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终于可以停下来呼吸时.我们好像已经成了被暴雨淋透的落汤鸡……
就着走廊微弱的灯光,刘晓庆不去擦掉额上的汗水,痴痴地望着我……
“你爱我吗?”
“爱啊。”
“你如果爱我的话,”她说,“就从这三楼上跳下去。”
当时我想也没想就走到阳台上,正当我准备翻过护栏跳下去的时候,刘晓庆跑过来把我扯住了。现在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当时怎么会想都不想就要往下跳呢?当年的我确实傻得可爱!
为了证实自己的才华,我还抽时间写了一个电影剧本叫《白月》,描写了抗日战争时期,一个尼姑庵里的小尼姑和村里的一个小伙子的爱情故事。我们共同研究这个剧本。对于这个故事,刘晓庆非常感动。
这是我写给她的,因为这一点,这个剧本永远不会拍成电影了。
这段时间,在凤城发生的事情像一阵风一样刮遍了全厂,厂里人对此议论纷纷,我的很多朋友和老师也在提醒我:“晦!别让刘晓庆那双带钩子的眼睛把你钩走了!”
“咳,我坦然一笑。“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但是心里不能不想。
我和刘晓庆谈了很久,她还是那句老话,“千万不要‘此地无银三百两’。别人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他们也没有抓到手,你就死活不承认。”
我们采取了不回避的策略,在厂里,一起工作,一起走,一起吃饭。反正我们在戏里演一对儿嘛,谁又管得着呢?
戏一场一场地拍着,镜头一个一个地完成,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分别前那种难以割舍的感觉越来越重,谁都闭口不谈将来,但这毕竟改变不了即将到来的残酷的现实。
最后,分别前的那一夜终于来到了!
那天晚上很热,也很黑,厚厚的云把月亮挡得严丝合缝,连走廊里的灯也不知为什么不亮了。
我们溶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刘晓庆紧紧地抱住我,哭了起来……
最后这几天,不知为什么,她常常会谈到死,谈到她可能不知在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死掉,所以她说:“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去。”
“我会的。我说。
“拜托你两件事情。
“你说。
“第一,不管我死在哪里,一定把我背回家。
“好,我一定把你送回家,送到你的亲人身边。
她还谈到了她的父亲:“我死了以后,无论如何,帮我找到我的亲生父亲。因为在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她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
“你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不管你死在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把你背回家;不管你走得多么匆忙,你也不必担心,只要我还在这个世上,就一定要替你找到爸爸,把你的一切告诉他。
对于我们之间感情的前景和未来,我们谁都闭口不谈。因为我们之间还有两个人没有逾越——她的“老大哥”和我的妻子赵雅氓。由于这个缘故,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许诺。其实,我们彼此心里都明白,“我们的感情,是真的!”
