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什么旧事,两人有些嫌隙。
娘一气之下跟着爹远远去了干乾县,一呆就是十几年。
竟然从没听娘提起过她有个太尉的爹爹,有个平鹿王妃的妹妹。
三年前,刺史大人抓了大哥,是不是娘亲的太尉爹爹将他救出来的呢?
可回想当时娘打算去求一个“他”!爹爹勃然大怒的表情,却又不像!
爹爹难道和岳父也有嫌隙,以致于大发脾气?
哎,真真是一团乱麻了……
我抛了那一堆一堆的杂念,算了算了,那些陈年旧事,与我都是无干的,想也没用,弄明白了,也不见得是好的。
我现在的心思,可是都扑在怯颜身上。
这丫头,与我是很亲厚的。只要我们姐妹感情好,不要有嫌隙来破坏了这美好,才是真的。
怯颜这丫头不知怎么么了,将头靠在我的肩上,居然一直傻傻的笑着……
我细细研究她的神情,怪了!
看那模样,居然是思春了……
我看了她那么久,她仿佛入定,好半天才发觉我的视线。
“姐姐,做什么那样看我?”她娇气道。
“你说我做什么?”我反问,故意逗她,她可是个宝贝,家里哪个不宠她?
“姐姐!”她果然跺跺脚,撅了嘴。
我忙安抚:“好啦,我的好怯颜,你在想什么呢?”
她只是不语,又有些欲言又止。
“不想对姐姐说,那就把你的小心思藏在心里,细细的护好,可别一不小心蹦出来了……”我刮刮她的心口,半真半假道。
她果然是个憋不住话的,支吾半天,两眼左右瞧瞧,见没人,才压低了声音道:“姐姐,我跟你说,你不能说给别人听!”
“好,你与我说的话,我什么时候说给外人听过?”
“娘也不能说!”
“是!是!只我和你两个人知道!”
怯颜,居然遇到了他!
那么我在花园里,被那个源琪纠缠的时候,眼角瞥见的那个人影,果然是他没错了。
他!
那个刺客!
“他说他叫无夜!”怯颜红了脸,头垂的低低,含羞说道。
“无夜?没有夜晚么?倒是和他的作为不符合呢,我看他是专挑晚上出来才对!你怎么遇到他的?”我问怯颜。
不好,怯颜仿佛对这个刺客……
失了心
没什么不好
最怕
是将心,给了不该给的人。
如他……只是一个刺客,不知道何时便会东窗事发!
那叫怯颜,该怎么办?
“我同几个姐妹说话,仿佛见到了他,就托了个辞跟了过去!”她眼里有些迷醉,“没想到真是他,我认得,虽然那天天黑。”
“哦?当时他在做什么?”
“他同那个九皇爷在假山那边说了一会话,然后那九皇爷一个人走了,他也要走,被我叫住了。”
什么?
刺客同九皇爷……说话……
“怯颜,你有没有?”我倒抽口凉气,“你有没有让那九皇爷看到你?或者说,有没有让他们发现你撞见他们?”天哪!
“没有啊!”怯颜有些迷惑,不知为什么我语气变了。
“你确定?”
“是,当时我是悄悄跟去的,又不能确定就是他,然后见到他同别人说话,总不好去打搅,我也躲在了假山后头!”怯颜道。
“你有没有同那刺客说你看见什么了?”我问。
“没有,姐姐,你别那刺客那刺客的叫人家好不好,人家有名字的,叫无夜!
“好,回答我的话!”我气结。
“我怎么好意思说跟着他,我只说迷路,巧遇上他的!”
“幸好!你听见他们说什么没有?”
“没……”
我急急抓了怯颜的肩膀,压低声音认真道:“记住,今天你见到的,你跟我说的,永远不要对别人提起,即便是哥哥和爹娘,也不能说!”
“梦话都不能有!最好是现在便忘记了!”我强调。
她见我认真的模样,呆呆点头。
天!
怯颜,还好你没有被他们发觉!你可知道,你撞破了什么?
九皇爷,看起来却是个温柔如水的人!为何他……
居然与刺杀太子的凶案有关系
我不想这样认为,可是他,确确实实,与那刺客躲在假山那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说话……
嫡子夺位么?
