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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不知道释然哭了多久?所有人只是静静的,或坐、或立,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更没有人去劝,只任由释然……

哭到声嘶力竭……

没有人劝,是因为

劝,也不知从何劝?

又如何劝?

释然长公主,到底是经历了多少伤心,才能在陌生的刘府,在陌生的这么些人面前,哭的丝毫不顾任何皇家体面,哭的肝肠寸断……

子虚!

你有一双通透的眼,能看穿每一个人掩藏在笑容之下的真实!

你……是也看出来了么?

在长公主嘻笑怒骂的孩童心性里,掩藏了那么多无奈的过往和浓浓的悲哀……

见她伤心如此,我的心仿佛被拧到了一块。无奈,只有走了过去。

“释然……”我轻唤,不带尊称,如亲如友。

“我想我娘……呜呜……”她抬头,梨花带雨,嘴一瘪,将头埋进我的怀中,搂着我,紧紧的不再放手……

娘……

这个词!无数次在我的梦里萦绕……

绾娘,释然的亲娘,是在天命二十一年秋飘然去的……

如今,已经整整二十七年了!

去了这么多年,还令自己的女儿如此想念……

这绾娘,该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呵?

“乖……释然……”我抚摸着她的颤抖的背,脱口而出:“娘……一直在你身边的!”

“真的?”她像个三岁的孩子。

“是!释然,娘舍不得释然的!”

她抬头,目光迷离,怔怔的看着我的脸出神!我回她一个善意的微笑。

她终于破涕而笑……

“娘……娘……”她将头埋进我的怀里,喃喃道:“娘!你知不知道,和离死了……”

“他是我唯一爱的人,他一直守在我身边,他发誓要一生一世守护我的!”

“娘……娘……”

“那年,我第一次见他,他只握着剑,站在那里,仿佛已经握住了整个世界……”

“你说的,这世间有太多太多无奈……要我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的!娘……”

“我见了他,爱上他!只有你一个人懂我,让我嫁给他!”

“可是……”

“娘……你为什么睡着了?”

“我错了……错了……”

“我害死了他……”

“守护者,只能是一个影子的!”

“是我害死了他……”

释然开始胡言乱语,说了好些话,一句也连贯不起来!可是我知道——和离,是她的驸马。

竟然……

是她自己!

她将自己的丈夫,自己最爱也是唯一爱着的男人……置之死地!

原来……

是这样一段,伤心过往……

释然……

“释然,这曲《叹天涯》是专门为你谱的!”子虚也直呼公主名讳!

“你是叫子虚?”

“是!”

“你都在哪里抚琴?”

“琴庐……”

“从今天起!我搬到琴庐去住……”释然一脸认真,顶着哭得有些红肿但更加明澈的眼,锁住了子虚,然后当众宣布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决定!

她居然要搬到子虚的琴庐去住!

天!

她可是天朝长公主,所有女性中,身份最尊崇的长公主啊……皇室中人,如何能居住在琴庐这种的地方……

“好!”这是子虚的回答。更令所有人不能接受。

他疯了?

我知道,在子虚的眼里,一切华而不实、弄虚作假的表象,在他眼里,都是不存在的。

他的眼,他的心,瞬间就能穿透一个人的灵魂,看清里面的——是人是鬼!

他更也会让你,真实的面对自己的内心!

用他的音律……

“这身份是什么?这规矩是什么?这荒谬的世界又是什么?”

“我只知道,我喜欢,便依着自己的心,去做了!”长公主面对跪在地上劝她的爹娘,只说了这两句话!

原来她这如孩子一般任性

是因为这……

而且,是她娘教她的……

自由!

是绾娘没有的么?所以她希望自己的女儿有……

那么,她没错!子虚没错!

是我错了

我的眼,已经被这花花世界,迷花了;我的心,已经让这世俗纷扰,玷污了……

我以为我是最聪明的

我却错了

是我已经不了解自己了!

原本那个眼神明澈,笑颜天真,内心纯净的西泠……

到哪里去了?

签箴

相国寺,是元安香火最盛的庙堂,里面的大主持方丈,被天朝封为国师。

不仅是天朝,前朝再前朝,几百年来,也都是将佛寺的大主持封为国师的,即便是战火纷飞,改朝换代……

某种意义上说,佛寺,倒真是一方净土了!

娘说:“发生了太多事情!件件惊心,定然要去求个平安”然后她拉了我和怯颜,来了相国寺!

