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那种“你挑水来我浇园”的田园生活就是我的幸福观。
很久以后的某一年,我在东北拍一个电视剧。当时虽已到了春暖花要开的季节,但在茫茫的雪原上到处是泥泞的路,天阴沉沉的,整个摄制组都蛤缩在汽车里等太阳。就在这时,天边走来一辆小驴车,车上坐着赶车的人和躺在上面病得坐不起来的妻子。也许是因为颠簸,丈夫停下车,走到妻子身边,嘘寒问暖,妻子强打精神摇了摇头,“没关系”。那一刻,坐在不远处车里的我,禁不住眼泪扑蔽籁掉了下来。这时,我才明白,这一幕就是我们当年在走穴演出时重复了千百次的节目《夫妻双双把家还》。
茫茫的原野上,满地的泥泞,破旧的小驴车,满脸皱纹的丈夫,一脸菜色的妻子,依依相映的情感,所有这些,都使我不由得想起了那句同“你挑水来我浇园“……
我和刘晓庆──不得不说的故事--“先救谁?”
“先救谁?”
没过多久,我们又去演出了,还是一场接一场的。
我提着一个黄色的软包,里面装着我们四处走穴赚的钱。哈哈,这些钱装了满满的一箱子。那时候,还没有一百元的大票,而且剧场结账时,有很多都是五毛的、一块的,所以尽管我们的包体积很大,但实际上钱并不多。不管怎样,这个包还是成了我们最重要的东西。
刘晓庆曾经问过我:“万一观众围观,你先救谁?”
啊啊,这很像《原野》的那个片段,“救谁,我肯定先救你!”
“错了,你不要救我,你应该保护好这个包”。
说起来也是一句戏言,但我还是把这个包保护得好好的。不管到什么地方,不管有多少观众,我都自信地一手护着这点家当,一手护着她,从来没有出过半点儿差错。
我的这种举动使好多人都认为,刘晓庆雇了一个保镖。在一九八三年,保镖这个词太陌生了。
演出带给我们那么多金钱,带来了那么多兴奋,可是这时,有人从北京打电话来告诉我们说,《我的路》挨批了!
尽管消息还不大确切,但仍旧在我们的心里蒙了一层阴影。我们兴奋的情绪低落了下来,但是,我们还要去牡丹江演出。
在牡丹江工人文化宫,我们要一天演五场!在当时,一天五场在中国已经是最高的纪录了,虽然后来这个纪录被我们自己打破了,但在当时,我们为了这个一天五场不得不吃在台上,睡在台上。
牡丹江的演出结束了,我们坐车回北京,而我呢,要在中途经过长春的时候下车,回厂里。
在车上,刘晓庆一遍一遍地教我那首很好听的歌:
在这静静的小屋里,
只有我和你在一起;
在这静静的森林里,
只有我和你在一起;
长春站到了,我不得不和大家一一告别,和演出队的同志们在一起的合作是愉快的,大家都非常和睦。
又要分手了,刘晓庆到站台上送我。
啊!长春站。
虽然已经不是一年前的那一个上午,但是时过境迁,天气还是那么晴朗。
就在这个车站上,她对我说了使我一生发生转变的话。
情人离别总是难舍难分的。而我却不能长久地停留,因为长春站上有很多人认识我。
我走下地下通道,在第二个站台上来,想看她一眼,但是,她已经不在站台上了。我叹了口气,妄图甩掉那淡淡的惆怅,又走下了通道。”
当我从另一个站台走上来的时候,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她的呼唤。我一抬头,原来,她一直在车厢里冲我挥着手。
我和刘晓庆──不得不说的故事--漂泊的岁月
漂泊的岁月
《我的路》挨批以后,我们的日子不太好过。患得患失敲晓庆对报刊的评论特别敏感,而且,好像自从刘晓庆落难之后,方方面面、好好坏坏的意见像一块块石头,纷纷而至,目之大,绝对出乎我们的想像。
