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要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要相信……
那么……
谁能告诉我?我还有什么东西,是能够相信的?
“姐姐……姐姐……”怯颜在阁楼下娇气的喊我!我擦了擦满脸的泪水,理了理头发,从窗口探出脑袋!
“姐姐……二哥要带我们去他的琴庐,你快些下来……”这几日发生许多事情,怯颜今天才知道子虚被封了“天朝第一乐师”,开了琴庐的事情。
我看子虚,身形消瘦,站在下面,仿佛风大些便会吹走他!
他那样的人,会骗我么?
从小,他总是最温柔呵护我的人呵!不管发生什么,一直都陪着我的。
我出事的那次,他几乎日日陪我说话,给我抚琴。也是那几天,他才开始真正的醉心音律,发誓要给我弹奏最好听的曲子,让我忘记烦恼……
忘记烦恼……什么烦恼呢?
眼前仿佛见到朵朵殷红,子虚奏的那曲《渐离》,那么渺渺……
渐离……我和他……
罢了……
我摇头,关上了窗子……
久久,他也没上来喊我……
我累的睡下,他,是也走了吧!
渐离……
异变
“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怯颜第二日才上来找我,眼睛里装了无辜和疑惑。
“没有!”我认真摇头。
怯颜啊!真希望你永远这么单纯!
怯颜,是最自由不拘的,不爱琴棋书画,只仗着众人对她的宠溺,跳脱活泼,对一切充满了浪漫的幻想,特别是对于她将来要一生所系的那个男人。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姓名,不知道年龄,不知道长相,不知道脾性,但是怯颜在心里,已经勾勒描绘出了所有关于他的一切,还有关于他们爱情的一切。
他会为她轻拢鬓角的散发,如何的温柔!他会为他作诗,写下怎样的绝句!他会带她到哪儿游玩,又给她勾画什么眉型……
我只是听着,总觉着有一些熟悉,好半天才发觉,原来是她给我看过的一本叫做《随君记》的小册子,里头正是说的一个女子与丈夫的爱情故事。
怯颜……怯颜……你那么美,又这样没有心机,善良单纯,连天都要怜惜你的,一定是能够得到丈夫的怜爱吧!
只是现在……缘分未到……
我怎么开口,和她说最近发生的那么多事?大哥和子虚的反常,同我离的越来越远……
我又遇见了那么多人,引起了他们对我的兴趣,五皇子、皇上,他们任何一个人,俱不是爹爹能对付的,也不是爹爹的恩师——太子太保欧阳复常能抗衡的。
他们随便一个,若是强要我,怕是……我无处可逃的吧!
还有,和风,似乎是一个梦,又是一个谜!若是……若是……那和风真真是不存在的人物,只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心欺骗了自己,我该怎么办?
不要想了,不要胡思乱想了……
心里这样喊……
可是,和风,到底是不是存在?那“天下第一高手”“玄零剑”是不是真的存在?
不要想了……
和风……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是怯颜在大喊。我头痛欲裂,太难受,只拼命用拳头敲打我的脑袋!
“爹!娘!大哥!二哥……”怯颜一路惶然,急慌慌的喊人。
别喊!别喊!我不想让爹娘担心,还有他,子虚,我不想让子虚再为我伤神……
他……
可是头痛欲裂,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冲撞,要奔涌而出,一股一股的冰冷,从我的眉心处开始蔓延,渐渐的冻僵了我的四肢,将我的身体麻木,可是头脑,却还是异常清醒,仿佛是被冰刺插进去,在里头翻搅!
啊……
白雪,纯净无暇……雾,却是已经散了……
呵!多壮阔的山河!绵延不下千里,高峰直指天穹尽头!
此刻,还是那个悬崖边,一个女子静静的立在那里,凝眉不语……
时间,仿佛凝止……
末了,那女子幽幽一叹,抚了抚已经隆起的肚子,竟舒展了眉头,一脸幸福的沉溺。忽然,她的脸上充满痛苦,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接受的景象,呼吸急促。
在这冰雪天地,她竟然冒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我是不是错了?我是不是错了?我不该带你来这世上的!”她仿佛在对腹中的胎儿说话,然后,她紧闭的美目圆睁,竟然泛起了无法撼动分毫的坚决。
“不,我有法子的!我有的!只要……”她摸了摸胸口的雪白玉珠。
这……竟是我的那颗定颜珠了,怎么在她的脖子上?