的确,太多了!自从那一晚,子虚和大哥莫名的吻,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

娘和怯颜,一脸虔诚,双掌合十,闭上眼睛跪在佛前,两人俱不知嘴里喃喃的念些什么!

娘一直是信佛的,但我只觉得佛家普渡众生,有些无稽!在干乾也好,在元安也罢,我一直用各种方式在行医,见了那么多病痛生死……

如佛果真有灵,这世间哪里还来这么多疾苦?

我只信自己!

有这心性,我便是不跪佛的……娘亲是明白我的,从不逼我跪!

“泠儿,颜儿,来!求一支姻缘签!”娘笑吟吟的吩咐,对我们幸福的未来,她也是充满渴望。

“娘,我要一辈子陪您,不嫁人。”怯颜甜甜的撒娇。

“傻丫头,你想陪我还嫌弃你呢。”娘戳了怯颜一指头,笑道:“你什么时候有西泠这么懂事,娘就放心了。西泠,来求一支吧!”

娘的眼里有了期待!

在我的信仰之上,还有更重要的家人!

我于是跪下,诚心乞求:

若是真有那漫天诸佛,就让我的娘亲,我的家人,始终幸福……

我接过签筒,摇了许久,却不见掉落一根!

怎么看怯颜,如此简单便从签筒里抖落一根来?再摇……还是没有掉落……罢了!我一闭眼,便从中抽出一根了事……似乎并没规定,这样抽的签不能作数!

我抽中了第五十四签!

“刘施主……请您随我这边解签……”一个小僧人见了我的签,复又看了我半天!我道是有什么疏漏,谁料他最后却是请我们去解签!

真真怪了!

见到的,是寺里一个年老的僧人,据说能勘破过去未来,因果循环!我见那老僧人脸上纹路纵横,须眉皆白,长长垂下,他嘴里诵经,坐在蒲团上,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花颜尚且怯风雪情欢渐尽孤魂笑

缘若尽处求无益莫如流水渐恨消

老僧人给怯颜解了她的十六签,然后摇头沉吟不语。娘听出一些不寻常,急急问:“大师可有其他吩咐?”

“放下,可保性命……”老僧人看一眼嫣然的脸,又是摇头,“本非局中人……奈何……奈何……”

娘听到居然谈到“性命”,顿时惶急,六神无主。我只得赶紧将五十四签给老僧人,转移娘亲的注意。

谁料那老僧人却不接过,只唐突的拉过我的手。我挣脱不开,便听他说:

人生无根飘若尘,恋念逐风逝……

倾城一笑烟硝散,执念山河失……山河失……

老僧人看我,又不似看我,视线远远近近的,把我卷进了层层迷雾。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不在开口,径自入定去了。

不管娘再如何恳求,这位老僧人却似不在人间,魂游天外。最后边上的那小僧人看不过意,便将我们请出了禅房。

“娘,肯定是这个和尚老糊涂了,胡言乱语!”怯颜安慰娘道。

“不许胡说,童言无忌。”娘喝道,连忙双手合十喃喃念诵阿弥陀佛。

“那我们去庙堂外面问问?”这建议,娘欣然同意。

果然,外头说法却和里头的,大大不同!“十六签可是上上签,上言道:江岸层层绿,春风度帷罗;有女识君意,嫁得有情郎。”外头解签的小僧人摇头晃脑道。

“真的?”娘很是惊喜。

“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人双掌合十,做了个鞠。

“那五十四签呢?”嫣然忙问。

“这位女施主,本寺的签中并无五十四签!”小僧人说道。

“不可能,西泠的签就是五十四签,我亲眼看见的。”怯颜反驳。

“因五十四并不祥瑞,谐音吾死,本寺尊皇上圣旨,早在十几年前便去掉了五十四签了。”小僧人毕竟年少,面红耳赤同怯颜争论道。

我拉了拉怯颜,又是摇头,娘更是被一连串的意外惊得不知所措,拿不定主意!本来,娘就是想带我和怯颜,来问个平安、求缘解惑的。

谁知道?却越绕,越是乱如麻!

佛堂寺庙应该并不会有“五十四”这等民间忌讳的,我想,纵然五十四谐音吾死,对佛家来说,一切皆空,佛堂也能震慑邪气的,为何解释地如此牵强?

