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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弟弟,如今才三十四岁的年纪。

天朝始皇帝,因独宠神女绾娘,致使后宫空虚,只纳了聊聊两三个女人。除了始皇帝在遇见绾娘前的原配夫人,还有一个就是当今皇帝于平鹿王的娘亲——德睿皇太妃。

根据一些传言,这平鹿王的娘亲,是始皇帝因绾娘昏睡之后,始终寂寞,见她长得与绾娘十分相似,爱屋及乌迎进宫的。

后妃太少,始皇又将心思完全倾注在绾娘的病上,是以只有一个早年夭折的大儿,释然长公主、当今皇上和这平鹿王,四个孩子而已。

平鹿王爷连阡,据说也是一个妙人,诗画双绝,却从来不关心政事,人人都道他是个书生王爷。

他甚至闹出在朝堂醉酒的笑话,不过那次,他能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脱口作诗百首。这份才华,连皇上都动容,也再没有人能想到要怪责他的失态。

难怪娘亲盛装打扮,原来是去平鹿王府。可是,爹爹只是正四品的通直散骑常侍,按理,还远够接到平鹿王府的邀请啊!

豪宴

我们一家是今年春天进的元安,如今,在这里已经生活快满一年了。再过一月,该下雪了吧,不过元安的秋天,实在算是温暖如春……

其实若是冷,我也是不怕的,就怕怯颜冻脱一层皮,她不怕我冷,只怕天气冷。

爹爹的才华,在元安果然得到了施展的天地,他在大理寺参与编修天朝文字库,提出几个颇为中肯的建议,得了太尉白大人的赏识,一路提拔他做了正四品的通直散骑常侍。

大哥如今是在决胜将军手下,做了元安府城东御林军的大统领,分管城东的治安和日常秩序,还要配合六扇门抓捕通缉犯,更主要的,便是守卫天朝政治权利的中心,保证皇城如铁桶般的安全稳固。

子虚因受了皇帝封赏,成了“天朝第一乐师”,虽然手中没有实权,但因皇帝给了他进宫腰牌,准了他宫内行走,如今连皇太妃也是三天两头招他进宫,已经成了这个皇城炙手可热的红人。

长公主更是直接搬进了他的琴庐,打算长居了。

更别提其他皇爷权贵,哪一个不是只爱听他抚琴。

子虚,虽然我欣喜他的成就,可是更担心他的安危,伴君如伴虎,他距离权力,太近了……

“正四品通直散骑常侍刘大人家眷——刘夫人白氏携两女到!”女子受邀,都是直接从侧门进的,是以我们的马车在侧门停下了。

这平鹿王府今天果然热闹,却也是戒备森严,据说因为上次太子遇刺,元安内再有盛大宴请,必然是如今日般守卫严密了。

平鹿王府在城东,不知道负责城东治安的大哥来了没有?

我一路东张西望,手里还不忘提群摆,又要注意胸前,那一段路走的十分辛苦,而且也忽略了一路上对我侧目的宾客……

平鹿王府面积颇大,因除了长公主,只他一位亲王有府邸,大些也是不会惹人非议的。

另外除太子外,其他几位皇子爷俱未被封赏,还住在宫中,并没有自己单独的府第。

好容易穿过花园,到了后庭,眼前景象堪称一绝。

至少我从没有如此多的美丽女子,或端庄,或娴雅,或高贵,或清冽,个个盛装打扮,精致修饰,三个一起五个一群,在一起嘻笑谈天。

就是盘绕在他们身边的幼子小女,也是个个精灵娇研。

“怯颜!怯颜!”后头有人喊怯颜,是几个我们一般大的年纪的女孩,许是怯颜的朋友。

快一年了,我大多数时间,要么在家,要么往返于康元堂。元安官家小姐的私人聚会,是经常有的,可我居然一次都没参加过。

怯颜见了她们,果然笑的开心,如在牡丹花丛深深飞舞的蝶,卷了一阵香,扑入那些更嫣艳的娇花舞蝶中了。

她的那些小友,居然个个都是国色天资,风流人物。

我没有同怯颜一起过去,一因与她们并不相熟,二是娘亲仿佛还在神游太虚,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似乎娘亲有些心事,特别是进了平鹿王府,更是心神不宁的模样。

“稚兰……”迎面来了一个贵妇人,头上斜斜插了一株孔雀屏开金步摇,眉心点黛,面目含春,人还没走到跟前,热情的招呼先打了。

她唤的是娘亲的闺名,想来,应该是在娘亲未出嫁的时候已经是旧友了。

“怎么来了也不找我们?我们几个都听说你回元安了,可有十几年拉!你也真狠心,一点音讯也没有,让我好想!”那美妇人拉了娘亲的手,眼里居然有了点点泪光,拉着娘,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姐妹。

娘说,她从来没来过元安的。

果真是骗了我!

