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发现他的眼,直勾勾的看着我胸口那快兽龙磐玉。
他认得?
这可是五皇爷贴身的东西。
他的眼神眯了眯,指着那玉问我:“谁给你的?”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你心上人?”
“是五……南归,你逾越了……”我忽然发觉自己没必要回答他的问话,也来了脾气。
他没再问,也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我,目光复杂,像是在研究我脸上是否多长了一个鼻子或眼睛。
然后……
他突然松开了一直握着的我的手……
起身……
离开……
头也不回……
我的话,说重了?
怎么两次和他见面,分别的时候,他都是这副失魂落魄,仿佛被伤透了心的模样……
我做了什么?
冤孽!
我应该从遇到南归的时候,就问上天卜上一卦的,今天,该是我九宫紊乱,七星失华的一天。
“你就是刘西泠?”我听一个娇气的女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问我时,我便知道自己该换风水,颠五行,避祸端了。
可这是平鹿王府,参加宴会的个个人物,都不是我能招惹的。
我只有转身,低眉顺目,尽量乖巧回道:“是!”
她们,还不止一个。那叫住我的黄衫女子身后,还跟来六个同我一般年纪的女娃。有的尖刻,有的高傲,有的幸灾乐祸,有的迷离,有的淡漠,有的心有戚戚。
“我大姐说,你是妖狐转世,专门来魅惑男人的,连五皇爷都被你惑住了,居然到太子爷面前一直夸你!”那黄衫女子抬起下巴,在眼皮低下瞄我。
“即已转世,那便是说,此生我已为人!”我不想理会她们,只淡淡道,想转身离开。
“站住!”黄衫女子身后一名女子厉喝,有些狐假虎威。
我站住,并非怕她,而是眼角似乎瞥见一个,我以为这一世也不会见到的人。
这平鹿王妃的寿诞,他来干什么?难道说……
“大胆妖女,你可知道源琪的姐姐是谁么?”她仿佛知道我不会回答,随即一脸得意说出了答案:“她可是当今太子的正妃,堂堂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原来是太子妃!可未来的皇后,却是未必!
我也不再恼怒她说我是妖狐转世了,这女子,怕是太子妃的位置坐的也不是那么安稳,否则何必对我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如此刻薄?
那德行……罢了,也不是我这四品官员之女能评论的了。
“源琪在问你话!你是耳聋了?”那女子继续道。
我见那几个有些迷离淡漠的女子,不自觉的退了两步,与她分开些许距离。
到底还是聪明女子多些的。
“不知源琪小姐,有何吩咐?”我仍是柔顺道,这里众目睽睽,她们最多逞一点口舌之利,总是不能拿我怎样的!
“既然你已承认自己是妖狐,那快快毁去自己的容貌,免得行那下作勾当,狐媚五皇爷上当受骗!”
她说的话,我倒不是恼怒,只是对她的蛮横,有些无语。真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我何曾媚惑过那五皇爷?至今我也不明白他为何竟那般维护我,还将那磐玉予我。
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流言,也不是凭我一张嘴,便能说得清楚的。
我待不答,道了个万福,便要与他们错身离开。
刚刚看到的那人影,似乎是……
不成,我还是快快找到他,免得他过于鲁莽,遇到危险。他可是我救回来的人,不能拿我给的命胡闹!今日这里的戒备,可不是寻常的森严。
“大胆!你去哪里?”我刚抬脚,她见机,居然一把扯住我的云袖。
糟!我暗道一声不好,跌倒事小,身上这衣服可禁不住折腾!
“撕拉……”果然,我只听到一声锦帛翠响,身上那件本就是半透明的云裳,一片袖子已经从肩头整个裂开,露出了光洁的皮肤。
“哎呀!”一干小姐俱是惊叫,吸引了原本只在聊天的众多妇人。
我这模样……完了……
正在此时,两道黑影一左一右罩住了我,为我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然后便是一件宽大的外袍罩在我身上,帮我解了这窘迫。
真龙
这外袍带了一股静肃的麝香味,质地是极好,用上等的丝纺了布,考究的裁剪缝衣,再用最轻最艳的丝线绣了图案,一看便知道不是凡品。
但这并不让我惊悸,我讶异的是这袍子的花纹。
胸前用紫金丝线精绣的五龙戏珠,架雾腾云骄练欲飞;袖口和下摆是绣的金丝双龙,口尾相衔,似乎像被无上威严镇压在那里。
这紫金五龙袍,天下只有一人能穿的,那便是——连羲,当今的太子!