更让人奇怪的便是,日理万机的皇上为何注意这样的细节,下这种莫名的旨意,去掉佛堂内小小的一支签儿呢?

我却是不知道,这签,便是相国寺上任主持坐化之时握的。那一年,寺里便去了这五十四签。如今我居然莫名的得了这签的消息,已经由相国寺……传进了皇宫,引来了一干人马!

盛装

“姐姐……”怯颜直直撞开了门,嚷嚷道。这丫头最近越来越爱粘我了。

“都可以嫁人的大姑娘了,怎么还这般毛手毛脚?”我笑着骂她。

“姐姐!你才比我还大一个时辰而已!”她羞红了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越来越容易害羞了,莫非是在心里藏了一个人?

我理好衣服,将腰带扎紧,摸到了一个索结。坠在腰间的,是五皇子给我的兽龙方玉,那天他给了我这个,我一直没机会还他!

还要感谢他呢,否则不知道要在御监司吃多少苦头。

元安女子的衣着,竟然不知比干乾县的暴露多少,好多女子都是一袭肚兜,然后在外头罩上层层云纱罗裙,再用一根如丝绦的腰带盘了,娇若魅仙子,散发无穷的诱惑。

我真不习惯,只是喜欢简单的白衫,今天不知道娘亲为什么吩咐我要穿的隆重一些。

再看怯颜,她穿了锦绣牡丹的围兜,套了条百褶碎花裙,外头罩了一层流云戏双蝶图案织锦外袍,用一根粉丹色丝织腰带围了,复又在外头罩了一件如云似雾的纱织风袍。

真真一个“润玉粉妆语还羞,出水芙蓉飘若仙”的倾国之貌了。

“娘没说什么事么?让我们盛装打扮!我还想赶着去康元堂呢!”我问怯颜。

“娘没说,不过我好像听说是要参加哪个权贵的寿宴!”怯颜过来,帮我扎腰带,才理了一会便停了下来,不满道:“姐姐的衣服,好像只有白色的,如今是参加寿宴,若是穿了白的,怕不是要冲撞了喜气?”

“我穿白衣,不好看么?”我故意绽了一个极其魅惑的笑,果然将怯颜定住,居然比点穴术更加有用,我心道。

“好看……”她迷迷糊糊道,听了我的得意窃笑,她娇羞的跺跺脚,一脸不依,“我是担心姐姐,姐姐居然戏弄我!”

“好妹妹,我知道了,可我的衣橱里,只有白色的。”

“昨天我新做了两件……你等等,我就去拿来!”她不等我回答,飞也似的跑了。

这丫头,也不问我是不是要换,不过,白衣的确不适合参加寿诞,还是不要给娘添麻烦的好。

但怯颜给我的,也太过暴露了些。粉色的抹胸,绣的是几片碧荷几朵粉莲,盈盈而立,娇瑟微拂。

裙子,是淡淡的绿色,仿佛是雨后荷叶上,水珠儿映出的倒影……用一根粉荷色的丝绦围了腰,再穿上一件半明半透的纱质云袍,竟似着了盛装,却要采莲而去的模样了。

怯颜直嚷,这简直是为我做的,十分合身。

我和她的身形,可没几分差别,当然合身。只是这胸口,是否开的太低了?一垂眼,都能看尽内里的无限春光。

无奈,我只好将那磐龙玉坠,挂到脖子上,多少能挡得一些吧。

娘今天也穿的隆重,仿佛今天要见的,是什么大人物。

我小心的拎群摆,又要注意胸前,简直受罪,怯颜看我模样,窃笑不已,仿佛见我一直淡定从容的人,第一次受了这份罪,十分新鲜解气。

娘呢,自从坐进车撵,就失魂落魄般看着外头,心神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今天娘更是奇怪,一直心不在焉,难道和今天要去的那家有关?

“娘……娘哎!”怯颜抱着娘的胳膊,撒娇不已,仿佛母亲的注意力不应该被别的东西抢去。

“嗯?怎么了?颜儿?”娘回神,呆呆问。

“这是要去哪里?”我担心怯颜那没心没肺的,胡乱瞎问惹了娘伤心,急急打断问道。

“哦,平鹿王府!今天是平鹿王妃的寿辰!”她说完,又看着马车外面发呆。她扯出平鹿王妃几个字的时候,太不自然。

怯颜也终于看出点什么,一路再不出声了……

平鹿王府的主人,是平鹿亲王连阡。

连阡亲王,是当今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