却又是为什么呢?

娘亲见了我的疑惑目光,眼神有些闪烁,那美妇人仿佛才看到我,细细打量我一眼。

我见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便听她夸张道:“素闻稚兰你养育了几个好儿女,那二子如今成了我朝第一乐师,本就让姐姐妒忌。谁知你还有这么美貌的一个女儿,着实是人比人,气死人。罢了罢了,我也不拿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跟你比,免得受这份闲气!”

她倒是一个直口直心的人。

“哪里,姐姐说笑,我的几个孩子都给我惯坏,性子是最不拘的,如今我哪里能教的了他们?听闻姐姐的大公子文武双全,已经是四品明威将军了,保家卫国,哪里是我这几个胸无点墨,只惹风月的小子可以比的。”娘亲笑笑回道。

“呵呵……是我忘了,论起口舌的伶俐,我哪里是你这才女的对手,当年你可是……”

她还待要说,却被娘亲急急打断:“翠鸢,我们还是到边上说话吧,要让孩子听见我们互相吹捧,可是要笑话的!”

“哦,也是,咱们的王妃可是还在里头等你呢!”

我听那翠鸢的语气,念着“咱们的王妃”时,竟夹了一些轻蔑和嘲讽在里头。

或者,里头还真有一段旧事。

那名唤翠鸾的贵妇人又拉了我的手,爽朗道:“我最小的女儿也是你这般年纪,就在花园那边,你寻她们玩去!免得和我们这些年纪一大把的老女人在一起,小心憋坏了!”

“是!”我乖巧答道:“翠姨莫要枉自菲薄,您可是天生丽质,韶华天成呢!”

“呵呵……妙……妙……这绝色姿态本就撩人,如今还伴了一张巧嘴,可是人见人爱了!不知道以后谁家公子能配的上你?可惜了,我只一个儿子,早娶了妻,若不是怕委屈你,否则定然向稚兰讨你进门。”她哈哈笑了,仔细多看了我两眼,才拉了娘亲离去。

这翠姨应该是在元安生活多年的女子,因这翠姨的口音,竟是实打实的元安官音,带些略略高贵的慵懒官腔。

我又看娘亲跟这翠姨离去,竟然并没有任何疏离,仿佛已经是认识多年的故友。

心下更是奇怪,为何在干乾县生活了十几年,竟然一次都没娘亲提起过?

旧友

这平鹿王府果然广大,光是一座后花园,便已经让我绕的昏头。

我按照那翠姨指的方向,已经在这园子绕了好几圈了,路上倒是有一些妇人在谈天,却没有一个我认识的。那翠姨说的我如这般年纪的女孩,也是没看到一个。

平鹿王府的园子,是经过一番精心料理的,里头假山林立,其中还有瀑布飞谢,清泉叮咚,又见竹林潇潇,松柏参天;就是脚下,也是一丛丛,一簇簇的菊繁似锦。

菊花,是秋天里唯一的主角,如今已是深秋,王府的菊还开的灿烂:大如斗的盘菊,小如扣的雏菊,灿若烟火流离的金丝菊,清若幽兰零落的盏菊。

渐渐的,我也忘记了要寻翠姨小女的事情,一边提了裙子,一路沿着菊台,在清静的后花园深处欣赏那些醉人的秋菊容姿。

“谁?是谁在那里?”有人喝问!

是我误闯了私人禁地么?我抬头四顾,并未发现有人,循声而去,却在菊台背面的石凳上,发现了一个倒卧的男子。

原来我已经渐渐靠近了男子聚会的前厅。我待要回转身,不想被那男子拉住了手,差点带的我跌跤。

“你这……”我待要喝问,谁知竟然愣住。

竟然是他!

是了,第一次遇见他,在他桀骜不驯的外表下,仍然透着万般高傲,我已是知道他非富即贵的身份,在平鹿王府遇见,也不算稀奇。

“你是哪家的女子,竟然生的貌美如傲梅,高洁如霜雪,这夏荷比你,却是俗了……”他有些喝醉,指我身上的衣服,然后起身看我,居然用手指勾勾我的下巴,十分轻薄,酒气喷我一脸。

“是我!”我失笑道。

“哦?竟然还是老相好!可算是来的巧……”说完他仗着酒疯,要往我脸上亲。

哎……

“南归!”撑住他的脸,佯怒道!