我们之间决不是逢场作戏,也不可能成为那种露水夫妻。但是对于未来,谁都想像不出将会发生什么。我们用什么样的勇气走到怎样一步,确实是个问题。而且我们都是注重承诺的人,虽然说不上一诺千金,但是都要彼此负责。
我和刘晓庆──不得不说的故事--车站道别
车站道别
一九八二年七月二十六日,分手的日子到了,《心灵深处》的拍摄工作全部结束厂。而且,香港导演李翰祥邀刘晓庆在他寿演的《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中扮演西太后这一角色这个角色无疑对刘晓庆产生厂很大的吸引力,即使她不愿意回北京。工作完了她也没有理由继续呆下去了。
和欢送所有的演员一样,长影人总是热情的。大家带她拿着东西,送到长春站。
那一天天气极好,我们在站台上等车。
来送刘晓庆的人很多,大家在谈着创作、友谊、感情和离别的话语。我帮她把行李送上车以后,就静静地站在远处,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一声不响地注视着她。刘晓庆一边和欢送的人们谈笑着。一边在人群中找我。当她看见我站在后面的时候,她径直走过来,拉着我来到了站台的另一面。
站台里的光线是暗淡的,而站台的另一面却是阳光充足…
阳光下的一切都是那样清楚,她那略带栗色的头发,那件浅藕荷色的上衣,还有穿在里边的带着小蓝条的衬衣。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相互尤语……好像一切都停止了,一切都不存在了,只有相互注视的目光在阅读我们经历的日日夜夜,在收集那千丝万缕细弱的略带颤抖的感觉。
这时,一辆火车头从身边的铁路上驶过,司机拉响了汽笛。
为什么,那汽笛声那么响?简直震得人发慌,那喷出的水汽,一下子把我们淹没了。即使在可以掩人耳目的蒸汽中,我俩也都没有动。
当眼前的蒸汽消失的时候,我又看见了阳光下的她。
那熟悉的眉毛,脸上那须仔细辨认才能看到的碎槽,那双棕色瞳孔里的纹路。鼻子、嘴唇……
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很乏味,而且,我也实在找不出什么可以表达我此时心情的话语了,连一句简单的“祝你一路顺风”都说不出。
刘晓庆的眉头在微微地抖着,她的嘴抿在了一起,上唇上挤出几条小印儿。
“哥们儿,我会使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一字一句地对我说。
我被她的话深深地打动了,连想也没想,就对她说:“哥们儿,记住,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什么时间,只要你希望我去,拍一个电报,我会坐最快的那班车到你身边。”
我发现,刘晓庆的眼睛湿润了;我也感觉到,自己的眼前一片模糊。
刘晓庆转身走了,在朋友们的拥随下,她登上了火车。
随着火车在我视线里的消失,刘晓庆离开了。
我不知道送行的人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一个人,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我和刘晓庆──不得不说的故事--残片—
残片—
我已顺利地回到了北京,一到北京的当天下午就忙着试装,忙得我不亦乐乎。试装的效果竟出奇地像西太后,我十分欣慰。
在北京,已经有好几个人向我说:“听说你演的《心灵深处》拍得不错。今天谢添还向我说过这句话,看来已有些名声在外了。在北京的热闹的大街口,出现了《心灵深处》的巨幅广告,来完成的影片尤其是外厂的这么早上广告,可能在北京还是第一次。
我将致力于推荐你上戏的工作,力争救你出苦海。当然这还得有恰当的时机,希望你抓紧时间写剧本,要精益求精,用你全部的心血和才华来写作,盼望你的佳作早日问世。
刚才,我大哭了一场,有史以来,我从来没有这样地大哭过,我深深地感到我受骗了。我没有想到你这样地不守信用!你为什么不来,我给佳木斯和长影都发了加急电报,你曾对我说,只要见到我的消息,你会坐最快的那一趟火车来,我好不容易请了两天假,赶快给你发了电报,怎么说,今天上午也该到了,想不到你这样地无情无义,明天早晨六点,我就要离开此地了,我相信,这就是我们的永诀
你万万想不到昨天和今天我是怎样过来的!我现在是那样恨你,只有,恨!
我从来没有这样伤心过,我简直把你看错了
今天晚上我怎么过呢?我恐怕会就这样哭到天明吧……
如果你在今晚来,一切都饶恕你,不然决不饶恕!
我在这时回到北京,就是为了看看屋子!
两天,噩梦般的日子!就冲着你这样的无情无义,我将永远忘记你!
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就这样吧!
你为什么没有来?
我百思不解。
我过去曾认为你对我的感情是胜过一切的。足以使你克服任何困难,我想不出任何理由使得你不能来!看来我是错了。
我将永远记住这两天的日子!
我和刘晓庆──不得不说的故事--刘晓庆发来电报
刘晓庆发来电报
我把承德来的电报拿在手里,虽然只有短短的几行字,但我深知这份电报的分量,它是一个女人沉甸甸的爱和深情的召唤。可是,我当时的心情也绝对不比这份电报轻松,相比之下,显得更加沉重。
去还是不去?