劫杀
娘亲回来的时候,眼睛微红,显然是哭过。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又从何安慰?很多事情,都只是我的猜测。
如今,我只能当她是与翠姨,老友相逢泪满襟了。
我们坐上了马车,行进在回家的路上。
娘还是如来时一样,神游未归。怯颜也还是那副思春的模样,令我心惊肉跳,她……注定走在一条没有结果的不归路上!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
我竟然对她的失心,毫无所觉。
就是那天晚上呢,她对他,一见钟情?呵!几乎可以说,那刺客,那叫做无夜的刺客,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生生将怯颜的心光明正大的拿走。我居然……
后知后觉。
几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以致于四周开始静谧没有了那些熟悉的市井喧闹,我们都没有察觉,马车忽然停了,四周静……
静的……可怕!
“怎么回事?到家了?”娘终于被震醒,在车内扬声问,却小厮不掀帘子来扶?奇怪!
娘待要上前查看,我的心口忽然一滞,有一种不祥掠过……
我伸手拉住了娘!
正在这时,车内伸进一把明晃晃的利剑,只一挑,车帘子整片飞了出去!
幸好,拉住了娘,否则,这一剑,堪堪滑过她的脖子……
幸好!
“下车!到地方了!”外面是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有一双阴骘的眼。
怎么回事?
娘急急的要掀开车窗的帘子看,却被一道暗器打的缩回了手!
“下来!”那黑衣人不耐。
我拉住娘亲和怯颜的手,咬了咬唇,压下心头的害怕,第一个走了出去。
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快要我们的命……
否则,我们当时个个在车里发呆,他完全可以将我们乱剑……
下了车,我才发觉,我们居然进了一个茂密的林子。不知什么时候,马车的车夫不见了,只剩三个黑衣人。
这里不要说旁人,就是鸟儿虫儿,怕是也被他们清理干净了!
“呵呵!老大,不要那么凶啊!小心吓了美娇娘……”边上一个瘦个子嘿嘿笑道。
“是啊!这次赚了,居然有个这么美的丫头……简直是意外收获了!”另一个壮汉般的黑衣男子接口道。
意外!难道是预谋,我们遇到的不是普通劫匪,而是有人……
“闭嘴!”那阴骘的黑衣男子见我皱眉,仿佛察觉到自己的手下说漏了嘴,恶狠狠冲他俩喝道。
那两个人果然闭嘴!
“强出头,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那首领走近我,一伸手,握住了我的右手!
疼……
他的手像钳子!
我忍不住松开了握紧的手掌……
一根头簪
从我的手心滑落……
他只轻轻一脚,那簪子远远的飞进密林,再找不见!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可能是我们微不足道……却是唯一的生路……断送!
是谁派他们来的?
九皇爷么?
他,还是发现了怯颜……
就是现在,我仍不敢相信,不愿去想……
他,拥有那么温柔的一双眼睛啊!
那一夜,我们见到了刺客的容貌,那刺客并没有将我们灭口……
无夜,他并非穷凶极恶之人!
可是,他却是真真去杀人的!
他和九皇爷说话……
刺杀太子……嫡子夺位!
竟然是我先入为主?因为九皇爷帮我解了几次围,我便认定他是个良善之人么?
或者,善良如水的表面之下……
隐藏的,却是更多更多,看似并不危险的致命陷阱!
果然,和风与长公主说得没错——任何人,都不能信任!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可知道我们是官家的亲眷?”娘亲将我和怯颜护在身后,冲那阴骘男子虚张声势。
“就是知道,我们才来的!”那黑衣人道。
“谁派你们来的!是谁?”娘亲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叫。我从没见娘亲如此……如此的失态和疯狂。
“问够了,该送你们上路了……”那男子不耐烦,拿了一根软绳,将我们三个绑了。他绑的很细心,仿佛生怕弄疼我们,或者……
是担心弄下痕迹!
他还是要杀我们,方才却不将我们钉在车上,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要将我们的死,做的尽可能的……
像一个意外!
我第一次,真正的感受到了,身处权力斗争的漩涡当中,会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情!现在,已经可以认定了,便是那九皇爷,或是无夜派人……
除了怯颜撞破的,我真想不出,我们才刚从干乾县那个小地方来到元安,不及一年,能得罪多少人,他又非要这样置我们于死地!
