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人情总是要还的,于理,若是他按拜访的规矩来,正是来咱家做客,可哪里好打发了他去?”
“姐姐喜欢他了……”怯颜嘻嘻笑道。
“去!死丫头,自己春心动了,打趣我来了……”我冲无夜挤眼,无夜像是没看到,怯颜倒是脸红透了。我慢条斯理道:“我身上还有个东西要还他的……”
“不行,西泠,你不能去见他!皇家的人,咱们高攀不起,何况他们个个薄凉……”娘亲的意思仍不肯依饶,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生气。
罢了,娘说的也是个道理吧!况且,我本对那五皇爷没什么想法。
“姐姐,还来了一个人,这个人,你肯定要见啊……”秋林神秘兮兮,拉了我一边说话。
“谁?”让秋林好像有些惧怕。
“南归公子,他也去了康元堂,找了我,说要把我领回去……”秋林语调带了些哭腔,“姐姐,姐姐……我不想离开你,我发过誓的,要一辈子跟着你,只跟着你!”
我见他拉我的样子可怜,只心疼的弹了弹他的脑袋:“傻孩子,你想走,我还不舍得呢!我这就去见他,跟他说,让他继续付赡养费,按月给我银子……”我忽然憋了笑,与秋林玩笑“可巧,我正郁郁呢,你个头是越长越快了,都快长的和我一般高了,饭量也渐长,你说我是不是要找他多拿些?”
“姐姐,我赚了钱,我给你,统统给你,一分不剩!”
我见秋林在一边急的跺脚,终于收了玩闹的心思,又弹弹他脑门:“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你难道不明白我?他在哪里?”
“在聚贤庄!”
“哦?元安最出名的酒楼?”
“我只知道康元堂最出名,其他都是浪得虚名!”秋林又是一股子文人傲气!
我摇头,不语,聚贤庄,可是几百年的大牌子,皇朝都换了两代,这楼也跟着都城迁了两次,还是屹立不倒,越做越响亮,我本是刚来元安,便打算去尝鲜的了,却被里头高昂的菜价,吓的落荒而逃……
那南归,真真一个富家子弟,且是个败家子了!
与娘亲告了一声,携了秋林,坐上马车。
娘亲是极放心我到处跑的,知道我有分寸,也机警,特别是身边还跟了秋林,这孩子,不仅跟娘亲学字,还一直跟了大哥学了大半年的功夫,得了不少大哥的夸赞,说这孩子是练武奇才,多培养培养,许是个武状元的料子。
我倒是在街边,捡了个宝!
不由得,我又想起了南归,两次见他,他都那么失魂落魄走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想些什么?通常,都是消失半天,一点音讯也无的。
果然,还是个没责任感的败家子。将秋林丢我这里大半年,也不闻不问,我可记得,他是实打实与我说,秋林是他的人!
那霸气的模样……
嗯,许是可以抓他这个把柄,将秋林抢过来!当年,秋林的娘亲,可都是我救治,也是我花银子葬的……
哎!想些什么呢?
康元堂同聚贤庄,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西,俱是带动一片地区繁荣的中心地带。特别是这聚贤庄,可是时常有皇亲贵胄,高官亲眷来这里热闹热闹的。
康元堂,也就是最近名气大了,可那些达官贵人没事不爱往那里跑,谁没病愿意去药堂子呢?是以,康元堂附近,不仅潇潇一些,还多了些压郁。
好在,子虚的琴庐开在了那隔壁,每每他不进宫,不回家,坐镇琴庐的时候,大家俱是奔走相告,连好些个在聚贤庄正喝得欢的,也俱是拍了屁股脚底抹油……
我可听说,聚贤庄的大老板,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请子虚的琴庐移移风水,降尊驾到他隔壁的呢,还连拍胸脯,说是定然造个更高更大更堂皇的……
但子虚,却是断然不肯点头的!
归来兮下
他却不知道,子虚是为了谁?才将琴庐盖在康元堂边上的。
若是聚贤庄大当家,知道这个罪魁祸首,正要去他们楼里会老友,不知道会不会提前准备了簸箕笤帚,架好阵势等我呢!
“姐姐……你又发呆,还傻笑!”秋林贼笑,“是不是要见南归公子,你开心哦?你喜欢他?”
我一记爆栗敲上他的脑门,笑叱:“人小鬼大,我看不用再等两年,现在就可以个你谋个媳妇了……”
“疼!才不要,姐姐舍得么?我要跟姐姐一辈子的!”他又呵呵笑,然后指着车门外道,“好姐姐,饶了我,我们到地方了,若是我头上肿了那么多包,你可是讨要不过来我了!”