这其中的很多原因,我不想在这里细讲,当然,最主要是两种观念的较量,有很多事情的发生都是很符合当时那个客观环境的,有许多情况也是符合事物发展的规律的。不同的人。生活在不同的背景下,自然会有不同的见解,也自然会有争论。即使是刘晓庆书中提到的人物,对这件事也会有不同的看法。
本来,当初我和刘晓庆是希望借这个机会时帮助过我们以表示感谢。可是,事与愿违。看来,许多人虽然愿意帮助你,他们也许并不想炫耀,当你让他们的帮助显明昭著的时候,他反而会感到不自在,会不由自主地开始疏远你。
老伊把房子要回去了
或许是因为老伊要离汗摄制组,准备回家了:或许是我们那里大自在了;或许是由于上面提到的原因,总而言之,我从那里离开了,但是对于老伊,我还是很感谢的,感谢他那么多为我们做的一切。
离开老伊以后,我和刘晓庆就开始了四处漂泊的生活。她在崇文闪呆过,在新疆办事处住过。还在团结湖借过朋友的房子。反正那时候,我们今天住在这里。明天又要搬到别的地方,真的有一点流离失所的感觉。
我和刘晓庆一定是那种可以共患难的人。越是艰苦的环境。我们之间的感情就越牢固。我们这种寄人篱下,近乎于沿街乞讨,找地栖身,朝不保夕的日子,把我们两人的命运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记得后来,我们在牛王庙借到一处比较安定的房子。屋外是风风雨雨。躲进小楼,剩下的就是平和的恩恩爱爱了。
我们谈到了很多以后要做的事情。首先,我要尽快调到北京,然后,就是马上离婚。我们自然也谈到了结婚的问题。
这个时候,《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已经收尾,刘晓庆很高兴地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导演李翰祥。李导演却给她泼了很多冷水。李翰祥告诉了刘晓庆很多香港女演员的做法。后来,他把这些事写在了一本书里,在我和刘晓庆闹婚变的时候,《羊城晚报》上还转载这本书,这里,就不再多说了。
《火》,《垂》两片结束,北影厂让刘晓庆上了王好为的一部戏——《南国红豆》。
刘晓庆和王好为导演已经是第二次合作了,她很佩服王导演。在《潜网》的时候,她认为王导演的艺术感觉非常不错,而且,那时候,工导演总是不停地给她规定读书书目.她内心里也很感谢。在那个阶段,准备在艺术上有所成就的刘晓庆,也在如饥似渴的学习着。
刘晓庆一直关心着社会上对《我的路》的反映。只要报上一有什么批评的文章,就使她好几天都高兴不起来。为了让刘晓庆快乐,我经常要出一些节目逗她…
当时虽然演出赚了一些钱,但我们都舍不得花,把所有的钱都存了起来,平时呢?还是抠那点工资。
我拿什么给这个我一直担心养活不了的爱吃的小人头呢?
那时候,我当伙头军,经常会跑到街上买一些带皮的猪肉,然后用来烧梅干菜。
我总是尽量地把饭菜做得好一些,剩下的时间,我们就一起谈她准备接的《北国红豆》,谈她即将扮演的鲁雪芝。我还教刘晓庆怎样烧东北的大土炕。
当时电视里正在播放一个特别好的节目——《鼬鼠的故事》。我突然发现,原来刘晓庆那么爱看动画片。每到这个节目开始的时候,我们就马上放下手里的事情,凑到电视机前,全神贯注地盯着荧光屏看。当时中国还没有放过《米老鼠与唐老鸭》,所以一部《鼬鼠的故事》就足以让我们欣喜若狂了。我们尤其喜欢小匪鼠的笑声,哎呀,真的笑得很乖哟,呵呵……
其实,即使是平静柔和的生活,也不是永远没有争吵的。当许多报纸都转载着读者的批评信的时候,我曾向刘晓庆提议:“你要不要以你的名义在报纸上发点东西”?
“什么东西?”