这女子的一双媚目,呵……与我千百次在水中见到的那倒影有些相似……
水里的自己
我难道……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可那女子……
分明不是我!
恍然间,我居然见到了她——释然长公主!
她竟然也来了这雪山?
不,不是,再仔细看一眼,居然还见到了穗姨!
我在哪里?
这四周,俱是熟悉的,除了我亲手布置的闺房,还能是哪里?
“回魂拉?”长公主又是一阵爽朗大笑。
我呆了片刻,觉得身子上一片冰凉,真舒服……
原来是穗姨,拎了一桶水倒在我身上,现在只是秋天,她竟然像是在雪地里滚了几滚,冻得手脸通红,我此刻并没有在那雪山,而是坐在浴桶,全身浸在冰水中。
我只记得之前头痛欲裂,如今怎么好了,一点痛也感觉不到,还浸在了这里?
长公主,又是怎么来了我的闺房?
“我可羡慕死你了!有一个那么机灵的弟弟!”长公主用中指弹了弹我的脑袋,那神情,倒有些像是姐妹在玩闹。
“弟弟?”我有两个哥哥,还有一个妹妹,哪里来的弟弟?
“秋林啊!”长公主又弹了我一记笑道:“才刚醒,脑子也变笨了?”
哦,是他!
他一直是那么机灵的人。
“长公主怎么来了,还……嗯~”穗姨又是倒下一桶冰泉,让我舒服的呻吟。
“别长公主长公主的叫了,叫我释然……啧啧,若是任何一个男子看了你此刻的样子,只怕个个为你填了命,都觉得是幸福的。”她又是一阵胡言乱语。
我白了她一眼,在她身上,我丝毫感受不到一点来自皇族的压迫。
“说重点!”我板脸道。
“嗯,你的定颜珠不见了吧!”她问。
我点头,她又知道些什么?
“那自己练些冰丸顶着吧!呵呵……果然,只怕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任何人都没办法改变……”她仿佛一个智者,对我作出了一生的定言。
勿信
“到底怎么了?”她知道些什么的,可是她让我——不要问。
“还是别问!记得每个月吃一些冰丸!我会找人帮你把那珠子寻回来的!”她又是神秘的笑道:“不过找回来之前,只怕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从今天起,有些事情……不,是一切,所有的事情……都会开始变得……变得……”
太诡异了……她的脸……
“如何?”
“说不清!只是,很多人会为你生,为你死……”
姑娘一身,牵系了若干人等的性命!是那老的随时要风化而去的算命先生说的。
“生死有命,尽力便好……”我对释然道。
这,又是谁对我说的?曾抚慰过我受伤的心。哦,是他,南归!那个心里也藏了很多伤心的人。
“你能想的通,是最好了!”释然捧起我的脸,看了又看,突然涌了泪水,一颗一颗,掉进冰冷的水里,我一阵心疼,却只听见她道:“不论如何……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的话,竟然同和风一样……
难道和风,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同我梦里一样,他一直守在我身边么?
若是这样,我,倒是真真松了一口气!
释然同我说了许多话,旁的,我都记不清了,只是知道,原来我丢了定颜珠,导致思绪混乱,竟压不了体内的寒气,头痛欲裂,引致昏厥。
难怪我一直在胡思乱想一些无稽之事!
听她说法,我昏迷的时候,家人焦急请了大夫,居然没有一个能诊出我的病症,只是摇头,竟然还有一个已经说可以准备后事了。
“没有一个人,身体那么冰,还能活着的……”那大夫说,不想却被大哥揍出门……
可我毕竟活着,是秋林救了我。
我只是在闲聊的时候,告诉他关于一些释然长公主的病,还有那“雪露醒神丸”。这次他见我的病来的怪异紧急,不得已只好冲进和郡王府,想要冒险一试。
释然说,秋林差点被侍卫砍了脑袋!那鲁莽的孩子,居然连自己性命都不要么?