“那我用抢的可好?”我轻笑,见他先下去,然后伸手在车外扶我,我扶着他的手下车,这孩子,吃了不少苦,手上都长了厚茧了。
秋林见聚贤庄人来人往,已经有些呆了,他见过康元堂里病人来来去去,却没成想这酒楼,居然比那里热闹百倍,更是华丽百倍……
我拉了他的手,就要进去,他却拉住了我:“姐姐慢来,里头人多,待我先去寻了南归公子,再来喊你,姐姐先上车罢!”
我想也对,且我的性子,也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特别是这楼,虽说占地广大,有三层高,却是里里外外一大圈人。便上了车,让秋林去里头先寻了南归。
可等了半天,也不见秋林来接,奇怪了,怎么回事?
我心里担心,毕竟他才是个十岁多点的孩子,会不会在里头迷了,或是被人欺负?我心里惴惴,也坐不住了,起身下车,不顾驾车小厮诧异目光,直直闯进了聚贤庄……
“姑娘几位?”一个小二眼尖,虽然我穿的只是平常白色素服,却气质非常,打我一进门,便热情的招呼起来。
我只道:“我来寻一位南归公子,还有一个叫秋林的,这么高!”我比了比自己的耳垂,继续道“穿了暗灰色的褂子,腰上系了斗大一个康元堂的牌子。”秋林已经让康元堂提了二掌柜,药理他是通了,只是需要跟着大掌柜,大当家,学些经验。那大当家不止一次给我提了,要把小女儿嫁他,将来让他接了康元堂的班。果真是不错的孩子啊!谁都喜欢!我也是与有容焉。
那小二会意,说的确见了那康元堂的二掌柜,便领着我上了三楼。
我好容易挤上来,三楼却是别具一格,是个稍稍清静的所在了,不过这一挤,我是出了一些薄汗,赶紧拿了帕子出来擦!
小二来不及招呼便被喊下了楼,临走还不忘给我指了一指一个包间,我点头,道了谢,便往那包间行去,却发觉包间的门是半开的,里头的确是秋林,却梗着一张脸,不知道在同谁理论些什么?
难道这孩子沉不住气,见了南归自己先与他理论不成?不行,可不能让他冲撞了南归,怎么说,他也对秋林是有些恩义的。
急急走近,却只听秋林怒道“想也别想,你这是害他(她)!”
害他?还是她?害谁?
却听里头一个人出声:“我不会害他(她),只你别忘了,自己是谁!”是南归的声音,却不同往日的慵懒,有些冷冷!
我生怕他们争执,只好推了门进去,他们两个见了我,却如见了鬼。
秋林先沉不住气,问道:“姐姐,让你在车里等,怎么自己来了?”那语气,哪里像平常那弟弟,居然也是带了一些彪悍气势。
“我……”我有些喏喏,只讪讪道,“许久不见你,怕你被人欺负或迷了,所以……”
“呵呵……西泠!我在还边上呢!只跟你弟弟说话,你是不是看不见我,还是把我给忘记拉?”是南归打着哈哈,将我的一些尴尬打破。
“还说呢,南归你可真难寻,又是消失多久了?”我娇笑骂他,然后伸手……“你可见秋林了!欠我多少寄养银子了?自己数数!如数给我!不得抵赖。”
“你还带着?”那南归不答话,接了句莫名的。
“带什么?”我一脸迷茫
“帕子,我给你的帕子!”他努努嘴。我才一眼,果不其然,不是我常用的那个,许是方才擦汗不小心拿错,将藏着的这方帕子拿了出来,我记得,是撞见他们的那天,南归给我拭泪的。
我一直带着,想洗干净了等着还他。
不管怎么说,帕子虽然不知几个钱,却是他体贴的心意。
“哦,对了,还你……”我刚伸过去要还他,他却是含笑不接,我停在半空尴尬,讪讪道“哦,方才可是不小心拿错了,又给你弄脏了,你不要也是在理,我拿回去洗干净了再还。”
谁知,我手还没缩回来,却被他一把将帕子夺过去,细细的叠了,然后藏进贴胸的怀里……
我的脸,莫名的有些红了,他却不理会,再从自己袖子里掏出另一块帕子,然后起身,拉了我坐在他边上,给我擦额头上的汗,擦完,将那帕子塞给我,一脸:脏了,拿回去洗干净再还我的表情。……
秋林还在边上呢……
罢了……
他,我还是没太多勇气抗拒。
我收了帕子,还是朝他伸手,闷闷道:“银子!”他呵呵笑,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放进我手里。
我愣了神,本来只是与他玩笑!可他也不待我解释,拉了我的手,便向我介绍一桌子的菜……
我只听到“嫦娥醉仙”,两眼放光,也不顾那么许多,夹了一块尝……
果然……
人间绝味……
南归,只在边上心满意足的看我,仿佛这菜是他亲自掌勺一般……
秋林,似乎却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这孩子,看南归给钱的爽利劲,肯定是不打算将他要回去。
他闷什么?