“或者是承认自己考虑不周,或者是希望人家原谅什么的。”
她激烈地反对着,她一直认为我这是投降主义的表现,是一个软骨头的建议,在很多年之后,她依然拿这件事来笑话我,因为在我们共患难的那么多年里,我只有这一次,让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后来事实证明她是对的,我的表现也就成了一个后把儿。
其实我没有别的目的.只是为她担心,希望她不要受到更多的攻击,希望她能够生活得更顺利一些。我当然不是先知,当然没有从那本小册子里看到它会带给刘晓庆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财富。
又到了分手的时候。我回了长春,刘晓庆和她的《北国红豆》摄制组也离开了北京,到内蒙古的金河林业局,开始拍摄。
我和刘晓庆──不得不说的故事--残片五
残片五
一九八三年八月十四日。
我怎么这样累?我意识到身体已是虚得厉害了。真有点不寒而栗。
我感觉到,我从来没有现在这样想念他,爱他,我感到他已成我生命的一部分。我曾想过,万一他不能同我结婚,我将如何?不敢想,只有死路一条了,他现在那样困难,很可能会清除出党。不过,我大明白了,他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不要说是出党,无论什么我都不在乎,我想,我对他的感情已经是不能动摇的了。、有时瞻念前途,不由得十分惆怅,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在一起?绵绵无尽期,仿佛我们永远再也见不了面似的。我再不想拍电影了,我只想跟他在一起,安静,舒适,他是个好人,我坚信他不会辜负我。
想到我今后在婚礼上向大家乃至全国宣布我的底牌的那一天。一切爱我的、恨我的人们将会是怎样吃惊啊!
我希望他不会辜负我,我相信他。我企求命运,使我一生都不会后悔我对他的抉择。
首先要告诉你的是,我将永远爱你,不管你发生什么情况,不管是什么处境,都不会动摇我对你的决心,你们单位太整人了。但是并不等于说你在办事的时候可以掉以轻心,“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这次就是吃了这个亏,惨重的教训已酿成,就只有细细对待眼前,望你一定要慎之又慎,把事情处理好,同前最重要、最关键的问题是——调动,无论如何要尽最大的努力,尽快地调到北京。调走为上策,哪怕一切都失去,只要调走也是值得的。
这几个月的分别是我们的最黑暗的时期,我坚信我能度过,我也相信你。你想要我就要有毅力,一百步已走了丸十九步,不要功亏一簧。现在我想来分开几个月倒是件好事,可以助你办成大事。只要能办成,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我是多么地盼着你能解决这两个问题啊!我想,对我来说,没有比这更使我幸福的事了,最近以来,我也没想过最坏的结果,如果一切都不成我将如何?后果不堪设想。那么,毫不夸张他说,我这条小命也没有了。
我是那样深深地爱着你,凭你对我的了解,你知道我这句话的来之不易及真挚程度。我虽然爱你并不神魂颠倒(那是不长久的),两年以来,我已经习惯你,我们相依相存,已成了不可分割的整体。你对于我就好像是空气阳光一样不能缺少。我时常感到浩瀚的人海中我只有你。亲爱的,你是不可替代的,我决不能没有你,尽管你没有名誉,没有地位,金钱,但你有心,我有了你的心便好比是拥有了世界,哪怕是吃糠嚼菜我也是百万富翁。我很想念你,但是在两件大事没有解决之前不要见我了,我不愿再这样偷偷摸摸了,我要光明磊落,你不要再给我这样的侮辱了。用你的心体谅我吧!
纸短意长,所有的情谊是无法用笔表达的,你尽可以抬起头,因为我是你的绿洲,世上还有什么事比赢得一颗真正的心更高兴呢?
调北京的事要抓紧,就是清除出党别人以后知道你是为小冯,反而会认为你坚贞。总之,党籍可以不要,工资可以不要,北京不可不来,赶快抓紧调动,切切!
最近我写了一些日记,等你收到这两封信后我再寄给你,我每天盼你的信,望你将一切情况写给我,也可以锻炼你的文笔,今后有可能,我将它们编印成册。
你想我不想?
我很想你。今天,我的工作很好,我很兴奋。收到你的信,知道公安部的情况,很高兴。但也不可太乐观,什么事情都要成了才算数,还不知道名额有没有。我只嘱咐你一句,无论你在什么地方,无论你有多忙,如果一旦指标有了,单位也同意放,立即办手续,刻不容缓,切记!
今天突然想到.我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不由得脑子一股冷汗。上帝保佑你能顺利地早日办成你的事,我百倍地千万倍地虔诚祈祷。我是一个真正的女人,我一定会对得起你,只要你真心待我。我相信你现在应该是比较了解我了,如果你要伤了我,那才是天底下最大的俊瓜,我将在各方面对得起你。在我今后与你的共同生活中,我将决不让别人戳你的脊梁骨。相信吗?
今天是中秋节,昨晚看着圆圆的