真是到了一个抉择的关口。
我可以不去,那样的话,我们之间的故事就会结束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会很快地被人们淡忘。
过几天,雅抿回来了,我们照样是一个完满的家。我可以悄悄地把这段感情藏在心底,没有人会知道。在儿子面前,我仍然是一个好父亲;在妻子的眼里,我也还是一个好丈夫;同时,我在剧团里的位置和工作也不会受到丝毫损伤。
可是,我甘心这样做吗?我能这样做吗?
我对刘晓庆有过诺言,男人说话要算数的。我亲口说过,不管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只要她需要我,我就会立刻赶到。
可是,为什么我又犹豫了?难道我不是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难道我不应该马上飞到她的身边吗?
我去团里请假。
团里的老同志毕竟久经沙场,这种小把戏,在他们眼里简直幼稚得不行。
可当时我却想得很简单。
由于团里领导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或者说出于对我的爱护,他们没有准假,虽然我的理由也是冠冕堂皇的,说是北京的一个摄制组让我去试一下角色,可是,只要一提到北京,他们就会把这件事和刘晓庆联系在一起。所以,毫无疑问,他们没有开绿灯,借口说,团里、支部还有工作需要你来做。其实,他们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心照不宣了。
回到招待所,接到妈妈打来的长途。因为刘晓庆同时向佳木斯也拍了一份电报,妈妈打电话过来问是怎么回事儿。
我真想跟妈妈实话实说,可是身边有很多人,不便开口;二来,我也想到,当时在母亲的心里,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赵雅氓的位置,因为她在妈妈眼里是个勤快、善良、善解人意、孝敬老人的好媳妇,而且,她还为陈家生了一个儿子,一个传宗接代的儿子。这一切都使赵雅氓在妈妈心中的分量非同一般。
我向妈妈撒谎。妈妈在电话里疼爱地骂着我。
中国不是有句老活一一一“知子莫过于母”?
我完全可以把我请假未遂的情况汇报给刘晓庆,想必,她可以理解,也不会太伤她的心。可是当时的通讯并不像现在这样。到处有大哥大、bp机……
她住在北新桥一位老同志的家中,和她联系是非常困难的。而且,她在北京只信住两天。
我拿着这份电报,真是坐立不安,夜不能寐。
晚上,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家里,一点睡意也没有,透过窗户,看着挂在天上的月亮。
那天还是上弦月。
我不由得想起哈尔滨的月亮、丹东的月亮、凤城的月亮和招待所三○九房外的月亮。
真是左右为难!
隔天,我就写了张条子,搁在团领导的桌子上,说:“家里来电话,母亲病危,我得赶回佳木斯去。”
那时真是,怎么连这种借口都说得出来?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孝子,可是,当今天,我的母亲过早离开我的时候,我想,也许是对当年我拿母亲病危作借口撒了无数谎的惩罚吧!也许是因为我的诅咒,母亲才损了那么多的阳寿。
哼,还说自己是个孝子呢!
当时的我就像着了魔,不知为什么,行为总是在和理性发生冲突,也不知为什么,当你做出决定之后,心里仍然会出现很多障碍。
当我拿了车票准备登上开往北京的火车的时候,却遇上了我的一个朋友。虽然我已经决定要走了,但是我拉着我的朋友的手说:“走和留对我来说都很困难,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我的朋友张某某至今还记得这一幕。一九九七年我回长影为《飘雪》做后期的时候,他还跟我提起过这件事。
可是我的犹豫和自责并没有挽留住我的脚步。我登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
虽然我从长春一直站到天津,两只脚不停地挪动着,毕竟,连续站十几个小时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可是这一切都没有难倒我,我依然兴致勃勃地、义无反顾地,按着她的召唤,奔向她的身边。
到北京后,我找到了“我们的家”,老伊告诉我,刘晓庆已经走了,去了承德。我二话没说,又搭上一班开往承德的列车。
我和刘晓庆──不得不说的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