幸好被穗姨发现了,带给长公主问话,释然便带了冰丸,急急的来了。
幸好,那孩子没事……
“这冰丸是你练的,可这玄冰水,可是我从皇宫里好容易弄来的!”释然仿佛做了赔本买卖一般,絮絮叨叨说:“我可是发誓这辈子再不和连晟见面,再不跟他说话了的。那泼皮无赖,居然趁人之危……”
这天下,怕是只有她一个,敢如此辱骂当今皇上吧。
那个凌厉如鸷鹰的男子。
太霸道……
“你怎么同他翻了脸的?”居然做的如此决绝。
她的眼神立刻黯了,那表情惹人疼惜,让我一阵揪心,后悔自己挑错了话题!
释然伸手摸我的背,顾左右而言它道:“温度刚好,可以吃药了!”
“我不问,我再不问了……”我跌声道,后悔不已。
“没什么,都是些陈年旧事。如今,这世上的人都换了一批,我还计较那些干么!”释然将一粒丸子塞进我嘴里,然后灌我喝冰水,一边说道:“再计较,丢了的,也找不回来!”
我被呛住,直咳嗽,脸上憋的通红。
她却啧啧道:“为了你这样一个可人儿,做什么都值得了!看看,咳嗽都咳的比谁都妖冶,我和你同为女子,都要爱上你了呢!”
我吓得又是一阵咳嗽……
有她,似乎心情,都变得愉快了。
“你那两个哥哥,也是可怜人,不要对他们太过苛责了……”她说完这句,就将浑身冰冷的我赤裸的丢进了被褥里,带了穗姨扬长而去……
亏我刚才还道有了她,会快乐……
冤孽……
“姐姐!姐姐!”怯颜一直在门外,见长公主出去,便冲进来,看我可怜兮兮的躺在床上,一颗颗泪珠立时如断线般滚了下来!
“我没事!”我抬手,给她擦泪。
她见我手上光洁,再看一眼,发现竟没穿衣服,顿时羞的脸色通红,急急将我的手按进被子,也不哭了。
“你刚才,好吓人!”她道,一脸后怕。
“现在我可好了!”我安慰她,一脸肯定的表情,生怕她不信。
“刚才我听爹爹说,那个是长公主哎!怎么她会过来,还会医治你!”她担心过后,一语道出问题所在。
我看是蒙混不过去了,只好解释道:“上次我因进了药丸给她,被抓去了御监司,后来戴罪过去医治,发现她也是和我有一个老毛病的。”
“以前你可没有!”她辩道。
“哪里没有,我不是三天两头昏过去么,只是最近累了些,所以头疼厉害了。”有些事情,我是自己都不明白的,还是不要吓她的好。
“大哥、二哥呢?”我打断她的无数个问题。
“同爹娘一起迎长公主呢!刚才长公主一直闹,非要听天朝第一乐师给他抚琴!说是救了你一命,要二哥弹琴来报答她!”怯颜的语调有些怪怪。
释然长公主那样的个性,怕是所有第一次见她的人,都要如怯颜这般吧。
谁也不会料想到,那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皇族内又是最最尊崇的人,居然是这样胡搅蛮缠,跳脱不羁,如脱缰野马般,有时又如那三岁撒娇的孩童。
天!
天!
她可是已经四十有五了呢!
虽然从外表看来,她横竖都只是刚过二十五的年岁。
“给我拿衣服过来吧,我要过去看看!”我对怯颜道。她乖乖给我将衣服拿来,见我穿衣服,又是一脸通红,背过身子。
这孩子,总算是知道害羞了,估计,离嫁人也不远了……
想到她梦想中的良人模样,哎!哎!傻丫头,总会有傻福的。
叹天涯
琴声悠悠……
我听的入神,站在凉亭外……再迈不动步……
多久了……仿佛很久很久,没听子虚抚琴了
自从,听了那曲……
渐离……
这首又是什么?
大漠的苍茫,徐徐的黄沙漫天,迷蒙双眼,前面望不到头,后面,也是一片昏黄……
一个孤独的剑客,只佩着朝夕相处的宝剑,凝立在夕阳里……
他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是远行,往那天涯而去,寻剑客的真义?
还是回家,回到真爱的女子身边,天涯,便是咫尺……
子虚!
子虚!
我竟不知道,你的琴,还能奏出如此凄凉、如此广褒的调子。
你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最后一个音,静了……
那纠结的挣扎,还萦绕在心头,只剩下饮泣……释然长公主趴伏在自己的膝盖上,嘤嘤的哭,仿佛将一世的伤心,宣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