我关。
“别,子虚,这是女子闺房”我挡住他,正在挣扎要不要向他呼救,他竟然要进来。不行,子虚不是子衡,他没武功,进来也是死,我不能害他。
虽然有捕快在,可怯颜……
子虚在外头犹豫挣扎了一会,最后还是离开了……
我关了门,松了口气,刚才那一挡,仿佛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定颜珠上又传来一些清凉,将一些力量贯注进我的四肢百骇,我挣扎了起来……
我并没有忘记,怯颜还在他手里。
该怎么脱身?他如果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非要杀我和怯颜灭口,或者贪图我们的美貌……天!他居然是刺杀太子的刺客!那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我不敢想下去,只是希望他是一个本性纯良的人,不得已才做了刺客。
那黑衣人,已经将脸上的黑巾取了下来……他不怕我们看到他的脸,那么就是说,他能肯定我们不会说出去……这个世界上,最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
缝伤
那黑衣人正坐在桌子前,好整以暇倒了杯茶,笑吟吟的看着我,月光下,足够我看清他的长相了。
这年头,模样俊朗的男子,是不是满街都能抓上一把?为何我遇见的每个男人,包括这个刺杀太子的刺客,都长的这么俊俏!
这西泠河流域,真真也出美男子!我隐隐觉得,他和南归的眉眼间,有些神似。
但月光下,想细致的看清一个人的长相,并不是容易的事情。最醒目的,只他满口白牙,在明亮月光下闪着幽幽明的光亮,有些像夜色森林中,孤独徘徊的狼。
怯颜呢?她怎么半天不吭声了?难道……
我三步两步掀开床幔,见了怯颜,上下打量才送了口气。不知怎么的,她的眼睛也在月光下闪着盈盈的光,有些迷雾笼罩其上,仿佛含羞带怯。
不过她人没事,我也没细下思量,打发了这不请自来的煞星,才是正经。
“公子,深夜来访,请恕我不便招待!”我决定还是客气一些的好。
“不急赶我,瞧今晚这月色多好!”他打着哈哈。
果然,他并不想兑现承诺。但他也没动手杀我们灭口,到底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说过不会伤害你们!”仿佛读了我的心,他摊摊手,满脸无赖。
“我也不能拿你如何?”我更无奈。
“我是答应要走,可是没说立刻!”
“那还是我的过错了,请公子原谅!”
“呵呵……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有趣?”
我仰天长叹,这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居然在讨论这个问题。鼻翼间一丝血腥味飘来,怪了……该不是他……
“你受伤了!”我肯定道。
“是,不过不防事!”他说得仿佛伤口不是在自己身上,我不理会他,径自过去翻看才瞧明白,他的左边大腿似乎包扎过,因为连夜奔逃,牵动伤口,现在正流血不止!
难怪听上去,他说话虽然轻松,却有些发虚。
我犹豫了一下,作为臣民,我应该任由刺杀太子的贼人自生自灭,作为人质,我更应该看着他死,好保全我和怯颜,可是作为医者……
“我是大夫,让我看看!”最终我还是心软,点了灯罩住一边,不让光线逸出房间,靠近他的大腿,审视伤口,他也没动,任由我在他伤口上忙碌,仿佛不是自己的腿,冷冷看我剪开他的包扎带,剪开他的裤子。
许是眉毛都没抖一下……我唉叹!该是承受了些什么,才有这样如钢的意志?
那伤口太吓人,几乎三寸长的口子,皮肉外翻,血一直从里面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