太子怎样来了我身边,我缘何没发觉?
更严重的是……
他竟然将这代表权势和江山的外袍,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披在我的身上……
如何了得?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想到无辜的家人又要被我连累,我脚下一软,就要脱了外袍跪下。
“穿上!”他这两个字没有太多情绪,语调平平,却让我提不起勇气反抗。
这连姓皇族,这御统天下的连家,难道个个都有如此气势——不怒而威,一语出、四海平!真正的是那九天盘龙了……
我也没有跪成,被另一人用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扶住,止了我下跪的动作!
见我没在去扯外袍,他们两个总算是退开一步,并排站到我面前,才让我看清他们的长相。
我已经不再叹讶了,这天下美女、尽出西泠,我是知道的。可千百年来并没有人道出此话的后半阙——英才俊杰,西泠辈出。
那脱了外袍的便是太子了,他现在只着一件明黄丝锦游龙暗花的褂子,即便这样,他站在那里,也并不狼狈,而是散发一种不容逼视的压迫。
我想那天朝始皇帝连决,一定是受那上天眷顾的天子骄子,瞧瞧他的后代,哪个不是极尽潇洒倜傥的俊杰?
剑眉横插,锐利而不失优雅,眼若夜空矫月,明亮夺目,鼻梁高挺,脸廓刚毅,唇紧抿着一语不发,高深莫测。
他,同他父皇,简直太像了!
容貌有八分相似,性子更甚——他同皇上,是一类人!
只是他比皇上要更年轻些,眉目之间凌厉有余,内敛不足,不像皇帝,似乎已经到了那种隐而不发的境界。
他父亲像豹,太子,则是刚露出锋牙的小兽。
边上一个与他也是有几分相似的,只是眉目之间不如太子那般凌厉,要柔和了许多。像是多年知交那般温润,他瞧人的眼光,只会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我发觉他的脸色太白了些,唇上还有一抹异样的潮红。这是久病缠身的气色,皇宫里的几位皇爷,我还是听家人说过的,只有那九皇爷连融,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勉强活了性命却是始终拖着一副病歪歪的身子。
“参见太子爷,九爷!”那几个女娃显然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住,一回神便齐齐施礼,垂首屈身道。
太子并不理会她们,由她们跪在那里,只是皱眉问我:“怎么回事?”
“回太子爷,她们只是同我玩笑,不小心闹过了!”我回道,横竖他和那叫源琪的丫头是一家,打狗也得看主人,我若告状,可是当众给他难看。
再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能的,我特别不想与皇家的人牵扯的太甚。
“源琪!”那太子爷见问不出什么,只轻轻威吓道:“性子收敛些的好,免得给你姐姐惹了祸端……”
那源琪的身子一震,仿佛闯了弥天大祸,“扑通”一声便软软的跪了下去,连连哭道:“臣妹不该,请太子爷责罚!但不关姐姐的事,太子爷……”。
“够了,还嫌不够丢你们白家的脸面?”太子连看也没看她这个姨妹一眼,淡喝一声,果然止了那白源琪的哭。
看来,这太子妃的确是不得宠的,虽然我好似听过太子妃的娘家的大爷爷,便是在朝廷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白太尉,在元安也是颇有权势的。
这该是一桩政治婚姻了,那白家女儿也是可怜,做了牺牲品,却得不到丈夫一星半点的疼宠。
哎……
“你果然爱走神!”太子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跟前,对我说了句莫名的话,好似他与我本就相识。
我只挑眉,然后只淡淡一笑,福了身道:“谢太子搭救,让小女子不至于在人前出丑!”然后越过他,装作一脸天真,径直走了两步到那源琪面前,扶了她的手娇嗔道:“琪妹妹,我的好妹妹,以后可别再这么闹我了啊!”
毕竟,同是女人,我还是心软的……
那源琪却不敢由我扶起来,只一脸小心的看那太子。
过了半刻,那太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弯着搀人,又不能搀了一半就起来,僵的腰都要断了,才听他淡淡道:“起来吧!”