旧情
“姐姐,这个人字,我总写不好!”那怯颜又甩了笔,有些赌气的噘嘴。
我只呵呵一笑,写字便是这样,笔划越是简单的字却是越难写好,我拿出手帕,要给怯颜擦擦脸上的墨迹,但看清手里的帕子之后,却住了手。
这帕子,是今日南归给我,让我清洗的,若是粘了墨迹洗不掉,可不是……想到他那张打趣的脸,桀骜不驯,游戏人间的表情,我真是不甘!
可是想到,他居然应承我,每月带我吃“嫦娥醉仙”,让我多洗一些帕子,我也没什么意见!反正……他是个败家子!
“姐姐,这帕子是男子用的样式,怎么姐姐用这个?”怯颜好奇的问我,我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已经忘记追究这问题,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又拿起笔……
哎,我给她摹的字,如今也是不人不鬼了!
我只得拿了一根细豪,蘸了墨,铺开另一张纸,在上头写下:
满目山河空念远
落花风雨更伤春
不如怜取眼前人
怯颜欢喜的很:“姐姐,你写的字可真好看!”她看了半日,又拿了笔在边上细细的临摹,那样子居然还是十二万分的认真,已经深夜,灯也是昏黄的,她还不肯睡,偏要在明日天明之前,将这几句练好!
不如怜取眼前人,我只是希望,无夜能够善待这样的怯颜,将这颗对他毫无保留的心,细细的捧起,珍惜呵护。
今日是月圆,是以深夜也并不是很暗。
天上的月,园的,也是冷的,静静的洒下一片清光,使整个院子素裹了一层银妆。快冬至了,早已没有了夏日的蝉鸣了了,游廊边上,只剩娘亲种的几盏雏菊,这时候也安静的呆在月光下,吸收这月色光华。
咦?
深秋绕篱盏菊沉,竟见佳人踏月而去……
那如柳扶风的身段,是娘亲不错,这么晚,她去哪里?
想起前几日我们遇到的凶险,我心里一惊,已经顾不得是不是太晚,也忘了交代怯颜一声,急急的出了房门,去叫那无夜。
怯颜也没喊我,如今她的全副身心,已经被绑在了那几个字上,哪里还见得到窗外俗事。
娘亲这样深夜出门,是因为那一封信笺?
太晚了,可是十分危险的,我一个女子,也不能跟在她身后保护,只能去寻那无夜,如今大哥做了御林军统领,忙的三天两头不见人,也只寻的到他了。
娘亲的旧事,虽然我仍有些好奇,可是娘亲不想说,便是有她的道理,我做女儿的也不该去探寻,挖出她的伤心事,与谁都没有好处。
可今天夜里我又不能不跟着,放无夜一个人跟着,我更是不放心的,他可是刺客出身的江湖浪子。
娘亲出门,也是小心的,门口竟然还有个人来接,引她拐了好几条街,终于进了一条巷子,在城北临济路的一处宅子门前停了,只敲了两声门,里面好像已经有人在等,立刻开了门,娘一闪身进了门内。
这家只是一个小户人家,房子有些陈旧,可是收拾的还算干净,院里居然也摆了好些盘雏菊,都是娘喜欢的种类。
该是旧友了!
我同无夜如今正躲在这家的屋顶。因我穿了一袭白衣,情急之下也没来得及更换,无夜说白衣在月色下更容易被发觉,花言巧语骗我,如今我正被他牢牢得裹在了怀里。
他大概是做刺客上了瘾,居然从来都穿一身黑色,在这夜里,小小得我被他裹在怀里,刚好淹没在黑暗中。
“隐玉夜深不觉凉,相携月下揽菊香——果然是赏月的好时机!”玉,便是说我这一袭白,夜深,是说他那一身墨黑,这无赖,躲在上头还说轻佻话,不怕被人听见?
我用手肘顶了他一记,果然听他闷哼一声!
该!
谁知他却吃吃笑起来……
我正待发怒,却见娘亲从这宅子的一扇门里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