难道是那刺史的背后势力?
“天啊!我已经躲她躲了十四年,整整十四年!为什么?为什么她竟然还不放过我?”娘亲忽然仰天哀号!
似乎……
和娘亲的旧事也……
“娘!”我和怯颜大叫,想上前扶她,可是我们的双手都被反剪在身后……
“颜儿、泠儿,是我对不起你们!我连累了你们!”娘亲身子和怯颜靠在一起,然后哀哀的看我。
“泠儿,你本不是我的……”娘话说了一半,复又摇摇头,哀道,“泠儿,你何其无辜,何其无辜!”
为什么只我无辜,小小的怯颜,不是同样无辜么?
娘,你又做了什么?
你又何罪当死啊?
获救
“想在我的眼皮底下杀人,可曾问过我的意见?”一声轻斥,在整个林子的上空回荡。
“是谁?”那瘦个子仿佛如临大敌,十分紧张喝问。
“我当然便是我了!”那人竟然像是在玩一场游戏。
忽然,他身边的壮汉,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啊!”
是怯颜的尖叫。他死了么?我并不是第一见到别人死在我面前,反应比怯颜稍微好些,可是肚子里还是一阵翻涌。
娘的脸色更是惨白!
此刻,他正被那瘦个子挟持在手里。原来是那瘦个子慌忙之下,拉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人,作为人质。
“谁?装神弄鬼的!出来,不然我就要杀她了!”那瘦子有些慌张!我担心的盯着他持剑的手,居然如秋叶般,抖抖絮絮……
林子里静了半刻,那声音没再响起……好似那人从来没出现过!
他是唯一能救我们的!
走了么?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呵呵,你杀了她,你也死定了!”那人又说话了,仍是轻松的语气,仿佛对自己说的话很有把握。
“老三,别慌!”那老大喝道。他经历变故,却并没有着慌。
果然那唤老三的瘦个子,也不抖了,挺了挺胸脯,但还是牢牢的钳制了娘。
我尽量不着痕迹的,将怯颜挡在我身后……不想被那阴骘男子发现,但他只是瞪了我一眼,径自暗暗戒备起来,并没有对我有进一步动作。
他的样子,仿佛他才是那个猎人,等着暗处的猎物出现一般!
错觉么?
为什么我觉得他太过冷静,与那个叫老三的匪徒,差别……太大了!
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好似他们并不是一路的!
“你便是不杀她,你也死定了!”那声音又响起,此时却是森森的寒冷。
应声,那瘦个子软软的倒地……
那被他唤作老大的阴骘男子,却连看都没看他的兄弟一眼,只是盯着密林深处的某处,握着剑的手,紧了紧。仿佛已经认定,林子里的神秘人,只会从那个方向扑出来一般。
“喝!”一声爆喝,果然从那个方向,扑出来一个迅捷的黑影,直直朝这阴骘男子扑来……瞬间,两个人交缠在一起,剑锋与剑锋撞在一起,居然蹦起串串火花,眼花缭乱,已经分不清,那一道一道的剑光,是属于谁的了。
“娘,躲开些!”我见机不妙,冲到娘跟前。
娘方才跟着那个瘦个子男子倒在地上,许是受了刺激,居然呆呆愣在那里。那里,可是一不小心,便会被冷剑扫中的地方。
“哎……你总是惹麻烦!”语气有些冷,又有些无奈……
和风!
来不及细想,只听得“叮”一声脆响,一道黑线疾速滑过,堪堪将我身旁一道剑光打偏。打偏的那剑,入土三分,若是方才没有人出手,我想这一剑会将我划成两截。
喝!
我才想起来后怕,背后冷汗淋漓……
可又是和风,救了我!
“吓傻了?”居然是嘲笑的口吻!不,不是和风,和风的声音,总是冷冷的!
我瞪着来人。那人仿佛有些尴尬,无奈的摸了摸鼻子,只得殷勤的上去帮怯颜解开束缚。
“无夜!”怯颜感动,竟然喜极而泣,不顾男女有别,扑入了那人的怀抱!
那扑出来救我们的人,是他!
刺客——无夜!
他将我和娘的束缚都解了开,我得了自由,总算松了口气……
地上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