那白源琪如蒙大赦,起了身,却悄悄用怨毒的眼神盯了我两眼,把我扶她的手甩掉,仿佛粘的是什么脏东西般。
这骄纵蛮横的丫头,又笨的可以……若她姐姐也跟她一样,不得宠,也是情理之中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王妃
不管是朝堂前,还是背后的暗流汹涌,都不是我能管的。
况且,我已经陷入了两难:身上这紫金五龙袍,脱又脱不得,穿又穿不得……
花园里的其他妇人,不敢明目张胆往这边看,只偷偷的往这边窥上两眼,令我是浑身不自在。那太子爷仿佛入定了,瞪着我也不说话……
如今我是手不是手,脚不是脚了,恨不能有通天彻地的法子,能瞬间消失不见……
只能硬着头皮了!
但心下却奇怪,这平鹿府的后花园,只是女眷们聚会的内堂,一般是不让男宾踏进来的。他们虽说身份尊贵,没人能拦他们,可这些礼数也该懂得啊?
“你叫刘西泠对吧!”是那九皇爷连融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尴尬,只是听起来有些中气不足。
“是!”尴尬打破,我心里轻松了些,可是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朝日升烟霞,泠泠映西水……”
他说得是那日我与五皇爷玩笑的话,他又是怎么知道?哦,许是那五皇爷学了一遍给这九爷听的。他们,是兄弟呢!怎么今日没见五皇爷来?
“小女子才疏学浅,让九爷笑话了!”
“不会,五皇兄果然说的没错。今日不便,改日我专程拜访,与刘小姐讨教一二!”他呵呵轻笑,然后掩嘴,微微咳嗽两声。
“不敢!怎么没瞧见五爷?”我还想将玉还他呢。
“他被父皇拖住,走不开……呵呵!许是讨论要给他纳正妃的事情,若是他知道你在这里,就是飞也得飞过来了!”笑完,又是咳嗽两声!
“九爷真风趣!”我不禁多瞧了他两眼,这气色,大概是因小时候的病,导致内腑血脉不畅,郁结于胸,虽不致命,久了也是不妥当的。
刚待要开口请他有空到康元堂诊治,却被人打断。
“西泠!泠儿!”是娘!后面跟了焦急的怯颜。
娘走近,见到了两位皇爷站在我前面,那太子的外袍还落在我身上,一时间呆了,不知道怎么办……长辈太多,怯颜也不敢先开口,只是一脸焦急心疼的瞧我。
娘后头,有来了两个华贵的妇人,其中一个便是翠姨,她的性子果然爽朗,给太子和九皇爷道了个万福后,拉起我的手,哈哈大笑道:“西泠!你真真是个糊涂虫,我让你找我小女儿玩去,你怎么跑这里玩来了,我可被那鬼精灵缠死了,一直问我说的那漂亮姐姐哪去了,非找我交人……”
听这翠姨心疼的骂,我渐渐不那么尴尬,只连连道歉,避过在这园子遇到南归不提。
“来来!你还没见过平鹿王妃吧!她年轻的时候,可才是元安一等一的美人!”说罢,她引我见过那华贵女子。
果然是一派亲王正妃的气度,只见她身穿一件大红的锦绣牡丹长袍,手捏一柄通白玉如意,衬的手上皮肤滑白细腻。
再看她的脸,淡扫蛾眉,两眼有神,唇上点的也是大红的色,与那袍子相互映着,堪堪是雍容无比,华丽非常……
只是袍子后头的摆子太长,还是由两个小丫头托着的,难免行动不便,内堂来到这花园,累得有些娇喘吁吁,脸色竟也红润的恰当。
半晌,她气息平了些,终于开口,用慵懒非常的调子对两个皇侄娇道:“我的太子爷,九爷!我可是东日初升派了人去请你们来陪我听曲,你们瞧,现在日头都偏西了,还不见人。我心下正奇怪,难道是我府里的园子自己会长大?那路还得走一天不成?原来您二位,是忙着英雄救美呢!”
说完不光自己呵呵笑了,那太子和九皇爷也是被逗得哈哈大笑,直道:“皇婶明鉴,可不是日夜兼程的赶来了?”
原来是平鹿王妃将他们请来的,我听了他们的应对,觉得有趣,“噗哧”笑了。
如今我的模样,可是不伦不类了,但是我的笑容,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不管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果然,那王妃似乎这才惊觉我的存在,笑吟吟的上上下下打量我,然后掉头对我娘道“姐姐,我听翠姐姐说你养了两个仙女一样的女儿,才道不信,让你找了来给我瞧。”
她顿了顿,眼里含了一些凌厉,拉着我的手道对娘道:“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