这家伙,还学那登徒子!我还曾以为他轻佻的外表下,隐藏了受伤的心,谁道他居然如此孟浪。

“南归?南归……”他疑惑的看了我两眼,偏头想了半日,皱了眉头道:“你……唤我什么?”

“南归!”

“南归……南归……大漠苍苍,孤雁南归!何以为家?何以为家?……”

他这短短几句,说得凄楚,仿佛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在街头流浪辗转。他也只十二三岁的模样,比我还小,到底是什么经历,竟然让他变得如此放荡……

仿佛当这世间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

“南归,你醉了!”

我对他,莫名心软。

“没!我没醉!谁说我醉了?”他朝我瞪眼睛,“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我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帮我抓了秋林,还吓唬那孩子,要将他丢进官府打板子。呵呵,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元安府的衙门任职?那么喜欢打人家板子。

“是我!不认识了?”

“是谁?”

“我,西泠!刘西泠!”我报上闺名,将他扶了躺在石椅上,可他仍是紧紧抓了我的手不放,我只好挨着石凳边缘坐下。

“西泠?西泠?”他似乎在思索。

“哪个西泠?”他又问了一次。

“与天阙江,西泠河同名。”我又答了一次。

“西泠……西泠……好名字……好……”声音渐小,细不可闻,然后传来匀致的鼾声。

这浪荡子,居然将我们那天的对话重复了一遍,还是没将我想起来。他只为秋林给了我寄养一个月的银子,可现在已经好几个月了……

我该不该找他讨要?

正想着,那南归忽然弹跳起来,眼睛睁得铜铃大,直勾勾瞪着我。

我本就被他忽然弹起吓了一跳,他又这样看我,我一惊,居然丛石凳边缘滑下了地,跌在了菊丛中。

“居然是你!”他道,声音大大不可思议。

我与他方才说了那么久,算是白说了。

冤孽……

“当真是你?”他又问,我已经要仰天长叹了,即生南归,何生西泠。

“是!南归!”我只能点头,心道他若再问,我手边刚好有一个栽种盏菊的花盆,可以助他速入梦乡。

“你……”他趋近,知道又将酒气喷我一脸,说道:“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又离远了些,上上下下将我审视一番,眼里闪过惊艳道:“果然,纵然我看尽天下美人,也没一个能比得上你的,光是眼波流转间,已经是顾盼生姿了!”

遇到故人,他只是轻薄我两句?

不过到底,他还是有些良心的。虽然他仍旧在石凳上坐着,却朝我伸了手,一脸倨傲,用下巴瞧我,仿佛我拒绝了他的拉扶,便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名。

谋逆大罪,我都被御批过,害怕这些?

我心道好笑,但还是伸了手,让他拉我起来,刚才那一跌,可疼得很。

“真笨!”他眼里蕴了笑,又强调一遍:“还是和以前一样……笨!”

听他如此说,我心里已经决定,要找他讨要这几个月寄养秋林的费用了,多少也好几百两,虽然这些,对我在康元堂每月拿的分红来说,不值一提。

奇怪的是,同他在一起,我总觉得十分放松,仿佛在他身边,我可以作一个潇洒飞扬,自由写意的西泠,和他胡乱相互开些玩笑,根本不用在乎旁人的眼光。

真希望他也如我所想,同我做成好朋友。

嫌隙

人生得意事,莫如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前一句不合适,后一句拿来可为一用,如今在这陌生的平鹿王府里,也算是他乡吧。

这“故知”……倒真有些意思

他还是借酒装疯,非要我现在交出秋林,否则拒绝支付寄养费用。

“你若是趁我不在,将他卖了,难道我还要再给你一笔钱么?”他一脸我哪里像那冤大头的表情。

“这里是平鹿王府,哪里是我能带他进来,便能带进来的地方?”我笑,并不以为忤。

“好,那一会筵席散了,我跟你回家,看看秋林是不是还在!”他更疯了,跟我回家?

“那算了,我还是不找你要钱了,反正我不缺那几个!”我道。

谁知他忽然捏了我的下巴,逼我盯着他的眼,狠狠道:“你眼里,我像那种赖帐的小人?还是你以为,我的人要靠你来养?”他的语气霸道,藐视天下一切,唯我独尊……

在我眼里,我只以为你是个酒醉的登徒子!我愤愤别开脸,不理会他。

半天,他忽然没了声息……

难道是坐着也睡着了?

我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